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亲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寿87岁。</p><p class="ql-block"> 父亲小时候日子很苦,他记事时便跟随我的老爷和奶奶去临城逃荒,时间不长,老爷便饿死在石磨旁,身边的石磨上还有老爷没磨完的小麦。奶奶一个人带着大伯、二伯和父亲三人艰难度日,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兄弟三人也一天天的长大。在二伯的操持下,分别给大伯和父亲盖了间茅屋,兄弟三人便分了家。父亲好学,孤灯苦读,考上了曲阜师范,由于家中穷苦,中间几经辍学,最终没能坚持到毕业。</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中的父亲和村里几个要好的伙伴积极投身到农村的建设中去了,挖河沟、修水渠、办实业,最后父亲离开村委选择了教师作为自己一生的职业。我们村子人少,学生也少,师资也只有父亲他们几个民办教师,经过父亲不断申请上级派来了一名公办教师,父亲很是高兴,主动让出校长的位置,新来的老师很是惶恐,本来来校是给父亲做副手,没想到父亲让贤。后来想想父亲不是让“贤”,而是让“闲”了。新来的老师业务能力实在太差,只能带带体育、音乐等副科,后来和邻村合校时,他完全退出一线,去负责给老师买菜做饭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教学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学生成绩很好。他对学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既疼爱又严厉。他退休后,时常有学生来看他,他们往往谈起父亲不论冬夏总是第一个到校早早为孩子打开校门,谈起父亲家访说服孩子的父母让他们重回学校,谈起父亲在课间为他们理发、洗衣服,也谈起父亲的教鞭敲在他们头上“梆梆”响,每当说起这样,父亲总露出歉意,但学生们大多摸着自己的额头真诚地说着感谢地话。</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心扑在工作,对于家自然顾不大上,母亲对此没有怨言,一人带着我的姐姐们辛苦劳动养家糊口。不过每天放学后父亲都要到奶奶家看一看、坐一坐,陪着奶奶絮叨半天,家里如果擀面条或包水饺就把奶奶接过来一块享用。有一年父亲去北京出差带回来两包方便面,闻着奶奶面前的方便面的香气我直咽口水,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如此美味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我和父亲之间的话不多,每次他想和我谈心,我都不耐烦,总觉得父亲的思想已经过时。现在想来父亲是多么希望把他走过的弯路认真、仔细的告诉我,让他的孩子少些磕绊,可惜我当时体会不到。</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病确诊是在两年前,我权衡再三,决定放弃手术、保守治疗,我对父亲、母亲和姐姐说这种治疗方案如果有怨言我一人承担。总体上父亲的病情很平稳,缓慢向前发展,出现异常时我就咨询我的同学,他是市一家三甲医院肿瘤科主任,我也时刻留心父亲的病情变化,随时调整父亲的用药,结合着针灸推拿,减轻父亲的痛苦。母亲和姐姐对父亲照顾的无微不至,后期更是白天黑夜的守在父亲身边。</p><p class="ql-block"> 一天下班后回到家,父亲把我叫到跟前,“给我剃剃胡子吧”,父亲说,“让姐剃吧,我剃不好”,我笑着说,“你剃吧,我这辈子让你剃两次胡子,这是第一次”,我心里突然酸酸的,泪水差点流出来。笨手笨脚的给父亲剃完胡须,不过父亲倒是很满意。之后的日子父亲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再也无力坐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7月12日下午,我把父亲接回老家,父亲静静的躺在床上,我们姐弟按时扶他起来喂饭、换尿不湿,父亲一直闭着眼睛,任由我们摆布。7月15日上午,父亲清醒过来,母亲、姐姐、我和我的妻子、孩子围在父亲身旁,父亲依次看着我们,和我们说着话,一会功夫又沉沉睡去。今年7月的天如下火一般,热的出奇,我帮父亲用温水擦洗身子,又小心翼翼的理发、剃胡须。</p><p class="ql-block"> 深夜,父亲安详的走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握着父亲的手,我知道这是父与子的长久别离,希望父亲心里无所牵挂、希望父亲的世界里没有痛苦,希望有机会再和父亲说说话,希望父亲能够原谅我的种种不懂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年7月23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