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之旅——巴塞罗那之行(一)

行万里路

西班牙之旅—巴塞罗那之行(二)

西班牙之旅——蒙特塞拉特之行

09/29/2024

昨天下午，我们满怀着对西班牙的憧憬，登上了飞往马德里的航班。今天清晨抵达马德里机场走出机舱后，按标识很快步入一条格外宽敞的通道，视野开阔，令人心情放松。放眼望去，波浪形的木质天花板线条流畅，好似马德里周围起伏的山峦，又似微风拂过的麦浪。暖色的木条与橙色的钢柱交错支撑，既富有现代气息，又散发着地中海特有的浪漫情调。镶嵌在天花板上的圆形反光盘，将柔光洒向地面，光线不刺眼、不炫目，宛若皎洁的月光在引领我们进入伊比利亚半岛的两周之旅。

这段充满诗情画意的通道是从卫星航站楼(T4S) 通往主航站楼(T4) 的必经之路。来自美国的航班大多在T4S降落，旅客需要穿过这里前往海关入境检查。这座航站楼的设计师用柔和的线条与温暖的材质为远道而来的旅人送上第一份来自西班牙的问候，让“抵达”成为一场温馨的欢迎仪式。

出了海关后，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搞清楚如何前往马德里市区的Atocha阿托查火车站。问了几个人，又对着指示牌反复确认，才总算搭上了前往市中心的火车。

由于中途还要换车，所以一路忐忑不安，总担心搭错车。当我们顺利抵达阿托查火车站时，心总算踏实了。下车后首先直奔售票处，买好去巴塞罗那的车票后，我们决定在车站里转转，顺便找点东西吃。来之前听说阿托查站里有一个很有特色的热带雨林花园，曾被不少游客称赞。但当我们兴致勃勃地走近时，却有些失望——眼前虽绿意盎然，却不如想象中那样郁郁葱葱、令人惊艳，反倒更像是陈设在老火车站里的大型盆景。旅途的疲惫加上时差，肚子已经饿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吧。

终于登上了前往巴塞罗那的火车。虽说只是初秋，沿途却尽是干枯苍黄的景象——原野寂静，丘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燥，列车好像行驶在荒无人烟的美国西部。大约两小时后，窗外的风景悄然改变。单调的土色被一抹抹深绿色取代，成排的橄榄树也渐次出现。明媚的阳光照射在绿色的田野及散落在丘谷之间的屋顶上，加泰罗尼亚独有的色彩与生气扑面而来，令人眼前一亮。我们知道巴塞罗那已经不远了，那一刻，旅途的疲惫一扫而光，心情也随之明朗轻快起来。窗外的每一道光影，都像是在发出轻声的问候：“欢迎来到一座充满阳光、欢乐与艺术的城市。”

到达巴塞罗那火车站后，我们换乘地铁前往下榻的酒店。虽说巴塞罗那的地铁很发达，但是出站后还要拉着行李穿过几个街区才到酒店，看来我们低估了这座城市，它远比想象中的要大。

酒店前台的接待非常周到，我们被安排在一个位于高层的房间。推开阳台门，眼前的景致令人惊艳：对面公寓一个个精致可爱的小阳台上摆放着鲜花与绿植，绿色的遮阳帘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街道上，行人悠闲地穿行，阳光洒在街角的咖啡座上，所有这一切都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远处，轮廓分明、错落有致的加泰罗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的穹顶与塔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古典与庄严并存，为这座城市勾勒出一条令人心醉的天际线。

出了酒店，我们打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初秋的巴塞罗那，阳光温柔，早已褪去了盛夏的炽热，地中海的微风轻轻拂过街头巷尾，带来一丝惬意。我们朝加泰罗尼亚广场方向走去，街道两旁的商店、酒吧、餐馆鳞次栉比，热闹非凡。在美国的二线城市郊区生活了几十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生机盎然的街景了。那种悠然、自由、却又充满了快乐的氛围，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融入当地人的生活节奏。

走着走着，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家颇具规模的日本海鲜自助餐厅。推门而入，顿时眼前一亮——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海鲜品类：鱼、虾、螃蟹、蛏子自然不在话下，还有鱆鱼、鱿鱼，甚至连龙虾都赫然在列，琳琅满目，令人垂涎三尺。价钱是每个人35欧元，相当合理，可惜餐厅还有45分钟就要打烊了。我们正犹豫着是否进去，老板娘笑盈盈地招呼道：“慢慢吃，时间还来得及的。”

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让我们满血复活，精神大振。告别餐馆后，我们踏着阳光洒落的光影，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加泰罗尼亚广场。

从加泰罗尼亚广场东南角开始伸展出去的兰布拉大道(La Rambla)是巴塞罗那最著名的步行街，它终于哥伦布纪念碑，全长约1.2公里。在中世纪以前，兰布拉原本是一条季节性河道，下雨时，它会将洪水导入东南方向的地中海。到了14世纪，政府开始整治这条排水沟，并在其附近开始修建宗教建筑和修道院。18世纪以后，原来的水道逐渐被填平，并改建成一条林荫大道，成为市民散步和社交的场所。如今，原始的水沟痕迹早已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热闹的商业步行街。

大道由五段组成，两侧布满了摊贩、街头艺人、露天咖啡座、小餐馆、卖画和鲜花的摊贩。在这里，可以淘到许多有趣的小玩意，比如银质耳环、手工编织的围巾、明信片以及带有巴塞罗那地标图案的冰箱贴和钥匙链。

在这美好的初秋傍晚，夕阳洒在梧桐树斑驳的树干上。我们漫步在兰布拉大道上，树影斑驳，空气中混杂着橄榄油、咖啡和海风的气味。大道两旁，帐蓬支撑下的餐饮摊位已经亮起灯火，柔和的灯光从一盏盏复古吊灯中流溢出来，像是给这座城市披上一层温暖的薄纱。红白相间的桌布、盘中的Tapas、杯中的红酒，还有坐在街边悠闲交谈的人们，这一切都在提醒我们这里是巴塞罗那，是一座懂得如何慢下来、如何享受的城市。

灯影摇曳中，伫立在画贩摊位前的一幅幅人物画像宛如沉默的观众，静静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为这条热闹的街道注入了几分戏剧性。摊位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描绘弗拉明戈舞女的绘画：她们身着烈焰般火红的裙子，或凝神静立，或高举双臂，或转身挥袖，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布中踏步而出。浓烈的色彩与强烈的光影交织出张力十足的画面，舞姿中既燃烧着热情似火的生命力，也透着孤傲而坚定的灵魂气息。这些画凝聚了西班牙南方奔放的激情与活力，悄然拨动着观者的心弦，并在耳畔唤起那熟悉的旋律与响板声，令人恍若邂逅一场无声却撼人心魄的弗拉明戈。

顺着人流继续朝哥伦布广场走去，忽然一条高高悬挂的海报吸引了我们的视线——那是俄罗斯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歌剧《玛克白夫人》的演出广告。海报对面，正是西班牙著名的利塞奥大剧院（Gran Teatre del Liceu）。这座拥有2338个座位的宏伟剧场，曾是全欧洲容量最大的歌剧院，至今仍是加泰罗尼亚文化的地标之一。

虽然利塞奥大剧院坐落在喧嚣的兰布拉大道上，但是它的外观低调不奢华，若不留意，甚至可能与之擦肩而过。然而，它过去近两百年起伏跌宕的命运和显赫的名气令人不禁想象内部应是金碧辉煌、气场非凡，并承载着无数艺术人杰在舞台上绽放光芒的辉煌时刻。

此刻，人们排着长长的队，脸上带着即将步入一场艺术盛宴的兴奋，耐心地等待进入歌剧院，欣赏肖斯塔科维奇那部著名的讲述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女性悲惨命运的歌剧。我们没有时间买票入场，只能在剧院外驻足片刻，像是与它擦肩而过的一场短暂邂逅。

路过 Barcelona Erotic Museum 时，忽然看见二楼阳台上，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子正两手揪着裙摆，缓缓扭动着身体。夕阳斜照在小阳台上，光影交错之间，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诡异又优雅的气质，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细细打量这位阳台上的“佳人”。她身穿一袭复古白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扬起，身姿柔软地摇曳着，仿佛正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中。那一幕让人不禁联想到玛丽莲·梦露在电影《七年之痒》中，站在地铁通风口上白裙飞扬的经典画面——既性感，又带着几分调皮的戏剧感。

这是一条充满惊喜的大道。巴塞罗那总是用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把城市的调皮与浪漫一并呈现出来。就在这一刻，这座城市又用她特有的方式，展现出加泰罗尼亚独特的风情。

兰布拉大道不仅是巴塞罗那重要的社会文化地标，而且还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英国左翼作家、新闻记者乔治·奥威尔曾带着复杂的政治情绪在其纪实作品《向加泰罗尼亚致敬》中描写这条街道：“兰布拉大道，这条把巴塞罗那一分为二的宽阔街道，是明亮而热闹的。下了岗的民兵们悠闲地来回走动，许多人还背着步枪。” 这段文字写于他初到巴塞罗那、尚未奔赴前线之时。当时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武装起来的工人民兵和高举的红旗，这让他以为这是一个工人阶级在掌权的社会，并为此而激动不已，认为西班牙正在走向一种真正的社会主义社会，

然而不久之后，奥威尔亲历了前线的残酷战争，也目睹了左派内部的权力斗争。尤其是在巴塞罗那亲身经历了不同左派之间的暴力冲突，并在大清洗中死里逃生，这一切彻底地击碎了他最初的理想主义幻想。他曾在兰布拉大道上看到的“乌托邦景象”，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充满血腥气味的政治战场。因此，对奥威尔来说，兰布拉大道不仅仅是一条街道，还见证了他个人从满怀希望到走向幻灭的转变历程。兰布拉在他的笔下是一个政治舞台，承载着他对社会正义与革命理想的复杂情感。

兰布拉大道直通海天交汇处的哥伦布纪念塔(Monument a Colom)。纪念塔于1888年为迎接巴塞罗那世博会而建，其所在地正是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的资助下，第一次远航美洲归来后向伊莎贝拉女王汇报的地方。

高达60米的塔身直指苍穹，其上的西班牙文“A Colón”(献给哥伦布)赫然醒目，向这位伟大的航海家致以崇高的敬意。塔柱上悬挂着一座带锚的装置，象征着航海；四尊带着双翼的胜利女神青铜雕像分立在八角形基座之上，代表四大洲。成对的狮鹫威风凛凛地昂首矗立在四个角上。八角基座上的四根扶壁镶有与哥伦布有关的历史人物的雕像，周围则环绕着浮雕，生动地再现了哥伦布的航行经历、觐见女王的场景、以及西班牙船队驶向未知大陆的壮观场面。最引人注目的是塔尖上那尊哥伦布青铜雕像。哥伦布身姿挺拔、目光坚毅，右手指向新大陆，左手执一卷轴，仿佛在告诉人们新大陆是一片充满希望的神奇土地，正等待着勇者去冒险和探索。

纪念塔底座四周共有4对(8只)大型石雕狮子，每对狮子面向不同方向，分布在纪念塔的八角形基座周围。

站在塔前，耳畔仿佛响起猎猎的帆声与海浪的涛声，眼前浮现出哥伦布踌躇满志、扬帆远航的壮观一幕。

巴塞罗那港口海关大楼（Aduana del Puerto）位于哥伦布纪念塔以南不远处，就在渡轮码头和海滨大道旁边。它建于19世纪末，如今仍是西班牙国家海关和税务的办公场所。这座老建筑外观非常独特，最吸引人的是正立面屋顶上的那顶大皇冠，皇冠两侧还站着威风凛凛的狮鹫石像。整栋建筑采用典型的历史主义风格，屋顶四角还矗立着几尊胜利女神的雕像，气势恢宏。这座大楼记载着当年巴塞罗那作为地中海的一个重要港口城市的辉煌与繁荣。

巴塞罗那港务局大楼矗立在海滨大道与哥伦布纪念塔之间，整座建筑因其对称的结构与考究的雕饰，在老港一带众多的建筑中显得最为优雅，从各个角度看都美不胜收。它的外立面采用浅黄色石材，轮廓清晰，线条挺拔，融合了19世纪末流行于欧洲的法国贝尔沙学院派 (Beaux-Arts)风格——强调对称、宏大与华丽装饰，同时也吸纳了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的装饰风格。其建筑历史可追溯至20世纪初，它最初是乘客航站楼和海关办公楼，后来逐渐演变为港务局行政总部，如今是游客服务中心，它见证了巴塞罗那港口的百年变迁与城市的发展。

主入口位于中央拱门之下，门楣上方雕刻着“PORT DE BARCELONA”的字样，边缘镶嵌着饰有花环与船锚的盾徽。这不仅是装饰元素，更象是这座城市的图腾，既守护着港口，也承载着人们对海洋的信仰与归属感。它仿佛在告诉每一艘驶近的船只：无论航程多远，风浪多急，这里始终是你可以依靠的港湾。

拱门最上方耸立着一组名为《巴塞罗那保卫海军与商业》的雕塑：中央是女王，她头戴王冠，身着束腰长袍，披着斗篷，庄严肃穆地伫立于顶端。女王右侧是象征商业的墨丘利神——头顶带翼头盔，怀抱包裹，端坐于一只大箱子之上；左侧则是代表海军的女神——身披古装，右手握住方向盘，左手扶着锚，目光凝视远方，寓意着航海与守护。雕塑群两侧的台基上，各蹲伏着一只威严的狮鹫，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座通往世界的港湾。整个立面装饰华丽，成排的半圆形拱窗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环浮雕，窗间镶嵌着挺拔的科林斯柱，细节考究，线条优雅，尽显19世纪末建筑工艺之美。

大楼两侧翼楼的四个角上高高竖立着四座造型别致的装饰塔，它们形如工业烟囱，象征着20世纪初巴塞罗那迅猛发展的工业。装饰塔覆以灰蓝色金属瓦，线条简洁而有力，顶端环绕着繁复的铁艺栏杆，宛若港口的瞭望台。这些塔楼不仅强化了建筑的垂直感，也使整座大楼与“航运”主题紧密相连，如同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巨轮，凝视着远方地中海的地平线。

站在巴塞罗那老港的码头边，微咸的海风轻拂面颊，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层金色的涟漪。脚下的木质栈道在步履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港湾里停泊着一艘艘白色游船，有的正缓缓驶离，并在海面拖出一道柔和的水痕。耳边不时传来游客的欢声笑语和船上的广播声，但一切仿佛都被海风揉碎，轻轻地飘散在空中。此刻，我的心仿佛被蓝天碧海轻轻抚摸，惬意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好像世界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游船、海风，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地中海。

夜幕降临，我们循着热闹的人流缓缓走回兰布拉大道。大道两旁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映照着街头人来人往的身影。

蓝光轻轻地笼罩着歌剧院，使它愈发显得梦幻迷人，仿佛一位披着蓝纱的优雅女子在夜色中绽放光彩。眼前这一幕告诉我们：美好的东西，有时即使无法参与，也足以令人心生向往。

位于热闹的兰布拉大道上的 La Boqueria是巴塞罗那最著名的集市之一，其历史可追溯至 13 世纪。它最初是露天集市，19 世纪发展为如今的固定市场，并在 20 世纪初加建了标志性的铁艺屋顶，逐渐成为城市的重要地标。这里既承载着悠久的历史，也体现了加泰罗尼亚传统市场文化。

这里是当地人采购日常食材的地方，里面有300 多个摊位，售卖新鲜水果、蔬菜、海鲜、肉类、奶酪、橄榄以及伊比利亚火腿等西班牙特色食材。此外，这里还有多家人气小吃吧，游客可以边逛边吃，在热闹的氛围中感受巴塞罗那独特的美食与生活气息。

夜色渐深，我们带着一身的疲惫与满心的愉快，在这座灯火辉映的不夜之城中缓缓走回酒店。

巴赛罗那是一个热情奔放、活力四射的城市，它不需要用语言来打动你。只要你放慢脚步，它就会悄悄地走进你的心里，在你不经意的一瞬间，留下一个永恒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