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赤牛坬:寻觅黄土坡上的时光记忆

坐观岁月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岁月悠长,人生苦短。不知不觉已步入人生暮年,喧嚣浮华过后,无需再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奔波与忙碌。在繁华的都市里,自己像是一个孤独的旅居者。曾经一心想要离开的贫脊荒凉的黄土高原,而今却成了心中最美的诗与远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15px;">兄弟姐妹为老父亲祝寿合影</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家父已是白寿之年,家母九十有三。近年来,二老完全失忆、失智,生活不能自理,无法辨识儿女,无法与人交流,身体不时告危。承蒙上天眷顾,总能安然无恙。父母在家就在,这些年总是隔三差五地回到陕北老家小住一段时间。长则半月二十天,短则三天五天,能与弟兄姊妹们较长时间呆在一起,其乐融融,重拾人生久违的快乐。姊妹们聚在一起,闲来无事,结伴到黄土高坡上的村村寨寨、沟沟壑壑、峁峁梁梁,转悠转悠,看着熟识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遇到认识的、不认识的老人侃侃大山,有种无以名状的内心宁静感与灵魂归属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五六月间,因父母健康原因,反反复复回到父母身边,与姊妹们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距米脂县城不远处的一些古村落、古城堡。如横山响水堡、米脂葫芦堡、佳县赤牛坬、靖边统万城。回到西安这些天了,陕北黄土高原早已远去的农耕生活情境还反复出现在脑海中,特别是佳县赤牛坬村的那些土得掉渣的老物件,见证了时代的发展与岁月的传承,久久难以忘怀,勾起了太多太多苦涩的、美好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旅途想起抬龙王祈雨</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月十七日,在中学教书的妹妹当天没有教学任务,相约去赤牛坬民俗文化村游览。姊妹们都知道我喜欢到乡村、到僻静的地方游玩。其实,我喜欢的是自然的、原始的古村落和游人不太去的地方,并不是游客如织的民俗文化村和网红打卡点;起初,我对游赤牛坬兴致并不是很高。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民俗文化村同质化严重,文化内涵缺失,体验肤浅,无非是些看上去都差别不大的小桥流水、仿古商铺,低端商品泛滥,缺乏原住民生活场景,在农家乐吃吃饭打道回府。在我的想象中,赤牛坬也一定会落入大部分民俗文化村的旅游俗套。然而,来到赤牛坬,我的看法、想法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时许,我们从父母居住的小区启程,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米坑公路,朝着佳县坑镇赤牛坬村的方向而去。车窗外,广袤的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交错,梁峁起伏连绵,山坳里到处散落着无人居住的窑洞小院,竞<span style="font-size:18px;">显黄土高原</span>传统与现代、苍凉与壮美、沧桑与辉煌的别样风格。今年,陕北遭逢自1962年以来最为罕见的旱情,黄土高坡又显露出了原有的狰狞与悲凉的底色,看不到稼禾葱郁的仲夏风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沿途的自然风光。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老乡在背蘟树下聊天乘凉,神态自若,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情境。那时,每逢干旱少雨,人们神色凝重,不停的长吁短叹。记得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破除封建迷信,不允许公开求神拜佛,村里的庙宇被毁, 有<span style="font-size:18px;">村民偷偷地把</span>庙里供奉的木质“八龙王”神像保护了起来。每逢大旱之年,上了年纪的农民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抬着“八龙王”楼子,漫山遍野下跪祷告,祈求八龙王爷爷普降海(大)雨,拯救黎民百姓。听大人们说,祈雨时声调要悲哀,才能感动八龙王爷。记得祈雨词的大体意思是“苗!苗!八龙王爷显灵下海雨了,下海雨了!天旱了,晒干了,地上庄稼快死完了,人们都要饿死了……”如泣如诉,让听得人都快掉出眼泪了;第二天,老人们窃窃私语,“快下雨了,八龙王可灵验哩。”当时,祈雨是偷偷摸摸进行的,参加祈雨者、特别是组织者,生怕外人和小孩们知道此事。我真正的看到祈雨盛大场面和完整过程,已经是1978年之后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车行至佳县坑镇枣坪村,在这个偏僻小山村的不太宽敞的公路边上,突兀着一处佳县英烈纪念陵园。我们下车后,一位看上去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主动上来搭讪。小伙说,其祖父、外祖父家在土地革命时期出了四位革命烈士, 其父张志铭(烈士后代)怀揣对先辈的敬仰与缅怀,2009 年从民间捐资200余万元,建成这座英烈纪念陵园。后在佳县民政局的支持下,扩建了烈士纪念馆。烈士后人斥巨资建造英烈纪念陵园,我没有做过调查,我想,这种情况应该在全国比较少有。陵园纪念着李大钊等 50 位全国性英烈、陕北地区的重要烈士以及佳县地方的 885位烈士。为了让烈士们的精神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昭示和激励今天的人们铭记历史,珍爱和平,不忘初心,砥砺前行,<span style="font-size:18px;">佳县县委、县政府已将纪念陵园列为全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枣坪周边地处佳县、米脂、绥德、吴堡四县交界处,是黄河沿岸最贫瘠的土石山区。这里苦难与辉煌同行,那些相对富裕的农家子弟,有条件接受了现代学校教育,因受到各种新文化、新思潮的影响,成为传播革命理想、引领时代的潮流的中坚骨干,带领贫苦农民开展土地革命,与贫困和不公抗争,在米东地区建立了红色政权,成为陕北苏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唤醒了这块古老沉睡的土地。在这块英雄的土地上,除了长眠与此的无数先烈外,还走出了李鼎铭(米脂)、郭洪涛(米脂)、阎揆要、张达志、贺大增等一批著名的社会人士和功勋卓著的开国将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应该说,是陕北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人们的勤劳善良、顽强不屈、勇于挑战、舍生忘死的性格特征和精神风貌。这些死去的和活下来的英雄豪杰是黄土地最优秀儿女,他们将永垂青史,他们不朽的名字所绽放出的光芒将永远照耀和护佑着这片古老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车的二妹夫妇曾在不远处的米脂县桃镇中学任教,对这一带的情况比较熟悉。参观完佳县英烈纪念陵园后,我们在车上继续畅聊‌这一带的奇闻轶事‌,民间传说,英雄故事,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赤牛坬民俗文化村景区服中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服务中心距赤牛坬核心景区1.5公里左右,要依次经过风格迥异的三道门楼,这些门楼充满着陕北传统文化的因素,既显得沉稳、低调、内敛,又不失高雅、粗犷、大气。 旅游旺季,景区内禁止私家车辆通行,由景区观光车负责接送进出村庄;平常时间,买门票后私家车可以自由通行。直到进入景区的第一道大门,我还在纳闷,像赤牛坬这样深藏在黄土褶皱里的古老村庄,在陕北比比皆是,为什么会成为乡村游网红打卡地?门票竟然高达50元,会不会是昙花一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景区大门—村大门—民俗村大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我们的车子过了山脊梁上的第二道大门,接近村口时,透过车窗望去,赤牛坬村的牛嶺山寨三面临空,一面连山,貌似金龟,气势宏阔。300多孔寨窑依山而建,错落相连,密集如蚁。作为土生土长的陕北人,见识过数不胜数的窑洞建筑,未曾想到陕北还会有如此巍巍壮观的窑洞群,内心甚为震撼。心想,难怪牛嶺山寨被那么多的游客称为陕北窑洞“布达拉宫”。至此,对游览赤牛坬民俗文化村的兴致陡然大增。</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一头牛演绎的生命史诗</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踏上赤牛坬的土地,仿佛跨进了黄土高原农耕文化的悠长历史画廊,在吹来的风里,似乎弥漫着农耕文明的泥土芬芳,吟咏着对牛的赞美。一进村子,扑面而来的是雄立于石磨堆成的小山㘭上的牛雕塑,雕塑傍建有大小不等的类似于存放粮食的仓洞,每个仓洞上都镌刻着颂扬牛的名言金句。当人们漫步在村子里,随处可以触摸到古朴的犁铧、耙子等与牛耕农业有关的各种农具,到处可以看到姿态各异,反映劳动景象的各种牛画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赤牛坬村已有800余年建村史,原名赤银坬,祖祖辈辈流传着高高山上一头牛的感人故事,祖先们为了感激这头牛拯救了全村老小的性命,遂将赤银坬改名赤牛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相传,明朝末年的一天,北方达子南下袭扰中原、派一小分队前来陕北侦察情况。半夜接近本村时,村内年岁最大的老黄牛突然挣脱嘴笼不住狂嚎。本村高氏听到牛叫后,起来察看状况,提前发现敌情,于是迅速组织全村老小躲进村子的寨则圪塔,全村逃过一劫。而这头老黄牛却因一路狂奔,冲向敌阵,最终被达子射杀。第二天达子撤走后,乡亲们听到这个消息,悲痛欲绝,深感幸亏有神牛相助,才保全了全村人的性命。为记念死去的老黄牛,乡亲们一致同意将赤银瓜改名赤牛瓜,将寨子圪塔改名为牛嶺山寨。从此,赤牛瓜人将老黄牛视为自己的精神图腾,将牛嶺山寨视为赤牛坬村的标志性建筑。代代传承着老黄牛精神,年年维修保护着牛嶺山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传说毕竟是传说,我觉得这个传说的可信度并是不很高。如果这个传说能提前到明初,与蒙元帝国退回草原后频频侵扰明朝的大历史背景逻辑上更切合一些。就我对陕北明清历史的了解,自余子俊1471年任延绥巡抚后,主持修建了东起清水营、西抵花马池的延绥长城,形成壕堑与短墙结合的纵深防御体系,有效抵御了北方蒙古部落的侵扰,从此保持了延绥边境的长治久安。特别是到了明朝中后期,蒙古部落日渐衰落,面对强势崛起的后金政权,东部蒙古部落纷纷降服后金,中西部蒙古部落朝不保夕,一再向明朝示好,以图联合抗击后金。此时,延绥北部的蒙古部落无论是鄂尔多斯部落还是土默特部落,都自身应接不暇,根本无力深入到延绥腹地的赤牛坬侵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尽管我不太相信传说中的老黄牛“舍身取义”的真实性,但我绝对相信赤牛坬人对牛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在陕北农耕文化里,这不仅是对以耕牛为代表大牲灵(牛马骡驴等役畜)的敬仰,更是对农耕生活方式的坚守,对一种精神品质的追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我的记忆深处,牛是农民的命根子,是生产力的象征,承载着人们对丰收的期盼。“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能有一头牛是每个农民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但绝大多数农民倾其一生,却无法实现这样的夙愿。陕北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广种薄收,谁家有一头健壮的耕牛,有牛的助力,意味着种地拥有了坚实的保障,意味着家境殷实,意味着能够过上体面的生活。因此,在陕北的农耕文化里,牛被视作有灵性的动物,人们对牛有着根深蒂固的崇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我在赤牛坬看到无处不在的牛图腾时,忽然想起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生产队宰杀退役耕牛的往事。当时,生产队的大部分小孩从未见过宰杀大牲灵的场面,听大人们说,宰杀大牲灵需要公社审批,小孩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宰牛这天的到来。一是出于好奇,二是盼望着能吃到从末吃过的牛肉。老人们告戒小孩,“杀牛时要离远一点,牛通人性,懂得自己的使命,明白人类的艰辛与不易,耕地的时候牛总是特别卖力。”陕北人对人的忠奸评价是:“忠的和牛一样,鬼的和驴一样”,侧面反映出人们对牛的忠诚度的认可,认为牛的内心里深藏着对土地和主人的忠诚。流传着牛在宰杀的前一天,会预感到的自己的末日到来,眼睛里常常会流出泪水的说法。因此,宰牛时,人们用红布蒙上牛的眼睛,绳子绑定牛的嘴巴,既不让牛看到杀牛的参与者,也不忍心听到牛发出的哀嚎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年,少不懂事,对老人们所说的话只是听听而已,完全当作耳边风。现在回想起来,反倒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酸楚。我反复自问自答,人们只所以这样做,到底是黄土地上的人们太贫穷了,太渴望能吃上一顿美味佳肴还是人性太残忍了?我想,应该是太穷占上风!老人们说的蒙住牛眼,绑定牛嘴,其实是人们内心深处对“老牛力尽刀尖死”的自责、焦虑、内疚、痛苦、不安。因此,近乎用宗教般的仪式宰杀耕牛,以求得情感解脱和心理压力释放。这样,在对牛的崇拜敬畏和生活重压下的无奈与残忍之间找到了某种平衡,既让牛看不到人的残忍,又让人看不见、听不到牛的痛苦,是一种自我心理麻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实景剧贫苦农民走西口</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农耕文明走到今天,在赤牛坬、甚至整个陕北,大牲灵已经完全退出了农业生产的历史舞台,陕北人无需再为宰牛这样的问题而纠结。人类与大牲灵相伴岁月里形成的那些关于牛有灵性的种种传说,将会逐渐遗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是,代表传统农业核心生产力的牛,被赋予的勤劳善良、任劳任怨的特质,象征“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无私奉献精神,不会随看农耕社会正在消失而消失,这种精神会以某种新的精神风貌存在于社会形态之中。</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赤牛坬村,老黄牛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已经不再是为了种地,而成了民俗文化村中展现农耕文明的道具。高高山上一头牛的传奇故事,在赤牛坬早已刻上了农耕文明的深深烙印,演绎成了赤牛坬人的精神世界的一部分,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中的一部分。这头牛,赤牛坬人以原生态实景剧《高高山上一头牛》的形式,呈现给了来这里旅游的人们,广受游客的欢迎和好评。</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实景剧再现了农耕社会人与牛紧密相伴的生产生活场景,彰显着耕牛在村民心中的重要地位,承载着农耕文明的历史传承和历史记忆。实景剧的演出是赤牛坬民俗村的重要旅游体验项目,深受游客的喜爱。每逢节假日、双休日,固定安排上下午两场演出,其它日子一般情况下是没有演出的,只有游客比较多的时候,才临时安排演出。6月17日(星期二),好在有靖边县东坑镇某小学五年级二三百名学生来此拓展训练,景区临时安排实景演出,所幸没有留下未观看实景表演的遗憾。</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3时许,随着优美动听的《高高山上一头牛》背景音乐响起,那些扛着各种农具的农民,从沟峁间缓缓走了出来,瞬间将游人的情绪也带进了这片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土地。演出分为多个篇章,展现了陕北人民从春种到秋收,从婚嫁到节庆的日常生活,从坚韧不拔到祈求神灵保佑。劳动篇中,村民们手握农具,熟练地进行着打夯、纺线、耕地、播种等劳作;爱情篇中,青年男女之间的爱情如同黄土高坡上的信天游,直白而又热烈,纯粹而又真挚;祭祀篇中,农民们神情肃穆,庄重神秘,举行祈雨、跳神等祭祀活动,表达着对大自然的敬畏和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实景剧全景式的再现了黄土高原的农耕文明,让人们穿越回到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时代。男人们在干涸贫瘠的黄土地上辛勤劳作,女人在留守的窑洞里生儿育女,烧火做饭,料理家务,纺线织布,黄土高原重新散发出早已难得的烟火人间气息。</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实景剧劳动场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祈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结婚迎亲</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年轻人听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高高山上一头牛》的实景演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景演出。那些刚从田间地头、窑洞里走出来的农民,随身带着演出道具(实际是日常劳动工具),以村口半山半水的自然地貌为舞台,以悠扬高亢的信天游为主题音乐。这些农民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表演训练,凭借着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对生活的感悟,以及骨子里的质朴,将陕北乡村的劳动场景,民俗风情,爱情故事等,最真实、最自然、最原始地展现给游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田间地头走来的农民演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场《高高山上一头牛》的实景演出,就像一首黄土高原上的生命赞歌,它唱出了陕北人民的坚韧、勇敢、善良,对生活的热爱。这些演员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只有他们才能把高高山上一头牛演绎出的农耕社会再现的如此真实。观看这样的演出,不只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盛宴,更是一次灵魂与黄土文化的深度对话。</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演出结束了,当人群渐渐散去,我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了一丝隐忧:农民每次演出报酬只有10元,对新一代赤牛坬人不会有任何吸引力,当这一代老农民渐渐老去,赤牛坬的民俗文化会以怎样的形态存续下去?会不会成为最后的田园牧歌?我衷心地祝愿高高山上这头牛永远活在赤牛坬人和南来北往的游客心中,永远演绎着新的绚丽的时代华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穿越时空的鲜活印记</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初到赤牛坬民俗文化村时,看不到多少外来游客和当地村民。村口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犹如误入桃花深处,让人沉醉,让人放松,让人惬意。漫步在村里,恍如隔世,却似经年;虚实交融,如梦如幻。赤牛坬村就像一座规模宏大的露天民俗博物院,四处散落着镰刀、扁担等传统农具,以及石碾、石磨、五彩灶台等生活设施,还原了陕北农村原生态生产、生活方式的轮廓。民俗博物馆内,展出的各种“老物件”,还原了原生态生产、生活方式的每一个具体细节,全景式反映了陕北传统农耕文明的厚重历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民俗文化村颇有几分“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的世外桃源风情,给人以陶渊明《归园田居》诗中的那种放飞自我的意境,带给人们的是闲情逸致的体验。让人有种想要回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种豆南山下”的农耕时代的冲动。步入博览馆,仿佛置身于庞大的历史宝库之中,琳琅满目的馆藏老物件,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据陪同我们游览的妹夫介绍,本世纪初,该村一位在外县工作的干部很有先见之明。在新农村建设中,看到大量的老窑洞荒废,老物件随处丟弃,建议村民们利用这些老窑洞、老物件,结合当地的自然地理风貌,发展民俗文化旅游产业。碰巧,这位造福桑梓的干部我在陕北绥德工作时,曾因工作关系,有过半面之交,留下了隐约的印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赤牛坬民俗文化博物馆,是陕北首家在村庄建立的成规模的民间民俗博物馆,也是陕北乃至全国反映黄土高原农耕文明的最大民俗文化博物馆。该村利用废弃的“老窑洞”、新增部分仿古窑洞,充分挖掘“老窑洞”“老物件”“老农民”的文化价值,以68孔窑洞建成了这座规模宏大的民俗博物馆,博物馆展品数量高达15万余件。展品从古老的犁、耙、耧车、马车、毛驴驮具到石磨、石碾、纺车、油灯,再到近现代的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放影机、老式电话、电报机等,真实地再现了陕北黄土高原的农耕文明历史。每一件展品、每一处场景,都像是一位沉默而深情的长满故事的老者,诉说着陕北大地的过往,见证着时代的变迁,承载着农耕文明厚重而珍贵的历史记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静躺在博物馆里的犁杖、镢头、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多数离开陕北农民手中还不到二三十年光景。这些曾经农家赖以生存的劳动工具,大部分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少部分至今依然是陕北农业生产力的构成要素。这些最原始的生产工具见证了黄土高原农业发展的漫长历程。抚摸着这些粗糙的劳动工具,让人仿佛看到了农民们在烈日下辛勤耕耘的身影。我想起了九十九岁老父多年前说过的一句话,“土圪垯打上三年都让人眼热嘞!”深感农耕时代人们对土地的眷恋和着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着熟识的织布机、纺线车、旧木桶、打火嚣(火链)、麻油灯、桌椅板凳等日用品,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原生态的陕北农村老家,感受到的是满满的农村烟火气息。记得在七十代初,还能经常听着老娘纺线发出的嗡嗡声,织布发出的咔咔声。那时,还能经常看到老农民在抽汉烟的时候,用火链摩擦冒出的火花点然揉成棉絮状的艾叶,用于点燃偌长的烟斗。那时,家家户户都离不开挑水的木桶,照明的麻油灯。这些生产、生活用品,直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才广泛退出陕北农村家庭领域。这些看上去古老的、落后的生活用品、用具,蕴含着先辈们的智慧和艰辛。这些曾经熟悉却并不遥远的场景,如今只能在记忆中寻觅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打水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民俗博物馆的各类展品浩如烟海,灿若星辰,无论如何记述,都会挂一漏万;写的再详尽,也无法完全表述清楚。与其费心劳神地说半天,别人听的云里来雾里去,还不如索性对灯展馆、工匠器械馆、度量衡馆、红枣博览馆、传统饮食博览馆、五谷杂粮馆、婚丧嫁娶展览馆、服装鞋帽馆、陕北36行博览馆等展馆的具体情况不再啰里啰唆。特别是对最能反映陕北民俗文化核心的民间艺术,自知基本知识匮乏,对陕北剪纸,大秧歌中的道具,陕北唢呐,陕北说书常用的三弦、快板、醒木等道具,各种石雕、石刻,抓石子、踢毽子等民间游戏,等等,近乎一窍不通,游览时兴趣不是很浓。对别人赞叹不已的陕北民间文化艺术,自己实在说不上所以然。</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粮食洞子</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装油篓</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出民俗博物馆许久,我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老旧展品上,一时半会不能从时空隧道的虚幻想象中缓过神来。我反来复去地想,为何近现代工业文明在陕北显得格外特别?来时,步履蹒跚,孱孱微微;走时,心急如焚,匆匆忙忙。陕北似乎刚刚跨入传统工业文明的门槛,还没有来得及享用,就匆匆的远去了。时代发展之快,有时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过来。人们曾以为不可或缺的行业、产业、生产工具、生活用品,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些革命性的变化,不仅没有影响人们的正常生产、生活、学习、工作,反而让陕北人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跃上了就是科幻小说都不敢想象的新高度,陕北人似乎在第一时间赶上了最新的科技信息时代,再也不是时代的落伍者。</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时间回溯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別人调侃和陕北人自嘲:“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娱乐基本球(打台球)”。陕北山区农民近乎延袭着亘古不变的镢头、锄头、铁铣、镰刀等生产工具,种地的各种物资和收获的农产品基本靠肩挑背揹;人们日常食用的米面油加工还主要通过石碾、石磨碾压,妇女小孩们经常围着碾道、磨道,推拉着笨重的石碾磨转圈圈;煤油灯还是主要的照明工具,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有线广播是当时人们最重要的文化娱乐工具,一家人围坐在土坑收听新闻、戏曲等节目,以获取外面世界的各种信息。那时,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手表、闹钟等还是少数比较富庶家庭的奢侈品,电视少之又少,私家电话恐怕人们想都未曾想过。那些八九十年代还在陕北广泛使用的最原始的生产工具、生活用品以及刚刚踏进陕北寻常百姓家门槛的近现代工业品,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的踪影全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参观完民俗博物馆后,我饶有兴趣地游览了赤牛坬村的幸福家园。幸福家园大门虚掩,我们推门进去,园内没有任何景观,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院子里摆放着少量的休闲活动器材,绝大部分游客决不会想着到这里来游玩。幸福家园应该是村里老年人活动中心。村小学就设在幸福家园里面。学校只剩一名学生,一位教师,这位老师原在中学任教。这天是星期二,但学生和老师都未到校。这类学校在陕北并非特例,什么时间到校,什么时间上课,由学生家长和老师提前约定,一般由学生家长决定教师的到校上课时间;如果按照正常的教学管理要求开展教学工作,估计这位学生也流失了。从留在黑板上的“青山绿水,金山银山”八个字看,这位先生有一定的板书功力。这所学校对我有种直击心灵的触动,我不由自主地思索到了这所学校的前景,这样的学校到底是守望陕北农村、农民希望的微光还是等待一个时代结束的最后余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幸福家园大门两侧,镌刻着“活百岁松钦鹤羡,数一生苦尽甘来”的楹联。这是村里老人们一生的真实写照。老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和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老人们吃过苦,受过累,我真心的祝愿老人们幸福地颐养天年,享受苦尽甘来的晚年时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幸福家园的左侧墙体上,悬挂着伟人给少年儿童的题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或许这名叫高佳榆的四年级小朋友还不能明白读书对他的意义,但家长们应该都知道,读书曾是改变农村孩子命运的唯一希望,千千万万农村孩子就是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故,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家庭都把小孩送到县城、市上去读书。将来读书还能不能改变命运?我不妄加评论,但不读书肯定无法改变命运。这所小学校,或许在不远的将来就会送走这位小学生,完成在赤牛坬村的历史使命,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为一名农家子弟坚守一所学校,是对教育公平的坚守,是对每一个学生受教育权利的尊重,应该得到人们称道;同时,人们也应该理性地看待这种坚守,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地区,因之而付出如此高昂的教育成本和社会管理代价,恐怕古今中外没有那个社会能办得到,值不值得人们认真反思?能否保证学生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也令人非常担忧!对于这种现象,我真不知道该褒还是该贬?!但对高佳榆小朋友来说,生长在这样仁政的时代是万幸的,祝愿高佳榆小朋友好运连连,身心健康,学业有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游览赤牛坬村,是对过往岁月的一次酣畅淋漓的时空大穿越,穿越的很远很远,甚至穿越到了人类的蛮荒时期。但穿越的再遥远,总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的,幸福家园又把我从穿越的虚幻中拉了回来。赤牛坬民俗博物馆说一千道一万,也就是一个收藏文明印记的地方,幸福家园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阑珊处,人间烟火更值得人们关注。</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安放心灵与乡愁的道场</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窑洞是黄土高原上独特的传统民居,赤牛坬民俗文化村最吸引游客的地方莫过于窑洞建筑群。游览完民俗博物馆后,我们在广场上的农家乐用餐时,听老板娘说,景区临时安排了《高高山上一头牛》的实景演出。草草用餐后,时间还不到中午12点,距离演出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在等待观看演出期间,我们七拐八转地在牛嶺山寨的各窑洞院落散步,所到之处,绝大部分窑洞要么荒废,要么“铁将军”把关。不到一小时的功夫,就遛达到了牛嶺山寨最高处的观景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距离细观慢品这些老窑洞,很难谈得上精雕细琢,也没有远处眺望牛嶺山寨窑洞建筑群的那种令人震撼的感觉。实事求是地讲,赤牛坬窑洞建筑群近看与远观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远看更能吸引游人的眼球。牛嶺山寨遥遥望去,犹如一座巍峨的城堡,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窑洞建筑群确实巍巍壮观,气势恢宏,被游客誉为“陕北的布达拉宫”并未溢美过实。这些窑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的黄土山峦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带给游人的是强烈的视觉冲击。于我而言,更多的是勾起对窑洞往事的无尽怀念与感慨,就像在熙熙攘攘的红尘世间找到了一处存放心灵与释放乡愁的道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陕北窑洞有着极其古老的历史,但在农村却很难看到百年以上的窑洞建筑。主要原因是黄土高坡上建造窑洞速度快,成本低,易坍塌,人们不停地重复着建窑洞、弃窑洞、再建窑洞这样的循环。然而,窑洞又是除土地外,农耕时代陕北农民们最主要的恒产,这些破旧的土窑洞代代传承,子孙开枝散叶,逐步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同祖同宗的农耕村庄。陕北历史上,由于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再加之疾病、饥荒、战乱不断,村庄的主人像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今天全村住的都是张姓人家,明天就可能成了李家的一统天下,说不定那天又成了王氏世家,出现大量村庄名称中的姓氏和实际村民姓氏完全不同的现象。如:子洲县裴家湾没有裴姓,费家沟没有费姓;我小时候所住的村子,有叶家坪没有叶姓,张家梁没有张姓,刘家嘴没有刘姓,陈崖坬没有陈姓,不知何种原因,原住民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些许的传说。像赤牛坬这样以高氏一脉传承了800多年,人口过千人的单姓大村,在陕北偏僻农村是非常少见的。牛嶺山寨能自发形成如此数量庞大且相对集中的窑洞群,而且历经百年风雨,至今仍保留着黄土高原的质朴气息,这样的窑洞建筑群在陕北极为罕见。牛嶺山寨的窑洞建筑群远远的看上去确实很美,很壮观,很震撼人心。</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废弃的旧窑洞</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牛嶺山寨的这些老窑洞,单个拎出来都非常普通,根本不是什么豪宅大院或窑洞精品,没有多少美学价值和艺术价值可言。我对这些窑洞的建筑设计,美化装饰,木雕、砖雕上的花鸟、人物、山水等图案,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剪纸,等等,兴趣不是很浓。 牛嶺山寨的院落普遍比较狭窄,窑洞多为就地取材,以土窑或土窑接口为主,少数为石砌或砖砌;窑洞老旧低矮,内部设施简陋。众多村民密集居住,蜗居在狭小的小院子、小窑洞里,极不利于六畜放养和农作物晾晒,从测面反映出这里土地资源相对不足,宅基地稀缺,农耕生产条件不佳,农家生活不够富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现在,网络上不少视频、文章把陕北窑洞生活描绘的那么诗情画意,那么闲情逸致,那么温馨浪漫,实际上是一种体验错位,误将现代窑洞宾馆等同于陕北人曾经的窑洞生活。作为陕北人,我对窑洞有着既苦涩又美好的记忆,对这里的窑洞并没有游客那种童话般的体验感受。当我在观景台亭阁的长椅上休息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曾经住过的窑洞,想到了曾经见过的各式各样的窑洞建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毛主席转战陕北住过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保安毛主席旧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米(脂)县长胜寨(现子洲县)</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八十年代初工作单位办公室兼宿舍</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对外营业窑洞旧址(翻新的村民住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儿时的村庄与住过的窑洞</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年来,我到访过陕西、山西、河南等省黄土高坡上的许多古村落,看到大量新近建成的民宅无人居住,原有的老窑洞或荒芜或坍塌,甚是感慨。我在想,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传统农耕社会的衰落在所难免,不断出现的空心村、无人村已成为历史的必然,再用不了几代人,绝大部分陕北窑洞会成为历史标本,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浪费自己的财富和社会资源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15px;">偏僻农村的豪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窑洞在陕北地区具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是人们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已经在城市安居乐业多年的农村人,再无返回故乡居住的可能,仍然在穷乡僻壤的老家大兴土木,兴修窑洞。特别是陕北的某些富豪,不昔花费数千万甚至上亿元巨资,在家乡建造窑洞豪宅,而且不是为了自己居住享受,只是为了让别人去参观、去羡慕,用这种穷奢极欲的变态心理报复曾经的贫穷,满足炫耀财富的扭曲心理。尽管钱是富豪们的,但各种资源是全社会的,这种用自己的钱无底线地消费甚至浪费社会资源,向来为文明社会所不齿。建造这样的豪宅,是逆历史发展潮流而动,是对传统窑洞文化的无耻亵渎,让窑洞文化所承载的精神价值荡然无存,使窑洞文化的精髓在奢华的表象下完全消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窑洞应该是人类最原始、最古老的建筑,是原始社会类人猿的栖身洞穴演变而来的一种古老民居。窑洞因厚重的黄土覆盖影响,对外界温度具有一定的缓冲和调节作用,使得窑洞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当你过惯了现代人的居家生活,你会对窑洞的冬暖夏凉的印象悄然发生变化。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人们,现在再去想陕北窑洞,已不是冬暖夏凉的回忆。冬季,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穿过黄土高坡,尽管窑洞的门户紧闭,刺骨的寒风还是钻了进来,冻得手脚麻木,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冷记忆;夏季,住在黄土高坡上的人们炎热难当,蚊虫叮咬,一到了阴雨连绵的时候,最担心是大山滑坡,家毁人亡,然而,这样的悲剧每到雨季总有发生。窑洞还有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只能一处对外开窗,空气难以流通,导致窑洞内阴冷潮湿,空气污浊,异味难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转念再一想,人类从茹毛饮血的蒙昧时代,到刀耕火种的原始农业社会,再到男耕女织的漫长农耕文明社会,生活在黄土高原上的陕北人,祖祖辈辈过着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日子。贫穷落后是陕北人的深深烙印,是稍微上了年纪的陕北人的集体记忆。现在细想起来,如果没有那个进入窑洞就得上炕的小窑洞,没有那盘烧热的火炕,没有狭小空间的聚热保温,没有窑洞的遮风避雨,在那漫长而严寒冬季、干旱而暴虐的夏天,人们所要经历的煎熬和苦楚更是不可想象的。我时常想,黄土高坡非常适宜挖掘窑洞,也许是苍天对陕北人的眷顾与恩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窑洞是人类智慧与大自完美结合的见证者,是历史的记录者,更是乡愁的最后载体。随着农耕社会向工商时代的快速转型,窑洞正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在消失。赤牛坬的土窑洞让人们看到了从前生活的影子,屏蔽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勾起的是美好的记忆,让心灵得到宁静与安放,感受着来自心底的温暖与慰藉。我们的父辈们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舍不得离开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窑洞。因为,窑洞是他们的根,是他们的灵魂所在。我们这一代人内心深处深处还留存着对故乡的思念,对亲人的牵挂,对传统文化的眷恋。红尘道场修的凡人心,赤牛坬的窑洞让我们找到了释放乡愁的场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赤牛坬村打造的民俗文化村称得上陕北民俗文化挖掘的成功典范,但对振兴农村经济没有太大的示范效应。从各地发展民俗旅游经济的经验看,同一地区,类似的经验很难复制,很难推广;一旦有第一,周边就很难有第二存活下来的机会。赤牛坬的成功之处就在于因势利导,因陋就简,因地制宜地展现了自己特有原始风貌,让游客真实体验到了陕北窑洞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看到了当地人民质朴、勤劳的生活方式,让许多没有窑洞生活经历者和乡村情结浓厚者感慨万千。像我们这些曾被农耕文化熏陶过的新的城市人,与农村社会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看到比比皆是的空心化农村、破败不堪的窑洞,再看了赤牛坬,难免心中充满惆怅和无奈。但我深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广大农村地区已无可能再回到人欢马叫,鸡犬相闻,田园牧歌式的农耕社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城市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城市化意味着传统农耕社会相对稳定的故土、故人关系不复存在,城乡之间的情感扭带逐渐消失。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再再下一代,绝不会有我们这样的乡愁情结,乡愁会在我们的后代身上慢慢淡化,最终消失殆尽。认真保护各类具有代表性的窑洞,让窑洞继续见证历史的变迁,使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看到曾经的“我们”居住的真实历史和真实场景;不要像现在的我们参观半坡遗址、水洞沟遗址等古人类生活遗址一样,看到的是人类考古发现的,以后来人们的视角,主观判断而复制的古人类生产生活场景。后人还原的历史是否真实,也许只有古人才能知道。</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世间三千事,淡然一笑间。任何人的从前都是回不去的,过往都是留不住的,未来都是看不明的。回忆很美,确也很伤,珍惜当下就是最大的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