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之运（十四）

舒枫

风起云落

一九九五年二月，省委“3号文件”和“4号文件”颁发后，干部考核制度的实施，与省干部考核办的组建同时进行。先是任命了省委组织部一名副部长兼任了考核办主任，接着提拔了干部二处处长为考核办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并由他负责省干部考核办的具体筹建。余和任同志随之转入考核办的筹建工作。为做好九五年度经济发展目标的编制工作，又从省计划委员会抽调了一名杨同志，提前介入工作。之后，省委组织部从部内选派了七名同志，分别任命为省考核办下设三个处的处长、副处长。此次任命中，余被提拔为考核二处副处长。

余调进省委组织部近四年，从正科提为副处，虽然是同期调入同志第一个被提拔的，但是，从八四年正科到九五年副处，已是过了十一个年头。而原在地委组织部同期任科长的同志，都已是组织部副部长或县委副书记了。接任余研究室主任的刘同志，一年前也升为了副部长。他来省委组织部办事，两人聊起来，他说，“当年你若不走，恐怕早就提了，肯定在我的前头。”余调侃自己，“我这是‘虽然起得早，身体不太好’。这十多年，我从乡镇到地区到省，全走了路了，都需从头来被认可，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是自己的选择，没什么的。不过，在省委组织部，虽然职位低，也能做大事情。我一直认为干好工作是自己的事，提拔不提拔是组织的事，工作干好了，组织自然会用你。”

考核工作刚开展时，考核二处只有处长和余、杨同志三人，紧张地进行省直各单位的目标编制工作。下半年陆续来了张同志、李同志，本处工作人员基本配齐。在操持省直单位的考核工作中，余作为副处长，又因考核办法出自自己之手，熟悉业务，总能提前考虑问题，主动提出工作建议，及时拟出工作安排，提供处长决策施行。他就像个工作厨师，组织其他三位同志，做好一道道“工作餐”，端给处长品尝后，决定是否“上桌”。因而深得处长的信任，在同事中，也成为工作业务的主心骨。

河北在全省推行干部考核制度，这在当时为全国首创。省委重视，考核办工作人员齐心协力，精心工作，制度实施一年后，取得明显效果。中组部《组工通讯》重点介绍，《组工信息》实时报道，新华社派记者采访，编写《内参》报最高层，各报纸、电台、电视台，也在关注播报，一时引起轰动效应，一些省份陆续来河北考察学习。

两年后，考核制度基本实施成熟，在操作层面，又有了一些探索改进，如信息中心研究编制出了考核评价数据软件系统。这个软件系统，将考核条件标准转化为考核积分制标准，对所有考核目标全部设置出权重和完成结果分数，并将完成目标受到上级表彰或推广应用的，设为加分因素；受到批评或造成损失的设为减分因素。待考核组实地考核回来后，将核实的目标结果录入软件系统，转化为分数信息后，由系统积分制评价标准自动生成考核评价等次。如单位所得分数在一百至一百一十分之间的为实绩较好，在一百二十分以上的为实绩突出。这个软件评价系统，最大的好处是可避免人为因素评价，上会研究时可提供客观依据，同时也提高了效率。

这个软件评价系统的研制和实施，让余想起，人们对干部考核这件事，也有个逐步认识的过程。三年前起草考核办法的时候，余就提出过用百分制标准评价等次的设想，上部务会研究时，有成员就提出质疑，“我们考核的是市厅级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怎么能把他们当作小学生来对待，每年都给判个分数，这对我们的班子和干部是不够尊重的。”为此，这个设想没有通过。三年后，这个软件上会时，就没有人再提出质疑了。

三年后，干部考核工作显示出突出效果。年度考核目标，成为全省主要工作的指挥棒、风向标。不仅年度主要工作任务实现了目标化、责任化，省直和地方的两套目标，还形成了工作落实的纵横保证体系，有力地推动了工作的贯彻落实。如，九六年省直九十七个单位，共承担一千五百六十七项职能目标， 考核完成率为百分之九十六点一，比九五年高二十六点三个百分点。并有二百七十六项主要工作，在全国同行业、系统比上年位次上移，或受到省部级以上表彰奖励，或改革创新有较大突破。普遍认为，考核出压力、出动力 、出生产力，较好的调动了广大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同时，考核结果的奖惩兑现，不仅增强了单位工作优差的荣辱感，改善了工资待遇，也促进了干部能上能下制度的实际形成。两年来，一大批德才兼备、实绩突出的干部得到提拔重用，一百多名实绩平平、相形见绌的领导干部被降免或调整。并出现了有的领导干部，由于能力素质所限，适应不了工作需要，主动提出辞呈的现象。每年度考核结果通报后，各个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都有一次震动。常委会研究干部时，也必须提供干部考核结果，做为重要依据。考核结果，成为人们关注的一个热点。

省委的重视，外界的关注，考核工作的蓬勃开展，使省市两级考核办的地位作用大大提升，成了当时一个人们比较看重的部门。而考核办的同志们，因为是单位初建的第一批人员，工作势头看好，信心和干劲十足。当时大家有一句话是，“我们要把考核的工作当做事业来做。”党的工作重心是经济建设，实绩考核大多涉及经济发展目标，属于经济管理范筹。单位为了提高干部的经济管理素质，从建立考核办伊始，就支持鼓励干部学习深造经济管理专业知识。于是，考核办的一批同志，包括处长、副处长，又都报名参加了中央党校函授学院的经济管理专业本科班学习。特别是一些大中专学历的同志，报了这个本科班，又能提高自己的学历层次，积极性很高。余和任同志是文科本科学历，但也想学习经济管理专业知识，便都报了这个班。

学习三年后，余联系河北干部考核管理，推进经济发展的实际，撰写了一篇《试论领导干部管理制度改革的深化点》的文章。此文从思想深化点、机制深化点和改革激活点入手，分析了生产力三要素的组成及其作用后，明确提出，我国的领导干部，不仅是劳动生产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社会生产力的承担者，而且在组织、调控生产力诸要素形成的集体力中，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基于这样的认识，领导干部管理制度的深化改革，应以解放和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为出发点，把“管人”落实到领导事业发展的“治事”上来。树立起“管人”为“治事”，“治事”有为则有位，“治事”无为则无位，知其“治事” 而后善其用的新观念，形成“管人” 与“治事” 有机结合的新机制。河北推行的干部实绩考核制度，正是领导干部管理制度改革的激活点。实绩考核，有效解决了过去存在的吃“大锅饭”、当太平官、坐“铁交椅”，干部流动不畅，缺乏活力的问题。明显调动了干部建功立业的积极性，切实形成了干部能上能下、优化配置的实际效果。如果把干部选拔任用和干部实绩考核，形成两个制度法规，就会开创一个富有活力的干部工作新局面。

此文，在《理论学习与研究》刊物发表后，被中国生产力学会收为软科学成果，主任委员于光远先生作出评价，“本成果提出了领导干部管理制度改革的三个深化点，论证深入，理论联系实际，具有较强的实践意义，可供各地在深化干部管理改革中借鉴参考。”预测应用效果为，“按本成果去推进领导干部管理制度的改革，有助于形成充满活力的干部管理机制和法制完备的监督体制”。

此文，亦作为自己经管专业学习的毕业论文，到论文答辩的时候，张教授简单走完程序后，便说，“你这个论文，已经受到中国生产力学会的较高评价，以你现在的学术水平，可以直接上我的研究生。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登记。”余考虑自己学习这个专业，是为了便于工作。不是为了学位，也不是追求学术，现在工作太忙，便婉言谢绝了张教授的提议。

一九九七年三月，考核办常务副主任，约余写一篇关于干部实绩考核的理论性文章。他说，“咱们是干部实绩考核办法的创始者，现在考核工作开展已有三年，制度基本趋于成熟，我们考核办应该有一篇权威性的理论文章，在省级报刊上发表，以进一步指导考核工作。你对干部考核的认识最早，也有深度，我想这篇文章就由你来写，怎么写你自己确定，如何？”余感谢领导的信任，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说，“我先起草个初稿，交由您审定。”

余将这篇文章拟定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干部实绩考核制度的由来与提出。写了新时期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形势发展，干部是推动发展的决定性因素，结合河北实际，引出干部实绩考核的提出与制度建设的必要性。第二部分，干部考核制度的三个机制。表述了目标管理、考核评价和激励约束三个机制的内涵，及其机制之间的内在联系、梯度依存和相互作用，论述制度的内在关系及其科学性。第三部分，干部实绩考核工作的地位与作用。以实绩考核制度的实施，讲了干部工作的变革；以三年考核工作的实践，讲了推动经济建设和各项事业发展的成效；以考核结果的激励约束，讲了对现任班子、干部的管理效能，以及为以后任用干部提供重要依据的双重作用。进而阐明干部实绩考核制度的推行实施，具有现实和长期的重要意义。

文稿写好后，主任看了说，“写的挺好，我看没什么可修改的了。正好这几天河北日报社来约稿，就发给他们吧。”余建议说，“您是这项制度建设的主要创始人，也是主持考核工作的常务副主任，以您的名义发表这篇文章，应该具有权威性。”主任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在《河北日报》的理论版发表了这篇文章，并接受了省电视台的采访。

转眼到了五月，一天，本处到邯郸出差的杨同志，专门给余打了个电话。说他在工作时，遇到了一位从日本回来的胆肝专家，说起你有胆囊息肉的事情，专家说如果息肉变大，建议还是做了切除手术好，防止病变。余是通过三年体检，B超检测说有胆囊息肉，到第三年说是息肉长大到0.8X1.0厘米。息肉长大引起夫人的重视。怕误诊，又分别到省人民医院、省二院、省三院的功能科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结果一致，都说是息肉。于是，余准备到省二院手术，但当时余的定点医院是省三院，便在三院找了个老乡赵主任去开转院单。而这个老乡为了给本院创收，好言相劝留在本院手术，承诺找省最好的胆肝专家手术，住老干部病房，结果转院单开成了住院单。

住院后，又做了术前检查，仍诊断是息肉。手术是省胆肝专家李大夫做的。那时微创手术在省院还未开展，胆囊切除手术还是开刀，开了八针长的口子。手术后，麻醉过了劲，余疼痛不已，打了杜冷丁，仍未止住疼。以为是术后痛，坚持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赵主任去探病，一看引流袋全是绿色，眼见他惊的一下就出了一头汗，立刻吩咐做二次手术剖腹探查。于是余又上手术台，口子开到十五针，做了二次手术。结果是由于专家李大夫岁数大，眼睛不好，胆囊切除后，胆总管没有结扎好，肝分泌的胆计流到了腹腔里，所以疼痛不已，引流袋是绿色的。这实际是一起手术失误医疗事故，让家人和好友非常生气。更为气人的是，第二天生物切片检查，打开胆囊一看，并无息肉，只是有一片已经好了的钙化胆囊炎症。这等于是一场误诊了的医疗事故，很是气愤！但又无奈，那时的医院为了创收抢病源，造成了如此惨痛的后果。后来，这个赵主任便被老乡称之为“赵二刀”。

连续两次手术，元气大伤，余只好在家病休了。人的运气，不知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偶然因素就会发生转折。半年后，考核办突然将综合处一位年岁大的副处长老古，安排到考核二处。因为他任副处的时间早一点，排位在余的前面。处长私下对余说，“这样安排，恐怕将来接任处长对你不利。”

九七年后半年到九八年上半年，考核一处、考核二处和综合处的处长，先后得到了提拔。一处和综合处，都由原初排位靠前的副处长，自然顺接了处长。而对于二处处长的安排，常务副主任找余谈话说，“论才干和贡献，本应由你接任处长，但考虑到老古年龄已五十多岁了，这次不当处长，将来很难安排出去，我们新建单位，又不想有退休的人。你的年龄相对年轻一些，暂且再等一等，两年后安排他走，你再接任。希望你理解一下办里的考虑。”余一听这话，果然被处长说中了。原来他们突然让老古插进二处，这是早就想好了的。余无语了，只能“理解”和接受。便说，“好吧，听从组织的安排。”

主任谈话之后，老古接着请余吃饭，席间说，“咱哥俩处的不错，老哥岁数大了，这次就请老弟高风亮节，让—让，两年后，我如没有被安排走，就自动辞职！”老古是从人事厅调到考核办综合处的，在人事厅时与任同志一个处，这几年常在一起交往，关系处的不错。老古五十三岁了，想当处长，再进一步，可以理解。于是，老古接任了处长，余在顺势下失去了这次机会。

对于考核办近来的处长人事安排，省委组织部的一些同志却是有了明显的看法和议论。有的说，“考核办厉害呀，原有的处长都提拔了。”有的说，“我们处派去的那位，论才干人品说不上，但会奉迎伺候领导，这次如愿当上了处长。”有的说，“省委组织部原初派到考核办任副处长的，这次基本都转正了，唯独余没有抓住这次机会。看来光干活，没关系，不会讨好领导还是不行的。”而原在干部二处与余同室的一位同志，还有点打抱不平。他跟余说，“考核办的事情我都清楚，从考核办法的起草，到建立考核办的建议初创，都是你一手干出来的，你是考核办的功臣呀，最应该重用，怎么这次偏偏亏待了你？实属对你不公平。”说到这里，他还有点气乎乎的。“莫非是怕你功高盖主？或是他得到了别人的好处？还是欺负你老实？”余对此事虽心里有看法，但也没想的这么尖锐。便说，“反正我对的起他。宁可人负我，我不负人。”

古处长接任不长时间，因为心梗，住进了医院，做了支架。余不仅要跑医院，组织处里的同志陪床，还要主持处里的工作。他出了院，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上班后跟余说，“你看看，我这身体，工作上还是得多靠老弟了。”余应道，“放心吧老哥，我会一如既往做好工作的。”

这年，除了完成好本处的考核工作，还利用二处对省直经济厅局业务熟悉的优势，为配合全省“十五计划”的编制，组织处里的同志对各经济厅局进行深入调研之后，撰写了《关于我省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的情况报告》。报告根据各厅局提供的情况，综合提出了十个方面新的经济增长点及其发展方向，分析了影响经济增长点发展的主要因素，研究提出了培育经济增长点的七项对策措施。考核办主任看了这个报告，有点疑惑的问余，“这是你们自己起草的吗？”余答 “是”。随后他高兴的说，“这个报告很好，我已批示呈送省两位主要领导阅。没想到，你们能主动写出促进全省经济发展的文章来，给考核工作添彩了。”这个报告省长阅后，批示省政府办公厅，“以内部通报，转发全省。有关部门在编制十五计划时参阅。”刊发时，还加了按语——“这个情况报告，对我省制定好‘十五’规划纲要，对综合部门预测有关行业的发展前景，对企业寻求新的投资方向，都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变化动荡。一九九八年一月，省委书记程维高任期五年到届，转任省人大主任。随后，他存在的问题被查究浮出水面。自一九九三年一月其主政河北以后，一方面大力推动河北的发展，抓小康县建设，抓招商引资，推行干部考核，都取得明显成效。而另一方面，他放松了党对一个高级领导干部的要求，自恃位高权重，“官大脾气长”，独断专行。特别是对配偶子女要求不严，对前后两任秘书过度放任，以致于他的儿子和两任秘书都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河北政坛一度出现，其秘书李真几乎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主导干部任用，被称为“河北第一秘”的怪现象。

中纪委通报他的问题是，“程维高在担任河北主要领导期间，插手行政事务，为他人和其子程慕阳谋利，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放任配偶子女利用其职务影响，进行违纪甚至违法犯罪活动；利用职权，对如实举报其问题的郭光允同志进行打击报复；与其配偶收受他人翡翠摆件等一批贵重物品；前后秘书吴庆五、李真违法犯罪，分别被依法判除死缓和一审判除死刑，程维高对他们利用其职务影响进行犯罪活动，负有重要责任。”最后，经中央批准，中纪委决定，给予其开除党籍处分，撤销其正省级待遇。

一九九九年，中央部署在省部级范围，开展第一批“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教育活动。在河北的“三讲”教育活动中，清算程维高严重违纪的问题，成为活动中的一个焦点。其中，不少领导干部对干部考核也提出异议。干部考核制度的推行及其考核办的建立，都是程主张的。实施几年来，党政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确是增加了压力，每年都要订目标，被考核，定等次，受约束，哪有不实行考核时那么轻松自在！就趁着现在这个教育活动，借着与程的错误划清界线的当口，提出了考核方面的一些负面效应，发泄一下这几年的压力情绪。实质上，这也是考核与被考核矛盾的自然反应。于是，教育活动整改时，便有了一条实质性的措施——撤销省干部考核办公室，干部考核制度修订后再行实施。

省干部考核机构的撤销，涉及到省、市两级考核办工作人员的命运变化。机构不在了，人员怎么办？考核办的同志们一片茫然。原来的想法、安排乃至承诺，都成了泡影，别说当处长了，以后的工作单位在哪里？还说不准。余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奈，原来良好的势头，一下子就急转直下了。虽然相信组织会做出新的安排，但不免又是一次从头来，还需要重新打拼。有段时间大家在等待安排，无事可做，便在屋里一边玩电脑游戏，一边琢磨自己的出路。

余到部里找原是干部二处的同事，现为组织部副部长的领导，了解单位安排的意向，他说，“你的人品能力大家都知道，再回部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安排到那个处说不好，要看情况。如果你上次当了处长，这已经两年多了，回部后过渡一段时间，看机会便可以考虑提拔安排你出去。”余这才意识到，上次的机会对自己的进步非常关键。应了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干部，干部，就是赶步。一步被落下，步步赶不上”。

过了段时间，省委组织部做出温暖性安排——单位撤销了，要安置好同志们。主要安排到省委组织部、省政府办公厅、省人事厅、省企业工委（原省经贸委，后改为省国资委）等比较好的单位。其实，省考核办的同志大部分来自这四个单位，现在的安排基本上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但有的同志不愿意吃“回头食”，考核办便采取了自选的办法，确定去向人数后，再由组织部与有关单位沟通。

最后的结果是，考核办几名厅级领导，分别安排到了省直单位相应任职，处级及其以下人员分别安置到指定的四个单位。两位处长和余原是部里出去的，三人又回了省委组织部。省考核办撤销了，但干部考核制度还要继续实施。于是，省委组织部又新成立了一个干部考核处，余被安排到这个考核处任正处级调研员。而回部的两位处长，过了几个月，果然被提拔安排到国企任职。

新建考核处的处长，是六年前干部一处起草地方考核办法的张同志。当时，张和余两人分别调研起草地方和省直的考核办法，后张退出，地方办法也交由余修订后上了常委会。建考核办时，张不想去，没想到现在两人都到了考核处，一起再干考核工作。原来考核办四个处一套人马做考核工作，现在落到由一个处五个人来做，这怎么干？必需修订原来的考核办法，或者重新制定个办法，张处长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余。他说，“你在这方面可以称之为专家了，比我强。我给你调配两个人当下手，住到宾馆，安安静静地专心研究，大体用一个月的时间，拿出一个新办法来，我给你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于是，余带着从石家庄市委组织部抽来的两名也从事过考核工作的同志，住进了石市郊区的一个宾馆，开始研制新的考核办法。自从接受了这个任务，余的脑子里就开始运转这个新办法。他想，为什么干部考核办被撤销了，而干部考核制度被保留下来了？说明干部考核制度的方向是正确的，中央组织部也是肯定了的。河北只是由于考核的目标压力大，考核后的激励约束力度强，人们心理的不适应，再加上省委书记自身问题的因素，出现了考核与被考核的矛盾冲突，乃至抵触博弈。这次拿出的新办法，要想被领导干部们接受，需要把握好“减压、温和”这个度。

这个“度”确定后，余便将原来的目标考核，改为工作任务考核，取消目标编制管理程序；将原来的考核评价软件系统取消，改为工作完成结果加民主测评的条件因素式评价；将原来对班子、干部评价的等次，改为“好，较好，一般”三个等次；将原来的激励约束力度减弱，取消了名誉称号、物质待遇和干部任用的大奖大惩条款；保留了原来的考核方式。这个新办法拟出后，处长感觉不错，逐级报主管部长、部长、省委主要领导审阅，一路绿灯，很快便被确定下来进行实施。余此次深切感受到，中国的官本位制度两千余年，思想意识根深蒂固，对领导干部制度进行改革，在“太岁头上动土”，谈何容易！

这之后，主管部长老高对余比较看重，亦明白上次处长安排余受了委屈，限于部内近期没有处长位置，便想推荐余去省安全厅任干部处长，并与安全厅进行了沟通。而这之前，原来在干部二处的同事“大头兵”老陈，已是省企业工委副书记，他也想让余去工委当干部处长，并让余与工委书记见了面，书记也同意。可余经过近几年的磨练，意识里却产生出了另一个想法——既然回了组织部，我就不信在部里当不了个处长！于是，他对两位老领导的好意都谢绝了，这是二OOO年的事情。后来有的领导说余有个性，有时是“一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