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的洋城

于建洪

　　说起石家庄的洋城，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甚至于都没有听说过。就像最近对公众开放的位于车辆厂前街的法式别墅一样，不知道它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们的背后都有什么样的故事。

1904年正太铁路开始修建并最终决定将石家庄作为起始站后，铁路局在石家庄村东及东南方向购置了大片土地，同时开始建筑车站、站台、道岔、车间、厂房、正太总机厂、路局办公楼等与铁路有关的大量配套设施及建筑。因为正太铁路的投资经营建设权归法国所有，因此有大量的法国人来到石家庄，参与铁路的勘测、设计、建设、管理、经营，同时还有一些中方的高级管理人员、翻译，这些人都属于路局的中上层，因此路局盖了很多宿舍供这些人居住。这些宿舍大部分都是独栋的别墅，也有一二层的楼房，建筑面积、户型大小、房间多少都不一样，以满足不同的需要。

　　据1934年出版的《正太工务处统计年报》刊登的“正太铁路石家庄厂内水阀水门水管细图”上显示的信息，这些别墅建筑都有编号，最大的编号为“三十七”，说明这些别墅、建筑应该最少有三十七（栋）套。

　　我上学时有一个孙姓同学，他父亲是车辆厂的一个厂级领导，他家上世纪七十年代就住在这些别墅中的其中一座。我曾经去过他家，只记得里面有很多房间，有很多的房门，从院里到室内要上两级台阶，房前有前廊，屋里地面是木地板，底下都是空的，走起路来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这一大片被称为正太场子的区域内，因为有大量的铁路设备、道岔、水塔、车间、别墅、办公楼等与铁路有关的设施，因此正太铁路局在这片区域的周边用石头建造了一圈高高的围墙，并且开设了十二个大门，以供不同的人员、车辆出入。因为在这片区域内有很多外国人居住生活工作，因此当地人就把这里称为“洋城”。

洋城的范围及各个大门所在的位置，多年来一直困惑着我。通过不断的学习求索、查阅资料、到现场查看寻找，现在基本知道了它的走向及位置。洋城区域基本成一个三角形，不过斜边是一个圆弧。北侧围墙在和平西路南边，东侧围墙在京汉铁路以西，从电报局街地洞子北侧，一直沿京汉铁路北行，到临近和平西路拐向西行。南侧从地洞子处沿大同街往西北方向，到大同街西头拐向北方。过了大石桥西桥头继续向北行，逐渐拐向西北方向，最终到铁路医院处与北侧围墙合拢。

前些年在和平路与车辆厂前街交口的东南角，有一处街心小公园，名字叫“樱花园”，里面种植了很多樱花树。在公园的最南边，还留有一段当年留下来的石头围墙，就是洋城的遗迹，可惜近年被拆毁，开发成楼盘了。在车辆厂后街如今还保留着几座欧式风格的别墅，其中当年编号为“十七”“十八”的两栋建筑已经被新华区政府公布为“新华区文物保护点”。在十八号别墅的西侧还有一段石头砌成的围墙，应该也是洋城围墙的遗迹。但愿能够同这几座别墅一起得到保护，留下这唯一的一段石墙真迹。

　　洋城将整个正太总机厂、路局办公楼、同人会、洋公会、局长官邸及几十栋别墅围合了起来，为了方便人员车辆的进出，共开设了十二个大门。一号门在大石桥的东头，二号门在其北侧32号别墅的北边，三、四号门在洋城的东北角一号别墅的旁边，五号门在西北角，这里是正太铁路从车站通向太原的出入口，六号门外是宁安路，七号门冲着新开路（兴凯路），门内北侧是路局办公楼，八号门外是北后街，门内南侧是洋公会和同人会，九号门外是寺后街（新华路），十号门在大石桥的西头，十一号门在大同街的西头，门外是木厂街（中山路），十二号门在大同街的东头。每个大门都有护勇（厂警）把守，严查进出人员车辆。工人上下班进出的几个大门更是盘查的严格，工人们只能从规定的几个大门出入，不能随便进出其它的大门。

1937年9月的一天，周恩来、彭德怀及八名随从、警卫人员，从太原赴保定同国民党有关方面协商八路军抗日作战的部署问题，在石家庄停留转车，当晚由路局方面安排接待休息。周恩来一行从太原坐夜车到石家庄已经是早晨四点多钟，在站台下车之后由路局方面的人员引领，顺站台北行，穿过大石桥的桥洞，在7号门内南侧的27号别墅休息、用餐、等车。7点钟转乘京汉路列车赴保定。几天之后（大约是9月19号）由保定回来在石家庄停留了几天，这次由中共石家庄市委接待，安排住在了二号门内铁路局车位处长王奉瑞的别墅里。陪同周恩来的还有彭德怀、续范亭、南汉宸、边章伍等。在这期间，中共石家庄市委以石门各界抗日救国会名义召开了欢迎周恩来的群众大会，地点在大桥街路南劝业场内的影剧院（解放后改为解放影院），周恩来、彭德怀在大会上先后发表了演讲，宣传抗日。

位于洋城里的路局办公楼，在日军侵占石家庄时做了统帅部，日本投降后成为国民党第三军军部，石家庄解放初期是市人民政府最早的对外办公地址，再后来建成了车辆厂俱乐部。

洋城里当年几十座有编号的建筑、大楼、石头围墙，随着城市的发展、时代的变迁，逐渐都被拆毁、废弃，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座。除了已经被新华区政府公布为“新华区文物保护点”的两座别墅，其它位于北安街铁路职工体检中心及另外的几座别墅，仍然处于街边小巷之中，破败不堪，岌岌可危，面临随时倒塌拆毁的危险。

如今位于车辆厂前街的两座法式别墅，经过多方的努力、修缮，使其焕发了容貌，终于对公众开放了，市民又有了一处游览、拍照、读书、就餐、喝咖啡的好地方。在欣喜的同时，也有一些忧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再次来到车辆厂前街、后街及北安街，欣赏两座开放别墅的同时，去小街巷里探寻那些依然藏在路边、大杂院、角落里的其它别墅，虽然已经过了120年，它们依然矗立在原地，有的挪做他用，有的破败不堪。我们这个城市的历史建筑本来就不是太多，实在不忍看着这些百年建筑在我们面前轰然倒塌或者被遗忘拆毁，希望它们也像那两座已经对外开放的别墅一样，能够得到保护、维修，焕发青春，永远屹立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