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妈家的花园

无声语

老伴突然走了，郭妈整日以泪洗面，偶尔精神恍惚。女儿担心母亲，接她到省城一起生活。

在繁华的都市，郭妈挂念家中的花园，女儿说请了钟点工，但郭妈还是寝食难安。

郭妈家在宜城郊区曲潭中学附近，老伴是学校的生物老师。

郊区的房屋多是祖居户，每家都有一个菜园子。当年老伴从山区调回曲潭教书，硬是把自家菜园折腾成农家花园。园子一分为四，三份养花木，一份种蔬菜。老伴常领着学生来园子，在触摸泥土、呵护生命中，孩子们学会了育苗、扦插、剪枝和施肥。姹紫嫣红的花蕾，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学生。

多年后，城区托盘扩大，这地方热闹了，地皮也值钱了。邻居有的将土地卖给了开发商，有的将园子打造成农家乐。郭妈也想让园子发挥效益，但倔犟的老伴坚决反对，并撂下狠话，想卖，除非等他走了。

两年前，曲潭中学师生撤并他校，老伴也退休了。

退休后，老伴养花种草，郭妈锄地种菜。花儿随季节次第绽放，蔬菜应时令自给自足。老两口日子平淡温暖，岁月满是滋味。

如今，老伴走了，园子花钱请人打理，太不划算，不如回去尽早将它卖了，随女儿一起过日子。

于是，郭妈执意踏上了回家的路。

车近城郊，透过车窗，‘宜城爱晚老年大学”映入眼帘，是曲潭中学改建的。睹物思人，郭妈禁不住泪眼婆娑。

远远地，郭妈望见自家门前，紫藤蔓蔓掩庭院，有人头戴草帽，正修剪垂下的藤蔓。是的，是老伴的身影。郭妈心中狂喜，下车直奔院门。修藤蔓人摘下草帽，是位中年妇女，她接过行李说：“郭妈，我叫张霞，是您女儿请的钟点工。”

放下行李，郭妈来到久违的花园，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花香迎面扑来，是熟悉而略带陌生的气息。牡丹、玫瑰、月季、绣球、茉莉、蓝雪、栀子……，各种各样的花儿，争奇斗艳，芬芳满园。漫步园中，处处可见形状各异的塑料标签，是老伴制作的花卉名称卡，老伴说它们就像学生花名册，培植花木如同培育人才。

走进育苗棚，两张藤椅两两相望，老伴生前常与她在这静坐。郭妈抚着藤椅坐下，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感觉被围在一个冰冷的角落，花香携着孤独向她阵阵袭来。她闭眼沉思，卖掉园子的念头更加坚定。

“张霞，这几个月辛苦了！工资多少？我给你。”

“郭妈，您女儿付了！”

“哦，那好。我回来了，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第二天清早，郭妈在院门贴上了花园出售启事。

不一会儿，有人按门铃。

“郭妈！请开门！”是张霞的声音。

院门外，张霞似风中的紫藤花向郭妈招手。

“张霞，不是说好不用来了！”郭妈很不情愿地打开院门。

“郭妈，我今天是来感谢您的！”张霞笑着说。

“谢我？” 郭妈满脸疑惑。

原来，一年前，爱晚老年大学面向社会招聘老师，郭妈的老伴吴老师聘任园艺教师。一日，他与校长交谈，打算将自家花园作为学校园艺教学基地。开学在即，不料吴老师突发脑溢血。郭妈去省城前，女儿托同学请钟点工，同学是校长的闺女。于是，钟点工其实是学校园艺班张霞老师和学员。

“哦，原来你是老年大学的老师！”郭妈惊喜地说。

“是呀，感谢您家花园为老年大学老人们提供了操作平台，学员不仅学到了许多栽培技巧，还在亲近自然中感受了生活的美好。”

“园子打理这么好，要说谢谢的是我。”郭妈回谢张霞。

“对了，刚在院门看见出售启事。郭妈，你要卖园子，是否经济上有困难？”张霞亲切询问。

“钱没问题，园子没人管，长期请人也不是法子，只好卖掉。”郭妈实话实说。

“郭妈，不用请，我们帮您打理，不要钱！”张霞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您女儿付给我几个月的工资。还有，园子的蔬菜卖给了学校食堂，钱都在这，请您收下。”

“这不行！工钱必须付，蔬菜送给学校。”郭妈推开信封，眼里写满感动。

信封在两人手中推来推去。

“郭妈，这是学校的决定，您得收下。”张霞将信封塞进郭妈口袋。

“张老师，学校帮我这么大的忙，还不要工钱，我该怎么感谢才好呀？”郭妈说话微微颤抖。

“郭妈，学校倒有个不情之请，请您考虑。”张霞接过郭妈的话说，“按吴老师生前的意愿，您家花园作为学校园艺教学基地，我们免费照料园子，蔬菜包给学校食堂，三全其美。您觉得怎样？” 张霞握住郭妈的手，“还有，请您加入园艺班，我带学员常来陪伴您。”

这时，郭妈的手机响了，是女儿来电……

放下手机，郭妈抬头望一眼墙上微笑的老伴，然后对张霞说：“走，我们把出售启事撕掉！”

脚步飞快，惊起鸟声啁啾。

几天后，郭妈家的花园挂上了“爱晚银龄园艺基地”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