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

<p class="ql-block">  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对于我是改换一下一成不变的生活和心情。远行,如果能是行走着去远方,没有累、没有任何不便和障碍,就一直走着去远方,走成一个剪影的样子,走成一个矢量图循环的样子,可能就实现了某种渴望。旅行,就是用一成不变的脚步改变一成不变的心情;就是走着走着,将生活中收集来的无聊与空虚全部放回去。用单调重复的步伐稀释掉单调重复的生活,走着走着你就走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旅行是去武威和天水。武威嘛,威武之地。边远边塞、金戈铁马成就少年将军之地、天马飞来之乡,铮铮铁骨与浪漫共存。我去的就是那里。</p> <p class="ql-block">第一天鸠摩罗什寺。踏进院来,许多的燕子在塔和殿之间飞旋。进来之前一点也没见到有燕子,就是进得院来,见得两尊建筑之间是常飞入寻常百姓家的燕子,很多、叫着、飞旋。塔与殿更加静谧,衬着的是天空多云的灰色。这时是清晨,人很少。塔很朴素,土色的砖砌成瘦瘦高高的挺拔,只在每层的檐处用砖角砌出折线样的花檐。每层的塔檐转角都挂着塔铃,像唯一的装饰。大师的译作精艳,大师的舍利如今还在吗: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p><p class="ql-block"> 殿里传来唱经的声音,循声进殿,僧人与信众应是做功课。唱毕起诵,今天诵的是妙法莲花经…。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文庙、凉州城门,武威博物馆,雷台汉墓不再陈述。</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冰沟河,很推荐。位在祁连镇,与济宁动不动就要三十七八度的高温相比,平均20度的气温,即便什么美景都不赏,就已经绝佳舒服。更何况高山、峡谷、冰山融水奔泻而下,草原、牛、羊、土拨鼠、森林相伴左右。景物的多样,每走一步都是新鲜和惊喜。高海拔地势使我常大口呼吸,正好,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带入体内,运行周身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就像冰沟河流过我的全身。我们在冰融水奔泻而下的溪边留步、休息、进食。你的手无法在水中停留超过5秒,彻骨的冰就让你拔手甩寒。阳光很明媚,水很彻骨,奔腾的轰响让你情不自禁说话大声,合起来就是开朗、豁达、无忌。 </p><p class="ql-block"> 草甸上的牛,无视任何游人的存在,悠闲的吃草、趴卧、行走。它们因安逸而更加漂亮。身上的毛色那么明快,白的纯白,黄的柔亮。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高山碧绿的草甸,因为有牛就安详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还有土拨鼠,那是调皮的存在。厚实的皮毛让它的样子自带可爱。先看见一群小鼠崽,短腿、不长的毛尾巴、忙活得啃食。胆小,一靠近就钻进洞里,一会儿又忍不住要露出头来。我们这群笨人,实在引不来它们,就把饼干送到他们的洞口。下山时又遇到两只稍大点的。显然它们见多识广不怕人,与我们近距离的相处了一会儿。它们爱吃面食,找食游客投喂的馒头或花卷之类的东西。小耳、大腮、腿短、身圆、毛尾不长不短,还会直立,凑成了这样受人喜欢的小可爱。</p><p class="ql-block"> 在景区里还碰到一位帅哥牵着他五个月大的徳牧犬同游。五个月的德牧已经很帅,大耳直立,爪蹄硕大,毛色威武,向我凑过来,真是又帅又亲人。征得主人的同意,摸摸它。它的毛已经告别了幼犬的柔软,有了粗粝硬气的感觉,仿佛有了成年的尊严,在我身边嗅一点也不凶。怪我太愚笨,没明白它的意思。下山再遇到它时,它围着人转,主人才说它是想蹭吃蹭喝。噢,我太笨了,在山上时,明明包里有香肠,却没想到给它吃,白白摸了人家一顿,这是蹭摸吗?哈,再看这只下山的德牧已经累到脚软,才想起它:谁还不是个宝宝。</p> <p class="ql-block">第三天的天梯山石窟面水而坐,白塔寺耀眼,观赏之后就去天水了。到达天水麦积山下的农家民宿时,天已黑,民宿的旁边是他们村里一座小文庙,两层高,夜色中挺别致。</p> <p class="ql-block">  说麦积山石窟吧,开凿于垂直山体上的洞窟本身就是一种气势,一种卓而不群的存在和选择。当然大多的石窟都是依山开凿,并不为奇。但是当看到它外修的步道横横折折横横的穿布于窟门之间,大佛塑于山上远望众生时,你心里还是觉得他低调无语而又绝对不凡。我没有放过一个窟,哪怕再小的,只要是许我看的,我都趴在密实的保护网上,双手遮住头顶外光,顶礼膜拜般的瞻仰每座洞窟。我到底看见了什么,让我眼泪不止,直到转过半山才渐渐平息。佛与菩萨,盘膝而坐、低首而立。饱满圆润的脸庞,额鼻通立,细眉弯展,细目微垂间分明看见:肃穆的凝思,平视的远望,微眯的念想和微笑的慈悲。再看手势的婉转:单手立掌心向外,一手抚膝;一手掌心向外,一手掌心向下似施予;双手合握空虚;双手交互似应答。菩萨双手或合于胸前,或抚于胸口、垂于膝处、搭握身前。每一个眼神,每一面脸庞,每一个动作都在引导你展开促眉,卸下双肩,平心静气的与他对望。</p><p class="ql-block"> 据说石窟中最动人的是有着“东方微笑”美誉的小沙弥。我只是看了一下照片就觉得动容,他太可亲了。虽然没有看到真身,但整个麦积山石窟不只此一尊,很多造像都面带微笑,这是北魏造像的特点。我在青州所见龙兴寺菩萨的“青州笑”不也是一尊尊的东方微笑吗?还有一处特窟我也未见,是两尊“窃窃私语”的造像,正值秀骨清像的样貌,又微笑、交头、似语,这不正像身边的人吗?虽此处也未见真身,但若干年前的冬天,在苏州的寒山寺,我见过两位年轻的僧人于小殿门前抚喂一只晒暖的懒猫时,就是这样的窃窃私语;在杭州的佛学院外所见僧人下了晚课,步行于山路时也是这样的窃窃细语。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泪流了,因为这千年的艺术可感、可亲、可爱。虽色彩褪去,壁龛、衣带处残留的石青石绿赭石仍可见当年的浓烈;虽面目斑驳,甚至断手断指,那神情衣褶仍轻易烙印心田。</p> <p class="ql-block">第五天的仙人崖也有类似的凿窟造像,而那天打坐于仙人崖下,一位较年长的僧人,着青袍,削背、面山、闭目、禅定,将我两日所见,融合于一。</p> <p class="ql-block">从天水转宝鸡,再到延安,凝重的青铜器,狂奔的黄河壶口瀑布…</p> <p class="ql-block">我又回到了人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