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为老师的我是有病的。上班时,从入职的第一天开始早起(6:00),三十多年过去了,从未间断。周末如此,放假亦如此。办公室里,某同事谈起懒觉的舒畅,我很是不可理解。偶尔,拨通某个朋友的电话,听到对方慵懒的语气,知道肯定还在赖床,就会嗦嗦一句:什么时候了,还在赖床!不可避免的带有一些差评气息。朋友也会揶揄我:哪象你,日不露头,却满世界疯跑,你病的不轻。记得有一次,半夜小狗闹肚子,我查资料找狗药,清理污秽物忙了近两小时,昏昏沉沉地睡下去。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闹钟差十五秒指向六点。瞬间,我想国骂,“去,我这病”。三十多年来,别人要用闹钟催,咱用肌肉记忆也可以本然地醒。</p><p class="ql-block"> 我的第二个病是不喜闹腾。平时在学校里听够了孩子们的叽叽喳喳、课间的熙熙攘攘,回到家就想找个清净地儿待着,哪怕发会呆都觉得是一种享受。特别对于我这种喜欢静读一页文字,细品一口香茗,兴趣来了也会泼墨写一阵书法的女子更是把这个无人叼扰的家当成了自己的天堂。每当这种时候,世界纷扰仿佛都在这茶汤的亮色里、在这指尖触碰的纸页上、在这墨色与宣纸的晕染里渐渐沉静。我的灵魂也终究在这治愈的静里得到了安放。偶尔也有几个老朋友邀约我去跳广场舞,去健身房,去打太极,我都委婉的拒绝了:我只想静静地呆在家里,不喜欢喧嚣。记忆最深的是一次大连之行。我和一位同事被公派去参加魏书生老师的班主任工作研讨会。晚上,带队领导叫我们出去逛夜市。我拒绝了,硬生生地连续七个晚上在大连的某个宾馆里看着云南电视台播放的《甜蜜蜜》。有一次和一群友们聊起这事被她们一通吐槽:你有病一一无趣症。其实,既使现在城市越来越繁华,娱玩的品类也越来越多,我也只会选择当初的选择一一在宁静的空间里休憩。</p><p class="ql-block"> 我的第三个病是都放假了还给自己弄了个作息时间表。带狗去遛弯、三餐、茶饮、书法、午休、锻炼、静修等日常的几件事情都安在了学校常用的作息时间表上。先生见我如此,长叹一声:要不要去医院或什么疗养院治愈一下。你这教师职业病已到天花板了,连放假都自带“课程表基因”。别人放假是放飞自我,你放假是换个地方“执行教学计划”。他的这声长叹也激起了我的惭愧。先生是个爱热闹,爱扎堆的人,于这点上,我们刚好是正负相反数,我们工余饭后的消遣是他找他的鸽友,我进我的书房。你说,我这病的是家人不亲,朋友无几。</p><p class="ql-block"> 作为老师的我,还有很多病,比如好为人师、比如不擅社交等。但是,我也常想我的这些“病”其实也不是病,不过是岁月在灵魂上刻下的独特纹路。当三十多年的晨光与暮色反复浇铸,那些被称作“刻板”的作息、被笑为“孤僻”的静处,早已不是外在的束缚,而是内在秩序的自然流淌——如同老树的年轮,每一圈都藏着生长的密码。</p><p class="ql-block"> 我们终其一生,不就是在寻找与世界相处的舒适姿态吗?有人在喧嚣中确认存在,有人在静默中安放灵魂;有人以无序为自由,有人以有序为安宁。并无高下,只是各成宇宙。</p><p class="ql-block"> 当晨曦漫过窗棂时准时苏醒的生物钟,当墨香漫过宣纸时悄然舒展的灵魂,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长成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说真的,我很享受这种病态,享受这种在独属的时区里,与岁月的温柔共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