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搏 击 风 雨</b></p> <p class="ql-block"> 初秋的上海,天气异常闷热,南方同学都知道这种天气叫“秋老虎”。上午十点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军医大学的“风雨操场”上,新生方阵中,我的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痕迹。</p> <p class="ql-block"> 这是1983年我进入军医大学的第三天,也是正式军训的第一天。就在昨天,我们辽宁的同学也拿到了新的军装。由于我的身体单薄,军装显得大了一点。当看到我穿上军装有点不太合身时,刘队长拍拍我的肩膀,笑道:“帽徽和领章戴端正了就好看,衣服大点没关系,大热天训练不容易中暑。准备高考这几年你们辛苦啦,营养肯定也没跟上。到咱们部队军训一个月后,保证身体会变得棒棒的。”</p><p class="ql-block"> 烈日下的操场上,我们已站了一小时的军姿,我双腿已经开始发酸,小腿也开始有点微微颤抖,但我仍咬着牙,让自己站得和其同学一样笔直。</p><p class="ql-block">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五分钟!”教官终于下达了“仁慈”的命令。</p><p class="ql-block"> 我喉咙干得像沙漠,衣服后背已经完全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糟的是,我还感到有一点眩晕,这是脱水的征兆。</p><p class="ql-block"> “喝点水吧。”一个军用水壶出现在我眼前,我接过室友李建魁递来的水壶,贪婪地灌了几口,虽然是白开水,却比任何琼浆玉液都甘甜。</p><p class="ql-block"> “谢谢!建魁同学。”我缓过神来,看到他脸颊也被晒得通红,却依然精神抖擞。</p><p class="ql-block"> “坐地上休息一会儿课吧,你们北方同学不适应南方气候,而且,这又是你们辽宁同学第一天参加训练。” 李建魁拉着我一起坐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刚感觉到轻松一些,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休息结束!全体起立!"</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训练项目是齐步走。教官边示范边说道:“手臂摆动,前摆约30度,后摆约15度,步幅75厘米,你们是未来的军医,不是老百姓!动作必须标准!”</p><p class="ql-block"> 我努力模仿着,但动作依旧有些僵硬。</p><p class="ql-block"> “停!所有人看好了!”教官走到我身边,“手臂摆动是这样的,”他抓住我的手腕,粗暴地纠正动作。</p><p class="ql-block"> “报告教官,我自己会练好的。”我低声说,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不服气。</p><p class="ql-block"> 教官眯起眼睛,嘴角轻轻一撇:“噢,有脾气?我喜欢。今天刚刚开始,明天我要看到你能够标准地完成齐步走动作,否则全班陪你一起练!”</p><p class="ql-block"> 我瞪大了眼睛,这意味着如果我不达标,将成为拖累整个班级的“罪”人,压力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肩上。</p><p class="ql-block"> 下午五点,训练终于结束,教官说我还算努力,明天还要接着练齐步走动作。</p><p class="ql-block"> 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宿舍,我一头栽倒在床上。</p><p class="ql-block"> “这比干农活可累多了。”李建魁嘟囔着,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几分得意,他显然是八个同学中状态最好的一个。</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我独自来到操场,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伤痕印在水泥地上。我一遍遍重复着齐步走的动作,总感觉有点不得要领。</p><p class="ql-block"> “手臂再抬高一点。”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到了李建魁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你怎么也来了?”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p><p class="ql-block"> “怕你想不开啊。再说了,我可不想明天全班陪你加练。”</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走个路还这么难,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p><p class="ql-block"> “你这才第一天,我们都练了快一个礼拜了,也没比你强多少,凡事都是熟能生巧嘛!”</p><p class="ql-block"> 我感到了极大的鼓舞,在建魁同学的指导下,我的动作渐渐有了模样。第二天训练时,虽然动作还不够完美,但已经达到了基本标准。教官没有再批评我,从他眼神中还看到了一丝赞许。</p><p class="ql-block"> “大家听好了,”吃好晚饭回到宿舍,副班长刘明提醒大家,“刘队长通知我们明早要突击检查内务,每个人的被子都要叠的像豆腐块一样”</p><p class="ql-block"> 看了一眼我的床铺,被子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一样还瘫在那里,不禁叹了口气,“哎,看来整理内务已经刻不容缓啦。”</p><p class="ql-block"> 两小时后,当其他人都开始读书写字的时候,我还在和自己的被子“战斗”。完美主义性格让我无法接受被角有一丝一毫的歪斜。九点半了,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叠出了一个还算满意的“豆腐块”。</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晨起,我沿着昨天的压痕叠好被子。当刘队长带着评分表走进宿舍时,径直走向刘明的床铺前。</p><p class="ql-block"> “看看,这才是标准!”刘队长指着刘明叠的被子,“都仔细看看,找找自己的差距。”我凑过去,发现那被子的棱角确实比我的更加分明,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确。</p><p class="ql-block"> 刘队长走到我床前仔细检查,然后点了点头:“也不错,继续保持啊。”</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的训练更加艰苦。站军姿、正步走、战术爬行、卧射瞄准......每一项训练都在挑战体能极限。但奇怪的是,我不再像起初那样担心,也不感觉像起初那么疲劳了。</p><p class="ql-block"> 第十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成为了我们的考验。训练场上很快积起了水,但教官丝毫没有停训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军人会在乎下雨吗?敌人会因为下雨停止进攻吗?”他在雨中吼道,“军姿训练,一小时!”</p><p class="ql-block"> 雨水顺着衣领灌进衣服,全身上下很快吸饱了水分,沉重得像铅衣。过了一刻钟,柳政委得知我们在瓢泼大雨中站军姿,赶紧派人送来了雨衣让我们都披上。</p><p class="ql-block"> 整整一个钟头,当教官终于喊出“解散”时,我的双腿都已经有点僵直了。踉跄地走回宿舍,拿出干净衣服,赶紧冲向浴室。</p><p class="ql-block"> 淋浴间里,热水冲走了身上的泥水和疲惫。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虽然变黑了,但单薄的身体变得结实了,眼神也比入学时更坚定了。</p><p class="ql-block"> “下周开始野外实战演练,还要实弹射击呢。”刘明的声音从隔壁淋浴间传来。</p><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挑战了。也许,这就是成长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像每天训练后喝的那杯撒了点盐的白开水。</p><p class="ql-block">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操场上洒下一片金色。我知道今天的搏击风雨只是一个开始,军医大学的学医之路才刚刚翻开篇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