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坳,我的村。

乐水者

<p class="ql-block">从安化老县衙梅城到我的家乡龙坳的路,是一条撒满故事的路,青石板路下蕴藏着悠久的传说,当年清脆的马蹄声是青石板与马蹄铁合奏出的远古的强音。</p><p class="ql-block"> 自老县城梅城东门三十六铺之总铺出发,一路东进,跨过燕子桥、茅田铺、木家桥,直抵山溪铺,登上石磴铺,到达清塘铺,再朝南走,上箭山垅一路迢迢,经鲤鱼垻到芭蕉冲进龙坳口,龙坳口是两条长满苍松的山脉如蛰伏的巨龙蜿蜒游弋,从南北如龙般逶迤而来,最终交汇于一处,留下约二十米宽的坳口,龙坳这一地名便在此吞吐着悠悠岁月。</p> <p class="ql-block">坳口两边的山脉,南延至宝庆(邵阳),北至长沙。公元1017年,北宋皇帝宋真宗赵恒称:龙坳口真口岸也。据此后来曾有人戏称“湖北有汉口,湖南有龙坳口”,可想古时龙坳口是何等的繁荣。这里曾经六条官道出入、一脚踏三地,也是历史上安化通往宝庆府(现在的邵阳)古道的必经之处。</p><p class="ql-block">可能是因为地处梅山深处,这方天地历史上是令人嗟叹的“三不管”之地,“一脚踏三县”的特殊位置,曾让不同时期的政令与风俗在此激烈碰撞,摩擦出无数令人焦头烂额的“麻纱”。三县交界的风从不同方向涌来,裹挟着异样的方言与习俗,在田埂地界擦出火星。老人们说,那时连炊烟都要在檐角打个结——怕飘到邻县惹是生非。“</p><p class="ql-block">“一脚踏三县,人穷麻纱多”,“龙坳沙坪好大坵,十年九不收。”这些流传百年的民谚,是龙坳村最苦难的伤疤印记。1950年土地改革档案记载,仅当年因田界纠纷引发的械斗就达23起。村史馆里泛黄的《调解书》上,新化、安化、涟源三地不同的计量单位仍在角力——这边用“石”,那头写“担”,边界线如同坳口游移的云雾。</p> <p class="ql-block">龙坳因是两“龙”相际,自古就称这里为风水好的龙虎之地。新化、涟源康家老祖宗就葬在村里民居之间,以至每年清明节,成千上万的康姓族人都要来到这里祭祖。上世纪八十年代,几户村民在康家坟山附近修建房子,新化康姓族人以影响风水为名,聚集万余名康氏子孙,进村强拆,引起过较大规模的械斗,烧毁民房,打伤数名村民。此后,每逢清明节前,娄底、益阳两市都要提早做出预案,三级联动,防止械斗,当地政府长期困扰于维稳。</p><p class="ql-block">转折发生在2018年深冬,龙坳、平力、檀树三个自然村合并成龙坳村后,首届村委选举现场,大雪压断了老樟树的枝桠。吴石林裹着军大衣站在残枝下,身后是连夜从长沙赶回的博士廖明辉,左手攥着泛黄的《梅山傩戏谱》,右手举着《村民自治章程》草案。那夜,火炕里烧得噼啪作响,三个自然村的代表们用六种方言争吵,却在黎明时分达成了共识:坳口的界碑上,从此只刻一种计量单位。直到某年春分,老墙上看见新刷的村规民约,墨迹还洇着雨水,红绸带却在风中舞成了火苗。三块自然村合并的印章下,是吴支书带着党员们挨家挨户踏出的泥脚印。</p> <p class="ql-block">然而,当历史的车轮驶入新时代,一种沉静而磅礴的力量悄然重塑了这方水土的肌理。这股力量的源头,源于龙坳村村、支两委。党旗如磐,凝聚人心,村务在阳光下运行,民主协商、依法治理的种子落入曾被“麻纱”缠绕的土壤,竟催生出令人惊叹的繁花硕果。2021年3月,“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的金色牌匾悬挂在村口,标志着龙坳村完成了由乱到治、由穷向兴的华丽蝶变。</p><p class="ql-block">这位曾获“3·15贡献奖”的村支书知道,真正的“龙吟”不在山间,而在扶贫车间的机器声里,在博士视频连线的电流声中,在云端服务器永不熄灭的绿色信号中。南北双龙在此交汇六百年后,终须腾空而起。</p><p class="ql-block">这方水土,自古便深藏着刚烈与文墨交织的魂魄。坳口的风,似乎总在低语着两种传奇:它曾卷过刀光剑影,也翻动过书页墨香。革命烽火年代,地下党的龙坳支部走出了廖凤鸣、吴芝林、龙凤林、吴光柏等,他们如点点星火,照亮黎明前的暗夜。这也走出过如廖汉初这样血沃中华的烈士,还有进步乡贤廖晋等。他们都与中国解放事业的壮阔画卷紧紧相连。当硝烟散尽,和平的阳光洒满山坳,另一种文脉在故土上坚韧生长。诗人廖泽川笔下的词句,便如龙坳地下的清泉,流淌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p><p class="ql-block">犹其令人感怀的是,对知识的崇尚已化为血脉里的自觉。宗祠里香火缭绕,辈分序列森严如古树年轮,时有“白了胡子的是孙,摇篮里躺着的是叔”的奇景,对古老伦理的坚守,却奇妙地滋养了“崇文尚学”的蓬勃新芽。这份对文化的虔诚与对伦理的教养厚待,终于凝成了最耀眼的果实:2024年8月,“博士村”的称号如冠冕加于龙坳之上,成为这片土地文脉昌隆、人才辈出的时代记号。</p> <p class="ql-block">文脉滋养人才,人才反哺乡土。今日龙坳,生机如坳口涌动的山风。二十多家家庭农场、合作社与企业如新竹破土,周新宇、廖宏等为代表的十八户资产过千万的农家,是这片土地结出的丰硕经济之果。人均年收入稳稳跃过两万五千元大关,数字背后,是无数乡亲舒展的眉头和愈发坚实的脚步。昔日的“麻纱”之地,如今已是安居乐业的希望热土。乡村振兴基础牢牢扎进了这片土地,一栋栋别墅的崛起留住了人,也留住了美丽乡村</p><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时,那古老的坳口。远眺层峦,清代名臣陶澍的足迹仿佛仍印在山径苔痕之上。坳口的风依旧强劲,却再不是当年裹挟纷争与叹息的风。它拂过“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的牌匾,拂过“博士村”的旗帜,拂过农家院里满载而归的笑语,最终汇成一股深沉而温暖的气流。十八户人家的门楣上,"博士之家"的铜牌与旧年"五好家庭"的红纸相映成趣。粉丝车间里牵出的长长银线,应和着发自内心的笑声弹奏出最美的乡村振兴之歌。</p> <p class="ql-block">这气流中,激荡着吴石林支书胸前那些沉甸甸的奖章所凝聚的光——从“十佳志愿者”到“3.15贡献奖”,那是他带领乡亲们用汗水和信念凿穿困厄之壁的回响;也流淌着廖泽川诗行里对家园的咏叹,更承载着摇篮中“小叔”与白胡子“老侄”目光交接时,那超越辈分、指向未来的无言期许。</p><p class="ql-block">龙坳村的故事,是群山与坳口见证的蜕变传奇。它昭示着一个朴素的真理:当法治的阳光穿透历史的阴霾,当文化的根脉深扎进时代的沃土,再偏远的村庄也能从“麻纱”的荆棘中踏出坦途,让崇文尚武的古训开出崭新的文明之花,于山坳之间,升起属于自己的星辰。</p><p class="ql-block">朋友,如果你想去看看你不知道的龙坳,建议你在晨雾未散时,爬上山崖去上看龙坳。两条苍青的山脉在云雾里若隐若现,惋若两条巨龙自天际蜿蜒而来,在村头轻轻碰了碰龙角,便留下那道被祖辈称作"坳口"的豁然。二十米宽的豁口吞吐着山风,也吞吐着梅山深处六百年的晨昏,当大风掠过这二十米宽的峡谷时,会发出低沉的吟唱,老人们说那就是“龙吟”。</p> <p class="ql-block">龙坳的风景,远不只是这,这里还有座石龙山,山的半腰有一天然石观音,高约一丈余,历史以来,远近显圣,救拯和保佑过不少凡人。每逢九月十九日,是观音菩萨的生日,这些人都来谢恩,更多的还是来祭拜石观音祈求保平安的。这里还有栩栩如生牛牯山,牛头、牛尾出神入化,奇山怪石更是数不胜数,历史禁碑、古桥和遗迹随处可见。</p><p class="ql-block">历史的龙坳与新时期的龙坳描绘出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的村,龙坳!</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