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之声）纺织厂恋情

施先生

66年5月份我初中即将毕业就和突发的文革撞了一个满怀，把我读大学的梦想撞得支离破碎。那时候社会上很乱，全国学生停摆两年搞运动。我们既不能升学，也不能去做工。68年9月中旬我才分配到离家比较近的一家纺织厂上班。我干的是早、中，晚三班倒的织布车间的机修工，工作虽然辛苦，但是成了让人羡慕的工人阶级一员。我们厂一下子进了一百多个初中和高中四个年级的年轻毕业生，给老工厂带来了新气象。仅仅过了两个多月，全国知青上山下乡一片红，我们留在上海工厂的青年成了香饽饽。两年后我满师，开始独立修理所管辖的丙班三工区144台织布机。既然不能继续学习了，我就努力工作，很快成了三工区的工会组长，成就感满满的。

我进厂四年后班里来了一位美丽的小姑娘，她姓黄，比我小四岁，分在一工区做挡车工。小姑娘长相秀丽，高挑的身材，白净的脸蛋，漂亮的凤眼，甜蜜的嗓音，让我心跳加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有意无意和她攀谈起来。我和她都喜欢世界名著。我们谈起了保尔和冬妮娅，讨论了“复活”，“牛牤”，“红与黑”和“悲惨世界”等作品。在交谈中，我们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众所周知织布车间里女工占了大多数，其中年轻漂亮的姑娘也不少。我对众多女生并不在意，可是自从见到这位和我有共同爱好阅读的百里挑一美女之后，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常常在工余时间主动找她聊天。织布车间的噪声很大，两个人要贴得很近大声说话才能听得见。这就让我能近距离看到她美丽的眼睛和充实的内心。别人就是近在咫尺也听不清我俩说话的声音。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当时是文革时期，大多数世界名著都是属于禁书。我家里有许多哥哥姐姐留下来的珍贵藏书，小姑娘父母是中学语文老师，她是独生女，家里也有很多我想看的优秀读物。共同的爱好让我俩达成共识，两人可以把世界名著交换着看。由于禁书是不能带到厂里的，万一被人举报，后果会非常严重。小姑娘有点喜欢我，她很大方地把她家的住址告诉我，叫我下班回家时到她家里交换书籍。我一看地址，大喜过望。她和我居然都住在同一条马路上，中间只相差两条小马路，走过去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她家住在新式石库门的二楼，家境富裕。两个房间都朝南，阳光充足。特别让我惊喜的是她住的房间里还有一架德国制造的漂亮钢琴，小姑娘非常聪明，她给我演奏了好几个钢琴独奏曲，她十指联动，弹得非常好听。这样我们交往了半年多，心心相印，大家都非常开心。

半年后她悄悄地告诉我，她的邻居发现我经常去她家，就把情况告诉了她母亲，被母亲骂了一顿。她很为难，叫我不要再去她家了。我非常理解她母亲的做法，作为娇生惯养的独生女，母亲非常疼爱她，生怕遇到坏人把女儿拐骗了。当时她18岁，我22岁，正是俊男靓女情窦初开的年华，我们只是因兴趣爱好相同走到了一起，多聊了几句双方感兴趣的话题，并没有任何非分的举动，我俩问心无愧。借书风波过后，我不能再去她家了，交换书籍只能在私下悄悄进行。但是我和她还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见面还能开心地说说知心话。

现实生活中有许多巧合，几年以后，我所在的三工区的生产组长退休了，丙班管理员就把年轻漂亮，工作能力很强的小姑娘从一工区调来担任三工区的生产组长。这样我就和她搭档管理我们三工区的日常工作，我俩在工作中配合得非常默契，所在工区多次被评为工厂先进班组。79年暑假她在得知我考上大学后，还特地精心安排一场欢送大会为我送行，在聚会上我俩在全体组员的鼓动下一起对唱了一首经典老歌、南斯拉夫电影插曲：“老朋友再见”。 作为以前的恋人和现在的工作搭档我俩马上就要分别了，触景生情，我俩唱得情深谊长、热泪盈眶。这时她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我知道她还没有男朋友。我俩的友谊是经得住岁月考验的。每个人都有过一次幸福的初恋。这种幸福的感觉，将陪伴你一生一世。

92年当我毅然决然离开纺织厂，下海到一家中外合资公司做服装外贸生意后不久，一天早晨我在上班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已经结婚的黄小姐，我们很高兴地交谈了半个小时。她激动地想知道我的近况，并且主动告诉我，她也已经离开纺织厂了，调到她爱人的单位去上班了。我们俩都很怀念在一起工作的美好时光，说了许多话，并相约我们两家人在合适的时间相聚一次。由于我俩都要赶去上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没想到这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分手后由于我工作特别忙，长期没有和她联系了。等到我再想联系时，她已经拆迁搬家，我再也找不到她了，留给我的只是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