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母慢慢变老的时光（一）今夜无眠

罗晓军

　　每个人的晚年，都避免不了一段腥风血雨、兵荒马乱的岁月，正因为有子女的遮风挡雨，才会有父母无忧无虑的岁月静好。

此文写于2009年11月16日，父母已于2013年驾鹤西去。今重温旧文，陪伴父母生命中最后五年时光，恍如昨天（我和妻子周一至周五照顾父母，姐姐妹妹双休日换班我们休息），作为《陪父母慢慢变老的时光（一）今夜无眠》，录于美篇，与世间曾经、正在或者即将乌鸦反哺、孝亲敬老的子女们共勉。

2009年初冬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今夜几近一夜未眠，跟这雪倒还真没什么太大关系。

　　父亲82，母亲80，目前二老已跨入中国1000多万标准失能老人行列。父亲去年七月脑出血50多毫升，在脑袋做了手术。从坐轮椅到出现日趋加重时好时坏的精神障碍，健康状态每况愈下。母亲前几年患老年痴呆症，现已向中度症状发展。目前，因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依靠家人照顾居家养老。 前天，父亲因腰椎骨折，遵医嘱卧床静养一个半月。

　　半夜（16号）00：03，父亲自己摸索爬起来，拿拐杖敲地，大喊：“开门迎贵客。”

　　我和妻一问，才知父亲梦见抗美援朝的老战友了。源于梦中，又开始游离于现实生活之外了。

　　劝说20分钟，父亲还说几十年的生死战友就在房头。当年牺牲在他怀里的19岁小战士就在窗外喊他的名字。不开门就打人。

　　40分钟安抚至人清醒，上床睡觉。

　　父亲睡了。我和妻却失眠了。感叹人的精神力量太强大了。

　　1950年，父亲中断大学学业，投笔从戎，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曾任15军军部参谋 。本已骨折卧床，不料梦见战友，居然站起来了。颇有武松景阳冈醉打老虎之风呢。

　　1：47，刚有困意。又听在隔壁父亲喊：“救人啊。”

　　和妻披衣查看。见父亲很紧张：“小李子出事了。”原来，父亲和小李子在行车过齐岳山时出事故了。安抚半小时，脱梦清醒。睡。

3：45，妻听父母房内椅子响。发现父亲把椅子蹬得很远。

父亲说：“快点，我要迟到了”。给他说已退休22年了，无需上班。他指我身后，车间主任就在我后面。唉，幻觉幻听还挺重。

安抚半小时，脱梦清醒。睡。

4：40，母亲飘然而至。问我：“婆呢？”

我知道，父亲一夜折腾，母亲一累，人也糊涂了。

母亲人既善良又聪明。50年代初年毕业于华西医科大学（现合到四川大学）。双眼至今还是1.5。几年前不幸患上老年痴呆症。虽经目前世上最好的药物艾斯能控制治疗，病程得到延缓，但预后 效果仍不理想。稍微劳累，人就糊涂了。

母亲自幼丧母，从小由她外婆一手带大，跟外婆感情极深。外婆虽在99岁高龄早已过世。母亲糊涂时唯一记得寻找的人自然也就是“婆”了。

5:00,妻安顿好母亲。父亲要大便，前后5次，铺塑料袋，用便椅，耗时40分钟，未果。睡。

　　6：10，父亲以为身在医院住院部，强烈要求出院回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安抚。

　　6：40，父亲突然灵光闪现，彻底醒了。重回现实后，果然与凡人无异，开口就是：“我饿了。”此时，天也亮了。

　　1998年，我被疾病撞了一下腰。2000年重新获得第二次生命。面对日益衰老的父母，我曾两次就参与护理老人一事咨询同济医院教授，教授的回答都是“NO”。教授认为，我自己本身就是需要他人照顾的健康弱势群体。术后保健稍不注意，就会导致来之不易的新生命丧失功能；一场感冒或感染随时会危及生命；届时，会一个人独自吃更多的苦和承担更大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参与护理老人，无异于拿得来不易的重生性命去赌博。

每个人的人生最后一段,都要穿过一段黑暗的时光，需要子女陪伴这束光，来穿透黑暗。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还在”。父母于我恩重如山，为了父母婴儿般的微笑，我愿一博做一束温暖的光。

能陪父母走多远？我不知道。一直游走在生命悬崖边缘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滑落在深渊。但，心告诉我，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护理失能老人意味着守望生命重于泰山的责任，意味着改善生命质量呵护人格的关怀。可能专业护理技能挂一漏万考虑不周，可能健康因素心有余而力不足。但，用心了，做过了，便也无悔了。

陪伴养老是日复一日平淡如水的简单重复。但愿明夜不要重复今夜的故事。

　　

（文章中除自拍照片外，其他图片来自网络，在此一并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