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红卫兵”“抄家”后幸存的全家福<div><br></div><div> 母亲是我党坚定忠诚的战士。她在亲笔书写的《不忘初心》的文章中说,她是农民家庭出身,是中国共产党把她这个目不识丁的小女孩子带出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党培养的结果。国家发展到今天,日新月异,是经过千万人民的奋斗而得来的,来之不易。要牢记只有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得更强大,才不会受欺负,人民才能过上好日子。要发挥人民群众的智慧、创造力,才能真正达到振兴中华民族的目的。</div><div><br></div><div> </div><div> </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 </div> 母亲亲笔写的稿件 母亲离休后,曾将这篇文章投稿给征文活动,获得了“优秀奖”。 母亲爱党爱国家,对工作认真负责。然而在家中的生活,过得随性,要求不高,极其简朴。<div> </div><div> 1950年8月至1954年8月,母亲生了大哥,而后脱产读速成中学;1954年8月至1956年9月,母亲脱产上大学。但家里的基本生活还是有保障的,因为当时实行供给制。</div><div> 供给制发给父母的服装是单衣一套、衬衣一套、帽子一顶,棉单鞋各一双,毛巾布两尺。<br></div><div> 母亲就着一身黄军装,背一个黄军包上下班。</div><div> </div><div> 父亲将“纺三里”的联排别墅房子让给了厂里其他干部,搬到了明华坊(即霍山路289弄,弄口“明华坊”是1932年设立的地名)37号石库门房子居住。我即在此出生。此住宅虽然是独门独户,但进出弄堂,免不了和邻居打交道。</div><div><br></div><div> 明华坊的邻居们都是上海的城市居民,有小业主、工程师,还有家庭富庶靠银行存款度日的。女性常常穿着旗袍,年轻女性还流行穿布拉吉(一种苏联式连衣裙)。这种裙子搭配粗大的麻花辫,在当时非常引人注目。弄堂里好多家庭主妇都是全职太太,东家长、西家短地津津乐道,不亦乐乎。他们看着朴素的母亲进进出出,议论纷纷,后来告诉我:“你妈妈当年不要太土哦,一身黄军装,像乡下人一样!”<br></div><div><br></div><div> 从战争中走出的父母,两个单人床一合,两个铺盖卷儿一放就是一个家,对居住环境并未太重视,对家具更是没有概念。供给制免费提供生活必需品,如饮食、服装、日常生活用品等,但并不包括家具。我们明华坊家内,几乎没有家居装饰,家具也是怎么简便就怎么来。几块铺板拼凑出一张床。一家基本上就一张桌子,一用就是十几年,长条凳在当时很流行,不仅实用还超级结实。</div><div> 家里的家具极普通、极简单。一开始由公家配备,而后则低价购买,都是有编号的。每件家具角上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铅皮牌子,上面有编号。当时只要是从单位取得的家具,都有这块小牌子。<br> 那是一些连一般中等家庭都不如的旧家具。一楼靠窗放着一张旧饭桌,那是我们全家人吃饭的地方。客堂间除了几张板凳,就是一张很长的桌子,显得空空荡荡。长桌子纯实木打造,桌腿厚实,储存了全家除食物、被服以外所有的杂物。</div><div> 石库门房子里老鼠猖獗,为了抑止鼠害,母亲养了一只老猫,老猫最喜欢躲在那张长桌子下。老猫的眼睛在阴暗的桌子底下看起来闪闪发光。<br></div><div><br></div><div> 二楼父母的卧室里摆了一张长的实木办公桌,漆有些掉了,上面的铜锁非常古朴,带着年代的沧桑。那是我们童年下棋、玩纸牌的欢乐所在。还有母亲最喜欢的楠木床、有一扇绿色帷幔的衣橱和父亲最喜欢的书橱、缝纫机。<br><div><br> </div><div><br></div></div> 生活朴素的母亲 我出生时,父亲早已奉调上海市郊嘉定的上海科技大学工作,一周回来一次。平日里家务以及我们三兄妹的学习、生活基本上都由母亲独自承担。<br> 我小时候就像母亲的尾巴,母亲到哪里我跟到哪里。特殊时期母亲被下放到厂里食堂劳动,遇到上凌晨三点准备早餐供应的早早班,不得不住厂里宿舍。我就跟母亲住宿舍,挤在窄窄的双层床的上铺。母亲参加厂里的活动,只要条件允许,都把我带上。 不知道母亲单位的哪一次活动,母亲(第三排左一)带上了我(第一排左一梳两小辫子)和二哥(第一排右八) 那个年月,每家还需完成节外生枝的任务。<div> 各级组织执行“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开始修建防空洞。挖防空洞就需要大量的砖块,不知谁想出一个高招:全民动员,每家每户都要定额做泥砖,验收合格后方可过关,而且限时限刻,属于最高的政治任务,不容懈怠和马虎。<br> 做战备砖是政治任务,家家户户都得做,派到人头上的,每人多少块。母亲早出晚归,辛苦上班,此时愁眉苦脸,不知这指标如何完成。<br> 居委会把做砖时间定在周日上午,做砖的钢模可以去借,而泥土则需要自己去运来。大哥已在黑龙江大兴安岭深山老林筑路队工作,二哥年小力薄使不上劲,运泥很是伤脑筋。<br> 打开我们住的37号客堂间的窗户就是隔壁35号的天井。35号底楼的王伯伯在天井里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平日里是我们窗外的一道风景。母亲虽然工作繁忙,但和35号的王家姆妈好得像笙磬同音一样,家里包了馄饨、下了大排面总要端一碗过去。幸亏王伯伯发现了我家窘状,特地多推了一车泥给我家,解了母亲之忧。<br><br><br><br></div> 孩子天生会爱母亲,会依恋母亲。我可以向父亲撒娇,但似乎从没有得到过母亲的抚摸或亲吻,甚至连稍微亲昵一点的表示都没有过,在母亲面前从没有恣肆纵情过。在我们兄妹仨的心目中,母亲是严厉的。母亲说,当我刚有走路的冲动时,母亲就看着我自己手握着自己的衣襟、趔趔趄趄地走,嘟嘟囔囔地给自己加油:“哎呦吼......”碰到再大的困难、挫折或者委屈,她甚至不允许我们流泪。我小时候每次流泪,都被她斥责:“没出息!”为此,不懂事时的我曾耿耿于怀,暗暗嘀咕母亲的铁石心肠。 实际上母亲对家人、对子女柔情深长。她总是出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时间和地方,让我们从细微处感受她无言的爱。<br><br>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不论我何时发烧,都是母亲的事。“来,背背驮!”三更半夜,母亲背起我上医院、找医生是常事。她忙一夜,顾不上补觉,买上一袋杏元小鸡蛋饼干,放在我枕边,才放心去上班。匍匐在母亲的背上,凑到她的脖子边,分明能闻见她的焦急,我感到安全极了,暖和得几乎要睡着。母亲身上的气息被我的身体完整地记住,成了今生今世血脉割不断的证据。缺乏母爱的皮肤饥饿,让我幼时甚至希望自己半夜发烧,可以多享受几次这样的“背背驮”。<br> 特殊时期,我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受歧视又染上了菌痢住进医院,发烧烧得糊里糊涂,一会嚷嚷“小朋友抢手帕了”、一会叫“小朋友抢苹果了”。母亲整整一个星期夜里陪在病床边没合眼,后来还请了我出生时照顾我的保姆“四嬢嬢”回来照顾我,再也不愿送我去幼儿园。<br> 我出嫁时,陪嫁的一床床被褥,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她一边缝一边念叨老辈的传统:缝制嫁妆被褥,必须是一线到头,中间不能断线、接线,更不能结线疙瘩,否则会被认为婚姻不顺,婚后生活会有波折。制作婚被的人一般选择“五福太太”,即父母、公婆、配偶、子女都齐全的幸福妇女。她这辈子儿女双全,是有福之人,这份福气会随着嫁妆延续给我。<br> 我大学二年级时,患上了肺结核。母亲心急如焚,求医问药,中断了自己单位留用的可能,从单位办了提前离休手续,回家照顾我。<br> 母亲对她唯一的女儿感情表露是吝啬的。她理性其外、深情其内,当我长大成人,特别是工作生活中特别难特别累的时候,我才理解了母亲心目中新时代女性的追求,深切体会到母亲的疼爱,满是慈爱,满是大爱。博爱,大气,厚德。埋一粒爱的种子,它定会生根发芽结果。复制爱的情感,秉承女性传统美德,这是母亲一生一直用行动表达的理念。<div><br></div> 三代人合影 百岁母亲,返老还童了,我探望母亲,总把头靠在她的肩头,感受一下和母亲拥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