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一枝花”工作20年</b></p><p class="ql-block"> 刘孝菊/口述 樵苏/整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叫刘孝菊,今年83岁,我于1961年3月在崇庆县(现崇州市)国营饮食服务公司参加工作,直至1993年12月在县五金公司退休。</p><p class="ql-block"> 我的工作经历分为二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61年至1984年在国营县饮食服务公司,其中1965年调动工作到“一枝花”工作;第二阶段是在1984年至1993年,因为国营的县五金公司扩建征用原“一枝花”四间店面修建营业大楼,“一枝花”当时现职员工9人及退休职工12人共计21人调整工作单位进入五金公司,我就是9名现职员工之一。</p> <p class="ql-block"> 1961年我在民二中(原正东街中学)初中毕业后下乡参加集体劳动。按照招工政策,我的理想是进入城关医院(现崇州市中医院)工作,后因为家庭成分的原因未果,只得在崇庆县国营糖果厂当临时工。</p><p class="ql-block"> 当时,由于县国营饮食服务公司下属的东湖园餐厅修建完成,需要部分员工。1961年3月11日,东湖园餐厅支部书记胡文良(崇庆县大划乡人,文G期间自尽。改革开放后平反)到县糖果厂招收10名女学徒工,已经当了9天临时工的我便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那时除县国营饮食服务公司下辖三个单位一一西街总店、“一枝花”及东湖园餐厅,其余餐饮企业均属新集体企业,所以对这份工作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尽管比较辛苦,上下班“两头见星星”。</p><p class="ql-block"> 最初,西街总店(现邮政银行位置)主营米饭,兼营少量的其他食品。</p><p class="ql-block"> 位于上南街1号的东湖园餐厅,其主营项目为高级点心和小吃,早餐经营面条和米粉,中午和晚餐卖饭,全天经营酥糕等点心。它的招牌品种为高级米粉(后称“红鼻子米粉”),不要粮票每碗0.5元,尽管很贵,仍供不应求。其余面条的价格为,素面一两0.06元,二两三鲜、杂酱、干臊子面0.12元,二两砂锅面0.25元,都需要粮票或收米。</p><p class="ql-block"> 位于大东街23号的“一枝花”主营面食,其他小吃品种繁多,有包子、馒头、花卷、水饺、粉丝、抄手、油条、油花、各种油糕、豆腐脑、三合泥、夹砂酒米饭等。该店之所以叫做“一枝花”,据说缘于当年餐饮店里有一批年轻漂亮的女工。</p> <p class="ql-block"> 自从我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坐在柜台上卖各种票据。这份工作因为涉及单位和顾客的钱、粮、物,需要十二分的细心和耐心,很多人怕担风险,一般人不愿意也干不好这份工作。我不怕吃苦,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24年,直至1984年调离饮食业。每天,除了上卫生间,错时吃饭也不能离开岗位。遇到顾客多打拥堂时,觉得自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用。不过,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屡受员工的赞扬和领导的信任。在东湖园餐厅餐厅四年间我获评过两次先进个人,并于1962年被公司选派到崇庆县会计训练班学习;在“一枝花”的20年间,我获评年度先进个人不低于10次,奖品有面盆、台灯、电筒、香皂毛巾牙膏等。</p><p class="ql-block"> 1965年四清运动开始后,“一枝花”饮食店的柜台上缺人,其经理杨世桥(音)通过县饮食服务公司将我调入该店继续从事柜台工作。那时候“一枝花”已经很有名气了,主要原因有二点:一是这家企业属于1956年公私合营国营县饮食服务公司旗下的老店,在老百姓中有很好的口碑,崇庆县的面条在清末民初就走高端精致路线,颇有名气,著名的有金带街的“九龙面”等;二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崇庆县县委和县政府长时间将该店和西街总店作为对外接待的招待食堂。</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一枝花”大致有二十几名员工,1971年充实财贸系统政策时又进了五、六个退伍军人。人虽不多,却有一批鼎鼎有名身怀绝技的师傅:李成云的拿手好戏是做包子、擀抄手皮和水饺皮,张子文是做蒸饺和油条的扛把子,袁师傅(名字忘了)的看家绝活是做油糕和馓子,柯玉华的绝技是做三合泥,杨志全的绝招是做油花,张道群和冯海如一个配料一个捞面珠联璧合……真是翘楚如云!“一枝花”岂止名满县城,连邻县的顾客也闻声而至,顾客盈门。</p> <p class="ql-block"> 白案面食是“一枝花”的招牌。正因为它有主食和补充食品功能,形式多样,糕、团、饼、包、饺、面、粉……一应俱全,所以工作强度很大,每天早晨五点全体员工必须准时上岗。冯海如和张道群先将炭锅烧旺以后,带领五、六个人开始备臊子料。其他小吃组则按部就班各行其是。绞肉机的声音、手工掺肉馅的声音、菜刀切菜的声音和油锅里均匀的爆鸣声此起彼伏。“三半子”大锅、鼎锅、大蒸笼里冒着热气。备料阶段,员工是没有太严格分工的,哪里需要人手大家就见缝插针顶上去。六点以后,开始陆陆续续上顾客了,捡碗的、洗碗的严格执行“一洗二清三消毒”。那时还没有自来水,餐馆自备水池里的水哗啦啦流出来,与碗盘之间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玲玲作响。</p><p class="ql-block"> 店里早餐和中餐供应的食品种类大致相同,只是晚餐一般只卖面条,所以煮面的大锅全天都是百沸滚汤,只是配料和捞面的师傅要轮换上岗。</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父亲在崇一中任教,他最爱吃我们“一枝花”的三合泥,他的同事们则喜欢我们店的二条子臊子面。</p> <p class="ql-block"> 有时,我会遇到一些手足“不干净”的人在柜台前伺机逗留,责任心让我加倍警惕,所以从来没有出现过让公家短款情况。每天下午,我清点好票据,结算好账目登记好台账,留下少许备用金后将大面额现金上交紧邻的工商银行,回店后还要帮助各组备料或洗碗。那时没有冰箱,当天的食材原则上不能过夜,要现用现赶。全体员工要忙到晚上九点左右,等收拾好各类物件,准备好第二天的发面,冯海如师傅手拿炭铲掩好炭锅。经理杨世桥左顾顾,右看看,情况正常,大声宣布关门全天歇店。</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计划经济时代,物价长期稳定且低廉,餐饮业利润一般不高于20%,小食店利润稍高一点,但不能高于25%。"一枝花"每天全店正常营业额都在四、五百元左右,有时会超过六百元,大致相当于现在的一、两万元吧,是县上的利税大户。</p><p class="ql-block"> “一枝花”除了白案伙食,中餐桌席也做得很不错的。记得在1961年12月某日,我和几个同事接到东湖园餐厅侯绍清经理的通知,晚上到“一枝花”帮厨,为温江地区财贸工作会闭幕式的参会人员准备会餐晚宴。当晚,“一枝花”没有对外营业,大家与东湖园餐厅的厨师们联袂为来自其他县份的参会人员献上了精彩的厨艺。那时,崇庆县的整体厨艺水平在温江专区12个县中首屈一指。</p> <p class="ql-block"> 国营“一枝花”的历史在1984年迎来拐点。县五金公司征用了其三大一小的四间店面后,“一枝花”原地搬迁到对街原联谊公司中心理发店(今大东街116号千纵色)位置,店面虽有所缩小,但在市民心目中的品牌和影响力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门庭若市,熙熙攘攘。1993年我的女儿结婚,娶亲队伍的早餐就安排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大约在2002年前后,国营企业改制,原店面经理杨世桥以70万元巨款将<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枝花”</span>盘下,又经营几年后,该店歇业,一代品牌从此淡出崇州餐饮业。</p> <p class="ql-block"> 今天的崇州,美食俯拾皆是,但食客们总忘不了当年的“一枝花”。人们总是津津乐道于它的故事,它那水叶子面和手工面的劲道和味型,它那林林总总的扣汤、紧汤、宽汤、黄面、二黄面等,它那热气腾腾的杂酱、鳝丝、三鲜、鸡杂、海味、回锅肉等十几种臊子的二条子面上顶着煎“爬海蛋”的传奇……可以自豪地说,它们,毫不逊色于著名作家陆文夫笔下《美食家》中朱鸿兴面馆里的那碗“头汤面”!</p><p class="ql-block"> 无疑,“一枝花”带着远去的时代烙印,承载了几代崇州餐饮人酸甜苦辣的情怀,也是几代崇州人关于美食的集体记忆。</p><p class="ql-block"> 幸运的是,近闻两位崇州籍成功人士回乡合伙接手了“一枝花”品牌,除了原地址改变,他们从食材到味型都很好地传承了70多年老店“一枝花”的口感。崇州的老食客们品尝后反映说:“‘一枝花’的风味和劲道依然还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