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再临 <p class="ql-block">父亲的电话</p><p class="ql-block">手机在凌晨四点震动时,陈建平以为是闹钟。 </p><p class="ql-block">听筒里父亲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你妈…咳…县医院查出来,肺部有阴影。” </p><p class="ql-block">黑暗里,他机械地重复着“明天就回来”,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头柜的漆皮。剥落的碎屑像极了上月工资条上被扣除的绩效金——两千三百块,正好是朵朵芭蕾舞班的季度学费。 </p><p class="ql-block">林秀芬的睫毛在微光中颤动,她其实早就醒了。 </p><p class="ql-block"> 账本上的红字</p><p class="ql-block">晨光刺破窗帘时,家庭会议在餐桌上演。 </p><p class="ql-block">林秀芬的圆珠笔尖悬在“医疗应急”栏上方,墨水滴晕染了上周刚记的“番茄收入:18元”。 </p><p class="ql-block">“卡里还有三万二。”她声音平静,“但朵朵下个月钢琴考级…” </p><p class="ql-block">“先停掉。”陈建平打断她。 </p><p class="ql-block">餐椅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朵朵抱着乐谱冲进卧室,门锁“咔嗒”的声响像枚图钉扎进太阳穴。 </p><p class="ql-block">长途巴士上的计算</p><p class="ql-block">车窗外的杨树飞速后退,陈建平在手机备忘录里反复加减: </p><p class="ql-block">- 专家会诊费(预估) </p><p class="ql-block">- 增强CT(医保报销后) </p><p class="ql-block">- 靶向药(仿制药版本) </p><p class="ql-block">数字在颠簸中扭曲变形。他忽然想起离职同事的话:“中年人的崩溃,都是从父母生病开始的。” </p><p class="ql-block">母亲蜷缩在县医院走廊长椅上,咳出的血丝沾污了口罩边缘。父亲掏出的新农合报销单上,赫然印着“异地就医备案未成功”。 </p><p class="ql-block">夜班保安的月光</p><p class="ql-block">医院停车场,陈建平接过老张递来的荧光马甲。 </p><p class="ql-block">“通宵班多挣八十。”老张的假牙在月光下泛青,“你运气好,今天领导不来查岗。” </p><p class="ql-block">监控室里,他盯着十六块屏幕中的母亲——3楼7床正在偷偷拔针头,为了省下明天的输液费。夜视镜头把苍老的面容照得惨白,像张被水泡皱的缴费单。 </p><p class="ql-block">钢琴里的硬币</p><p class="ql-block">回家那晚,朵朵拽他去看“秘密基地”。 </p><p class="ql-block">钢琴底板夹层里,排着五十二枚一元硬币,每枚都用彩笔画了笑脸。“我的看病钱!”孩子眼睛亮得惊人,“每天往存钱罐少放一块,爸爸就不用当保安了。” </p><p class="ql-block">陈建平突然剧烈干呕起来。他想起CT室门口,母亲攥着他说:“别治了,给朵朵买架好钢琴。” </p><p class="ql-block"> 药片与琴键</p><p class="ql-block">林秀芬的记账本新添了折线图: </p><p class="ql-block">- 红色线:靶向药支出(陡峭上升) </p><p class="ql-block">- 蓝色线:钢琴课收入(她代课的钱) </p><p class="ql-block">- 绿色线:阳台番茄产量(奇迹般平稳) </p><p class="ql-block">某天深夜,陈建平发现朵朵在琴凳下藏了药盒——孩子把母亲的维生素片数出三十粒,用贴纸标着“奶奶特效药”。 </p><p class="ql-block">月光漫过琴键,他第一次弹响了《小星星》。跑调的旋律惊醒了番茄藤上栖息的夜蛾,翅膀扑棱声像极了那个夜空中的流星 (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