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家宗堂读书的日子

牛牛(何学飞)

<p class="ql-block">  小学六年,我在三所学校读过书:第一所学校在穿门湾,在这里只读了一个学期的书(1968.9至1969.1),我离开这所学校以后,这个学校就关闭了。我一直不知道这个学校有没有名字,或者叫什么名字。 </p><p class="ql-block"> 我上学的第二所学校是本村的接龙小学,从一年二期一直读到四年二期,按照学制,应该是三年半,但实际上读了四年(1969.2至1973.1),据说是因为要从秋季入学改到春季入学。</p><p class="ql-block"> 胡家宗堂小学是我小学期间就读的第三所学校,也是最后一所学校。那个年代,“读书无用论”大兴其道,谁也不知道会有后来的高考,读书看不到希望,加上家庭贫困,从一到四年级,每个学期、每年随时都会有一些孩子陆续辍学回家,自谋生计去了。真正能够读到五年级的孩子已经大为减少了,如果还分散在各个村上学,就很难独立开班。多年来,公社联校一直就把离这所学校较近的接龙、篦梳岭、碧塘三个村小学和原本就在这所学校就读的黄蜂塘村的五年级学生集中到这所学校,开一个班。之所以选择这所学校,是因为四个村的小学里面,这所学校的办学条件最好、师资力量最强。</p><p class="ql-block"> 学校离我家的距离约莫四里路程。从家里到学校,要经过一片开阔的田野,上学的路全是田间小道,每天往返学校,晴天还好,下雨下雪就有些“险象环生”了,路面泥泞打滑,稍不留神,摔一身泥那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在经过一个叫独水塘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的最窄处,约10来米宽,用一根不到30厘米宽的半边独木连接河的两岸,每年的雨季,河水湍急,过桥时总是提心吊胆,担心掉到河里。但那时好像也习以为常,因为没有别的选择。每天早上一个人从家里出发,一路上,总会有不同方向的同学陆续汇集到一起,大家蹦蹦跳跳,高高兴兴一起去上学;放学了,同一个方向的学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起回家。 </p><p class="ql-block"> 学校的场地原本是一个胡姓大家族的祠堂,祠堂的四周都是良田。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至今还依稀记得学校的大致模样:离学校很远就可以看到:整个学校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马头墙鳞次栉比,古色古香,好不气派。在当时那应该是方圆数十里保留下来的一个比较完整的祠堂了。学校坐北朝南,门前有一口长条型的小水塘,常年清水荡漾。面向水塘南面有一排房子,这排房子的正中间开了一个大门,大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教师办公室。在大门的正上方,两间办公室的中间搭了一个作为戏台的阁楼。从大门进去,就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天井 ,天井的北面,有三间房子:东西两边各有一间面向天井的教室,中间是一间正对着戏台的开放式大房子,学校开会、文艺汇演,可以容纳全校几百个学生,雨天,各个年级的体育课也在这个房子里上。从学校大门进入,天井的左手边,经过一扇对开的门,便是西边的四合院。四合院的中间有一个南北修长,东西相对较窄的小天井,小天井的南、西、北三面有好几间教室,学校的教室主要就集中在这个区域,我们班的教室是靠最北面的那一间。在这间教室,呆了应该有一年,最后一个学期才搬到了进门天井北面靠东面那间教室里。教室、天井,办公室等所有地面都铺上了青砖。学校的后面(北面)是一个大操场。晴天,各个班的体育课都在这个操场上,每天上午上完第二节课后全校的课间广播体操当然也是在这里进行。紧靠学校的东面住着很多户人家,房子与学校连成一体。可以从大门或经过操场从后门两个通道进入学校。</p><p class="ql-block"> 按照学制,我应该在这里上一年学,但后来,又从春季入学改回秋季入学,所以实际在这里读了一年半的书(1973.2至1974.7)。那个时候,小学的学制是五年,但我们这一届学生由于从秋季入学改到春季入学,又从春季入学改回秋季入学,实际上还是读了六年。</p><p class="ql-block"> 在本村的小学,一到四年级,我的学习成绩还算过得去,但那总归是“山中无老虎”。到了新的学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几个村的学生集中到一起,可谓“人才济济”:有的同学学习成绩优秀,有的同学语言表达能力很强;有的同学课堂上能大胆回答问题,一点不欠场;有的有较强的组织能力;有的写得一手好字;有的能歌善舞;有的有运动天赋;……,“猴子称霸王”的感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不从原来村里小学的“井里”跳出来,在新学校这个大“舞台”上就没有立足之地了。环境咄咄逼人,迫使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学习。</p><p class="ql-block"> 在这里我遇到了一位好老师。老师个子不高,甚至略显瘦小,脸圆圆的。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既是我们这个班的班主任,也是语文、算术两门主要课程的任课教师。当时正是白卷英雄当道的年代,老师凭着他做人的良知和对教师职业的理解,“不识时务”地逆潮流而行之,硬是用他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弱小的身躯“冒险”抵挡住了那个时代周围充斥的“读书无用”的狂躁。始终要求学生好好读书,读好书,教育学生知识可以改变命运。</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除了期末期中考试外,老师平时还会经常进行小测验,每次成绩出来后,都会对学生逐一认真点评。哪个学生成绩好,或者有明显的进步,必定会在全班大张旗鼓地表扬鼓励,推广他(她)的学习方法;哪个学生成绩退步了,也一定会和他(她)一块分析原因,帮助他(她)提高。我还记得:一次全班同学参加完帮助附近的生产队积肥的“薅草皮”劳动后,语文课上老师给我们出了一道题目为“积肥”的作文题。老师在帮助学生审题时给我们描绘的“仔细听:嚓、嚓、嚓,薅草皮的声音”和“加油干:快、快、快,你追我赶”的劳动场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老师的钢笔字和粉笔字都写得很好,会经常把班里字写得好的同学的作业本拿出来,作为其他同学学习的样板。</p><p class="ql-block"> 其实在学校,老师也只比学生多了一张用来备课和批改作业的办公桌,每天和学生一样,早去晚归。早晨第一个到达学校的肯定是老师,不知道老师具体什么时候离开学校,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还有一个学生在学校,老师是一定不会离开的。要知道老师那时候的身份还只是一个“赤脚”老师,除了能获得一个正常劳力的平均工分作为劳动报酬外,每月只有五元钱的津贴。 </p><p class="ql-block"> 小学六年,虽然我在这个学校只学习了一年半时间,但语文、算术两门课程的基础是在这里打下的。老师那种忘我、奉献、敬业、为人师表的精神,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里,深刻地影响了我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老师把班里的很多同学邀请到他家做客,去之前给老师准备了一个笔记本作为送给老师的纪念品,因为从来没有给老师送过礼物,怕挨老师批评,最后离开老师家,这个笔记本也没有拿出来。</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那年,几位当年要好的同学相邀一起去看过老师一次;大学期间和大学毕业后见过老师两次;其后,听说老师转成了公办老师,有了正式的名分,不再是当年的“赤脚”老师了,真为老师高兴;再后来,忙于工作和生计,一直没有机会去看老师;退休的那年,专门到过一次老师的家里,但大门紧锁,老师不在家。问老师的邻居,说老师退休后很少在家里,常年和女儿住在一起。想想:老师如今应该有八十多了,衷心祝愿老师晚年幸福,健康长寿。也希望能有机会再亲耳聆听老师的教诲。</p><p class="ql-block"> 在我们即将离开这所学校之前,公社决定把这个学校拆了,用拆下来的材料新建一所中学、在这所学校所在村另建一所小学。所以我们在这所学校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参与学校的拆除,并把拆下来的那些檩子、椽子、瓦、砖运到新建学校的校址。等我们毕业离开的那天,学校已经成为了一片堆满瓦砾的废墟。</p><p class="ql-block"> 两年以后,我上高中了。上学的路上,每天都要从这个已经不复存在,成为了一片废墟的地方经过;离开家乡以后的头几年,每年寒暑假,回曾经就读的高中看望母校的老师,也要从这里路过,每次经过这里,都难免心生伤感:曾经多好的一个学校,多好的一所古建筑,竟是它的学子们亲手把它拆了!再以后,到读高中的母校有了更好的路可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从这里经过了。</p><p class="ql-block"> 半个世纪过去了,我时常想起这个学校,那里有我爱戴的老师,有我天真无邪时一往深情的同学。我至今依稀记得学校的轮廓,依稀记得每天上学、放学回家必须经过的那座用半边树连接河的两岸的独木桥,依稀记得课间同学们嬉戏打闹的情景,依稀记得当年老师在讲台上上课的神态和同学们的模样,……。那种母校情、师生情、同学情总让我牵肠挂肚,不知多少次在梦里回到这个学校,回到曾经的教室,回到曾经的座位。</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