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枫

怦然心动

野枫

秋第一次见到那片野枫，是在二十岁的深秋。

后山的路被落叶铺得软软的，她蹲下来系鞋带时，一片掌状的红叶恰好落在帆布包上。风卷着更多叶子滚过脚边，像谁在身后轻轻拽她的衣角。

"这是鸡爪槭。"男人的声音带着松针的气息。他蹲在不远处，指尖捏着片几乎红透的叶子，脉络在阳光下像幅纤细的网。

后来他们常来这山。他说红叶是山在写信，每片叶子都藏着风的地址。她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夹进一片半红的槭叶，看着它在书页里慢慢蜷成褐色的标本。

分开那天也是深秋。他说要去南方，那里的树冬天也绿着。她没抬头，只盯着脚边的落叶，听它们被踩碎时发出细碎的响，像把没上油的锁。

往后的许多年，她总在秋天梦见那片山。梦里的红叶总也落不尽，像场下不完的雨。她在梦里找那片被他捏过的叶子，却总被浓雾困住，醒来时枕巾总洇着点湿。

四十岁那年，她又回了故乡。后山的路修得平整了，却仍是老样子——风过处，红叶照样漫山遍野地飞。她沿着石阶往上走，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在扫叶，竹帚过处，叶堆里露出块半埋的石头，上面刻着模糊的字，像谁当年随手划下的记号。

风突然停了。一片红叶悠悠打着转，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阳光穿过叶肉的纹路，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暖得像句被遗忘的叮咛。

她笑了笑，把叶子轻轻放在石边。转身时，衣角扫过路边的野草，惊起只小虫，振着翅膀，向天空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