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中的那些人,那些事

许许多多

<p class="ql-block">  我的母亲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他们那一辈人重视亲情,讲究手足,姐弟三人感情非常好。大舅生活和工作在外地,在那个人们没有电子设备的年代,他们之间的交流和沟通主要靠书信往来。二舅早年参加革命,全国解放后才回北京定居,所以和大舅的通信比较多。</p><p class="ql-block"> 记得小时候,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邮递员拖着长音在楼外大声喊:“一层六号来信喽!”每当这时,我便抢着跑出去拿信,不知为什么,当时总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神秘、非常有趣、还捎带着有些自豪的事。那时虽然还认不了多少字,但也要第一个把信拆开,然后煞有介事地按照自己的心里所想念上几句。后来大一些了,便承担了给舅舅写回信的任务,没想到,这一写就是几十年,一直写到舅舅近九十岁去世。</p><p class="ql-block"> 早些年间的信件,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复存在了,庆幸的是从八十年代末到2002年舅舅去世,这一时间段的通信,却在不经意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保存下来的一部分舅舅的来信</p> <p class="ql-block">我和舅舅的通信</p> <p class="ql-block">  大舅是位中学语文老师,满腹经纶,写起信来也少不了引经据典,还时不时地来句古文或是名人诗句,他对古诗词和古汉语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诣,我从小就喜欢听他说古道今。</p><p class="ql-block"> 舅舅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非常和善,让人有一种亲近感和信任感,他在信中曾告诉过我,他的学生“既怕他但又特别喜欢他”。他在学校是业务骨干,不知带出过多少个先进班集体。大舅年长我四十来岁,虽然年龄差距比较大,但丝毫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大舅是河北省政协委员和民主党派负责人,因工作常来北京,我们之间无论是见面还是通信,谈生活、谈工作、谈思想,当然也有家长里短,可谓无话不说。我的每一点进步、每一点成长,乃至我的工作和我的婚姻大事都有大舅的指导和关心。</p><p class="ql-block"> 初中毕业后,我曾写信告诉他,我被推荐上了师范学校,他非常高兴,在信中鼓励我一定要学好专业知识,将来当个称职的好老师,毕业时他还特意买了一支在当时非常时髦的三色(红、蓝、黑)圆珠笔送给我,说是判作业时用得着,这支笔我一直用了很多年。</p><p class="ql-block"> 刚工作时,我曾和大舅在信中说过备课有些无从下手。大舅便借到北京出差之际,来到家里,指着语文课本中《人民英雄纪念碑》这篇课文,让我备一下课,然后针对这篇文章,具体给我讲了备课的要领和模式,并嘱咐我备课千万不能仅局限于教参,要多看些资料,补充进相关知识,形成自己的观点和认识。他还告诉我,讲课最忌讳照本宣科,要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突出重点,讲清难点,要提高把控课堂的能力,以灵活多变的形式、生动形象的语言和最能吸引学生的教学方法,把最多的知识点传授给学生。舅舅的这些指点,使我茅塞顿开,在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便掌握了备课的思路和讲课的要领,这在日后的教学工作中使我少走了很多弯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在不同单位工作时舅舅的来信</p> <p class="ql-block">  我刚刚参加工作的那些年,舅舅的来信多数是帮助、指导我的工作。后来他看到我在信中介绍的广渠门中学创建宏志班的情况,他不但非常感兴趣,而且深表赞同。他特别赞赏李金海校长的胆略和魄力。</p> <p class="ql-block">信中详细写了他对宏志班的和李校长的赞赏</p> <p class="ql-block">  大舅不但赞赏宏志班,他还把宏志班的详细情况向他们校长做了全面汇报,并提出“在自己的学校能不能也创建一个类似的班级,解决一部分家庭贫困又品学兼优的学生上高中的问题”的建议,他还促成了学校领导来广渠门中学学习座谈,参观取经的活动。经过两校领导多次的交流与沟通,广渠门中学李金海校长的办学理念和创建宏志班的具体做法得到了大舅学校领导和教师们的理解、认可和支持,也得到了他们当地上级教育部门的支持和批准,最终承德二中“希望班”于1996年正式成立,在当地引起极大反响和好评,我们还专程前往承德二中参加他们“希望班”的开学典礼,并送去赞助款,还和二中的“希望班”建立相互的联系,共同为当地的教育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p> <p class="ql-block">  在我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中,曾经调换过好几个单位,每到一个新的单位,起初总免不了有些不适应,只要大舅在信中看到我有畏难情绪,就鼓励我说:“每一个新的单位,都是一个新的舞台,都是你锻炼成长的好机会,相信你在新的单位一定会干出新的成绩。”当我每次出差去外地和国外,大舅知道后都特别高兴,他说“自己年轻时也是四处游历,准确地说是四处颠簸,但都是因环境所迫为了生计,你现在不一样,能到处走走,既开眼界,又长知识!”每次我取得一些成绩,大舅都特别高兴,叮嘱我“你还年轻,今后的路子还很长,进步成长的空间还很大,不要骄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建国五十周年大舅来北京时的照片,那一年他八十四岁</p> <p class="ql-block">大舅的征文被刊登在当地的杂志上</p> <p class="ql-block">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觉得自己在很多地方和大舅都很相像。大舅是教师,在教育岗位干了一辈子,我也是;大舅是学语文教语文的,我也是;大舅平时喜欢写点小文章,在相关刊物上发表一下,我也是;大舅离休后在市区和学校的“关心下一代工作小组”中担任职务,做了好多工作,我也是;大舅心胸宽阔,为人真诚,热心善良,我也是……</p><p class="ql-block"> 大舅身体很好,从年轻就喜欢体育锻炼,他擅长中长跑,得过很多奖。到了八十多岁,还每天读书看报,头脑清晰,语言风趣,经常在信中跟我分享他的学习心得,他把自己发表过的文章复印后寄给我,通过这篇文章,我更深入、全面地了解了大舅不同寻常的一生。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不论你有多么丰富的知识,在旧社会依然是没有出路的,是新中国给了他新生。他由衷地感谢共产党,感谢新中国给了他第二次生命!</p><p class="ql-block"> 大舅住在承德避暑山庄附近,几乎每天都去那里遛弯。他会讲出山庄中每一处景点的来历和故事,他写字很有特点,一律向左倾斜,我问他为什么,他风趣地说“是因为小时候老师和家长没管他”,大舅过了八十五岁以后,白内障和腿疾便开始困扰他,他曾写信让我在北京给他买过很多次药,甚至从北京用保温桶带回防疫针注射。大舅和舅妈都活到九十多岁,我和舅舅的通信也一直持续着。</p> <p class="ql-block">调到十一中后,收到的舅舅的来信</p> <p class="ql-block">  上面这两封信,是我调到十一中以后接到的舅舅的来信。他在信中说我调到十一中工作是“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从信封上的邮戳可以看到,下面那一封的日期是2002年11月,这是我目前保存下来的大舅的最后一封来信。</p><p class="ql-block"> 到现在,大舅虽然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但捧着这一摞“老古董”,大舅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信笺中那些对我关心与鼓励的话语好像还回响在耳畔;一封封既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信笺在我的手中依然还很有温度。大舅是我的长辈、是我的亲人、但又是我的忘年交,亦亲亦友,我永远忘不了我的大舅,忘不了信笺中的那些人、那些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