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归乡路:一位古稀老人的血脉与思念

淄博黑哥

<p class="ql-block">  素未谋面,仅凭一次电话交谈,我却对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有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那穿越千里的思念之情,令人由衷敬佩。他名叫赵子坤,是西周村人,1965年随父亲迁居福建工作,从此远离故土,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乡愁。</p> <p class="ql-block">  我与赵子坤的相识,始于我笔下的文字。近年来,我陆续写下许多关于西周村的故事,有的记录了濒临失传的民间传说,有的描绘了村中的古迹遗存,还有的反映了家乡的变迁与发展。文章发表在网络平台后,也被我转发到了西周村的老乡群。某日,我的评论区中出现了一条深情留言,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的思念,也流露出对我文字的认同与感激。从此,我多了一位忠实的读者。</p><p class="ql-block"> 寒来暑往,我的家乡题材文章已累计二十余篇,而这位读者的评论从未缺席。随着互动的增多,我们私下交流也愈加频繁。通过微信,他告诉我,他与我同乡,年逾七旬,早年离乡,如今定居福建。他说,我的文章不仅唤起了他对童年岁月的回忆,也让他得以窥见家乡的点滴变化。于是,我对这位远在千里之外的老人,也愈发好奇与敬重。</p><p class="ql-block"> 一次,淄川区诗词学会会长许永兴联系我,说有位在外工作的老乡即将返乡探亲,希望我能进行一次采访。巧的是,这位老乡正是我那位忠实粉丝——赵子坤。彼时我正在韩国旅行,短期内无法回国,便借助微信平台,与他展开了一次跨越千里的乡音对话。</p><p class="ql-block"> 通过交谈,我对赵子坤那份深沉的乡愁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父亲兄弟六人,排行第五,而他的四大爷赵希林(又名赵树理)是一位英勇的抗日英雄。1942年11月,数千名日伪军在汉奸引导下围攻鲁中抗日根据地交通枢纽马鞍山。守山的八路军指战员和家属依托天险,与日伪军展开激烈战斗,赵希林在保卫战中壮烈牺牲。战后,家人曾多方打听赵希林的遗骨下落,却只得到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当时牺牲的八路军战士,许多都被敌人焚尸,赵希林也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赵子坤七岁那年,正读小学一年级,被家人从课堂上叫回,带到了赵家祖坟地。他被告知,这是为四大爷“指路”——按照当地风俗,亲人辞世后,由长子为其指引归途。由于赵希林无后,家人只能以其旧衣入葬,建起一座衣冠冢。赵子坤年幼懵懂,却被告知:“从今往后,你就是四大爷的儿子,每逢佳节,都要来为他上坟烧纸。”于是,在赵家祖坟中,多了一块刻着“赵希林之墓,孤子赵子坤立”的墓碑。那一刻,一粒红色的种子悄然埋入了他幼小的心灵,也让他稚嫩的肩膀,早早扛起了祭奠亲人的责任。</p><p class="ql-block"> 赵子坤的亲生父亲是一名矿工。1958年,响应国家号召,从淄博矿务局洪山煤矿三立井调往福建,支援南方煤炭建设,从此,他的父母便在异乡扎根。1965年,初中毕业的赵子坤追随父母南下福建,后来也成了一名煤矿工人,子承父业。</p><p class="ql-block"> 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加之工作繁忙,赵子坤虽曾几度返乡,为四大爷扫墓祭奠,但次数终究有限。后来,特殊年代里,因农田平整,赵家祖坟被推平,那块承载着特殊意义的墓碑也不知所踪。从此,赵子坤回乡的次数渐渐稀少,只能远方燃香遥祭。</p><p class="ql-block"> 2023年11月,年已七十三岁的赵子坤再次踏上归乡之路。他写下了一段感人至深的祭文:“四大爷临终前的职务是通讯员,肩负着山上伤病员和家属的警卫保护任务。从马鞍山上押下来的八路军伤员和随军家属,都被敌人垛起来,用怵楷活活烧死。”他与老家的兄弟侄儿们一同驱车前往马鞍山,寻访四大爷牺牲之地,完成了一场庄重的祭祀仪式:“一行四人,驱车一个多小时抵达山脚,沿着崎岖山路来到纪念堂,将四大爷的牌位请出,恭恭敬敬地完成了我们的祭奠。”</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年岁渐长,乡愁却如陈年老酒,愈久愈浓。退休后,赵子坤回乡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他告诉我,他喜欢阅读我写的那些关于家乡的文章。每当看到家乡日新月异的发展,他便更加思念那片故土。他说:“趁着身体还行,趁着还能走动,我要在有生之年,多回来看看。”尽管身在千里之外,他始终没有忘记童年时那颗红色种子的萌芽,而家乡,始终是他心中最近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