父亲的抗战（下）

牧童

1950年1月，我在重庆市沙坪坝区（现九龙坡区）石桥铺（乡）高庙子3号的这幢处于农村中的平房里降生，而我的父亲却在1951年5月因病去世。

父亲走时我才1岁零点，因此，对父亲毫无印象，在我懂事以后，才在照片上认识了自己的父亲。当时见到父亲的照片有三张：一张是父亲和母亲穿婚纱的结婚照；一张是父亲穿白色衬衣的脱帽半身照；还有一张是父亲穿黄呢军装，佩戴手枪和短剑的全身照，那是一个威武的中国军人的照片！

后来我在想，作为医生的父亲虽然手里有枪，但可能他从来就没使用过，倒是那枚刻有蒋中正赠的短剑很可能被当手术刀使用过。

我稍大一点，母亲就经常讲父亲过去的事，讲她是如何带着大哥出川寻找父亲的，讲她带着哥哥们跟随父亲在战火纷飞的前线东奔西跑的故事，讲第72军三个野战医院院长之间交往的故事。

当年，父亲所任院长的第一野战医院是第72军最大的野战医院，而其他两个医院要小得多。第二野战医院院长姓罗，和父亲关系甚好，父亲曾带母亲和大哥去他们家玩过。据大哥回忆，当时在修水河上坐小船走了好几个小时，上岸后又走了一阵才到罗院长的家，二哥出生后还认了罗院长为干爹。而第三野战医院院长姓雷，可能是因为离得更远而少有他的故事，只记得母亲说过，解放以后雷院长在小龙坎的传染病医院当医生，因怕生事而不敢来往。

但母亲讲得最多的还是第72军和该军第三任军长傅翼的故事，以下是从百度上搜索到的第72军和该军第三任军长傅翼的较为祥细的资料：

关于第72军：

1937年9月中央军第88师在上海改编为第72军，隶属第9集团军，参加了上海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后因军长孙元良辞职，该军番号也隨之被撤销。

1938年4月，为了出川抗日，川系刘湘集团新组建了第72军，隶属第30集团军，首任军长由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兼任。新编第72军的装备比较落后，且士兵大都为没有受过训的新兵，出川后即参加了武汉会战，南昌会战和第一，二，三次长沙会战。1940年，因王陵基又兼任了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因而由第72军副军长韩全朴接任军长一职，1943年韩全朴在一次战斗中身负重伤回万县治疗，于是第72军军长便由副军长傳冀接任。随后第72军先后参加了鄂西会战，常德会战，长衡会战和湘鄂赣边区会战等。

抗战胜利后第72军整编为第72师，傅翼改任师长，1948年9月又恢复第72军番号，军长是余锦源，1949年第72军在淮海战役中被全歼，1949年下半年又重建第72军，由郭汝瑰仼军长。

郭汝瑰，四川铜粱县人，中共隐蔽战线上的传奇人物，黄埔军校第五期毕业，1928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潜伏在国民党高层，曾任国防部作战厅厅长，1949年12月11日，在他仼第72军最后一仼军长期间，在宜宾通电宣布起义，接受中国人民解放军改编，1955年被授于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

关于傅翼：

傅翼，四川酉阳县（现重庆酉阳县）土家族人，早年毕业于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喜诗词，好书法，曾任彭县（现彭州）教育局局长。

第30集团军组建初期，任该集团军旗下第78军新15师副师长，第一次长沙会战后仼师长，1942年因长沙会战作战中指挥有方而升任第72军副军长，1943年2月改任军长。抗战胜利后傅翼极不愿参与内战，在一次追击李先念部的战斗中消极怠慢遭查办被免职，还差点受审，后解甲归田，在重庆南岸隐居等待解放，1952年病故。

据母亲讲，傅翼为人很好，父亲和傳翼的关系也不错，在三哥出生后傅翼特地送来一只正方形绸面小枕头，上有四个隶书体大字（已记不起是哪四个大字），一角有小字落款：傅翼。

母亲经常对我们说，这个芦花小枕头是傅军长送的，我家几个孩子都睡过小枕头，到我用时小枕头表面已成油浸的墨绿色，但表面的黑色字体并没有花，枕内塞的芦花，感觉柔软又凉爽，头枕在上面很舒服。因我最小，后来我就一直睡这枕头，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除了小枕头外，我记得还有父亲用过的两件遗物：一条质地很好的，深黄色的呢毯，那是父亲在野战医院睡觉用过的美国军毯，在毯子的一角有一个黑色五角星，还有几个英文字母。另外一件就是父亲使用了多年的墨盘（砚台），墨盘的盖子上阴刻有山水画，其间还有一戴草帽的钓鱼人。

1969年我下乡后由于搬家，这两件东西便丢失了，而有关父亲的照片，更是在文革开始不久后便付之一炬！

弹指一挥间，80年后，一些川军的后人相约来到江西修水，重返当年父辈们战斗过的地方，去寻找父辈们的抗战足迹，在当地热心志願者的带领下，来到了昔日第30集团军总部旧址良塘和第72军第一野战医院旧址赤江老街。拜访了当年亲眼目睹抗日战火的一些老者，这些老人讲述了当年川军英勇奋战和野战医院救治伤员的一些情况。

赤江老街上86岁的陈雪霞老人是"志大恒"的第三代，他回忆说，'1938年我才7岁，听说日本鬼子要来，一家老小连夜躲到黄泥塬的大山里去了，躲了几天，家里大人让姐姐和我回老街探下虚实，进入老衔后，见街上全是兵，大多是伤兵，万寿宫和茶行里也滿是伤兵。

好不容易回到家，发现家门口有士兵站岗，里面成了医院，有的士兵在就诊，有的士兵在呕吐，有的士兵在呻吟，但那些军医和士兵对我们的态度都很好。

当时就有大人对我们说，这些部队来自四川，领头的人叫"王总"，这院子是川军的一处野战医院，常有伤兵送过来，而伤重不治去世的，就埋在了后面的山里。

据老人们说，王总部队的野战医院和被服厂是1938年上半年进驻赤江老街的，野战医院机关驻扎在"志大恒"内，被服厂设在茶行里，伤兵就安置在万寿宫和茶行的二楼，当时的伤兵不知有多少，每天都有数量不等的伤兵死去，伤兵死后都被草草地埋葬在附近的山上。

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大都记得，在赤江老街不远处，有座出了名的"乱坟山"，山岗上常有白骨露出，老人们说，这就是当年的抗日战场，这些都是川军战士的白骨。

"山里埋的都是抗战伤重不治而牺牲的川军将士，这山在72军的野战医院附……。野战医院缺医少药，有些轻伤兵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就自己挪到修水河边洗伤口降温，伤重的痛得就在烂泥田里打滚，最后死在田里……。经常看到一批批受伤严重的士兵被转移到这里进行治疗，没救过来的就埋葬在附近的山岗上"。一老者如是说。

在良塘第30集团军总司令部的山岭上，也有几十座坟，还有公墓，单个墓则是排长以上的军官。抗战时期，良塘、赤江、枫树坳、征村、山口、漫江等都驻扎了大量的部队，就是为了阻止日军从高安经铜鼓、山口、赤江前往长沙的。

"部队在山口，铜鼓沿线的是第30集团军第72军新14师和新15师，还有其他序列的部队，老百姓都认定，当时设在赤江老街的是一所规模较大的野战医院。当时，赤江老街上的伤兵特别多，太阳出来后能动的都挪到操场上晒太阳，捉虱子，一捉就是半天"。万寿宫每天都要死十几二十个伤兵，伤兵死得多的时候部队上就请当地老百姓帮着埋，没有棺材，用席子裹一下挖个坑就埋掉了"。

一位90多岁的老人说，"我们家就住在万寿宫隔璧，万寿宫内住滿了野战医院接受的伤兵，白天晚上伤兵们哭天喊地的叫，每天都有许多人死去，都是些20多岁的年轻人，草草地就埋在了后面的山岗上，远远望去，每天都会增加一些新坟……"。

在萍乡市的湘东区有个云程岭，在岭的顶锋有一个"抗日阵亡将士骸骨塔"，这也是一处掩埋第72军及其他抗日军民尸骨的地方，该塔始建于1944年，塔体为古亭阁式造型，塔体平面为正六边形，六块碑石上分别刻有碑文，正面碑文是第72军军长傅翼的题字："抗日阵亡将士骸骨塔"，左下方的小字是落名：陆军第七十二军军长傅翼。

1944年6月一9月，侵华日军先后两次由浏（阳）醴（陵）进犯萍乡，驻萍第58、第72和第99军等奉命在湘东地区阻击，在激战中以身殉国者达数百人，因为战事紧张，来不及收尸掩埋，忠骨抛露荒野，惨不忍睹。是年终，由第72军军长傅翼提议，经江西省政府批准，在湘东区云程岭顶峰修建抗日阵亡将士骸骨塔，收敛在战斗中阵亡的军民骨骸，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撰写了碑志，称颂为"忠魂塔"，第72军军、师级将领均题了碑文，以示纪念。萍乡市人民政府于1984年将其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92年以后当地政府进行了原貌重修和扩建，并将其更名为"云程岭烈士陵园"，使之成为当地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为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今年9月3日，我国将举行隆重的阅兵仪式，阅兵式还将邀请国民党的抗战老兵到阅兵式现场参观。

回忆历史，不忘国耻，在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我们要永远不忘父辈们在中华民族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的奉献精神；永远不忘那些挽救民族危亡的英雄和先烈们；永远不忘抗日救国的悲壮历史，为中华民族的复兴而贡献自己的力量。

（资料与图片来自于网络 全篇完）

王牧滋

2025年7月28日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