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载墨,故园藏魂

也夫

<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西江水载着墨香,漫过茶坑村的青瓦。梁启超的故园里,榕树影摇,砚痕犹存。56载光阴,笔落惊涛;一门俊杰,墨续华章。风过处,皆是带着温度的家国字。</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题记</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江水是带着墨香来的。它从南岭褶皱里奔涌而出,到了新会茶坑村,忽然就把浪头收了,像怕打翻了岸畔那方砚台。粼粼波光里,总浮着一个名字——梁启超。这江水淌了百年,早把他的笔墨泡透了,顺着河道漫进青瓦缝里,连风拂过榕树时,都带着几分砚台里的清苦。</p><p class="ql-block">村口的老榕该是最早蘸过这墨的。少年梁启超或许常倚着树根读书,看虬曲的根须在泥里钻行,像极了他后来在纸页间凿开的路。枝叶撑开的绿伞下,绿水绕着青瓦打了个结,青苔在斑驳的墙面上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蕨类植物顺着屋檐垂成帘,把时光染成一片能拧出墨汁的绿。穿村而过时,竹筛里的谷粒正簌簌落进阳光里,灶间飘出的米香混着草木气——原来安稳日子,从来都藏在这些能磨出墨色的细碎里。</p><p class="ql-block">推开故居的木门,铜环碰出一声轻响,像砚台里落下的第一滴墨。晨光中的雕像正握着书卷,目光沉如古井,却有星火在眼底明灭,仿佛下一秒,“少年强则国强”的字句就要从笔尖蹦出来,带着砚底未凉的温度。站在像前,总忍不住算这笔光阴账:56载生命,在历史长河里不过是一滴墨,他却用毛笔尖的锋,在近代中国的宣纸上劈出了万道光。公车上书的呐喊还在江风里荡,戊戌变法的余温尚留在泛黄的稿纸上,那些关于君主立宪的辩词、辛亥革命前后的奔走,每一个字都浸着赤子的血。1400多万字的著述,年均39万,在没有电灯的年月,砚台里的墨汁该掺着多少油灯的灰烬、多少未咽的清茶?读他的文章,总觉字里行间立着个伏案的身影,眉头锁着家国,连笔锋都带着沉甸甸的忧。</p><p class="ql-block">转过雕花木窗,后院的菜地还洇着当年的墨痕。青砖圈起的畦田上,或许还能寻见梁家儿女踩出的浅印——梁思成丈量斗拱时,铅笔尖的刻度里藏着这里的晨光;梁思永拂去陶片尘埃时,毛刷尖的轻颤里带着这里的风;梁思礼调试仪器时,指尖的温度里,分明有父亲家书里的暖。先生写家书时,墨汁该是带着笑意的,“莫问收获,但问耕耘”的字迹里,没有训诫的冷,只有把家国揉进柴米油盐的柔。这种藏在菜畦晨露、窗下烛火里的智慧,让书香门第长出了济世的翅膀,“一门三院士”的传奇,原是从墨香与烟火里,一砚一砚磨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暮色漫进窗棂时,青砖地已铺了层碎金。榕树的影子在墙上摇晃,像谁在挥毫泼墨,空气里浮着水汽与墨香的混响——木门上的铜环被摸得发亮,纸窗漏进的光像砚台里的残墨,土炕的苇席还留着体温,辘轳井的摇柄转起来,木纹里滚出的水声,竟和当年先生落笔的沙沙声,叠成了同一支曲。站在这里,仿佛能看见烛火里他低头疾书的剪影,听见儿女们围着圆桌读书的琅琅声,那些平凡日子,早被时光酿成了能醉人的墨。</p><p class="ql-block">走出故居时,西江水正驮着晚霞赶路。当年先生就是从这里登船,带着岭南的温润与笔锋的锐,去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如今故园依旧,青瓦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本被岁月轻轻合上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墨痕被江风吻得发亮。书里写着他“治国平天下”的肝胆,也写着“立身齐家”的絮语,更藏着一点不灭的火——那是一个民族在求索里,永远燃着的光。</p><p class="ql-block">晚风掠过江面,卷着半江墨色,又扑向茶坑村的榕树。这一次,江水讲的故事里,有先生的背影在浪尖写诗,有儿女的足迹在岸边续篇,还有无数后来者,正弯腰从波光里,拾起那些带着温度的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