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生日

盼盼

<p class="ql-block">今天本该是父亲的七十五岁生辰,可父亲他辞世已整整九天了。</p><p class="ql-block">父亲的一生,是浸透苦水的。尚在娘胎时,他的父亲便消失在放排的急流中;一岁多,母亲亦改嫁远行。之后,幸得田家爷爷收养,跟随田家爷爷吃百家饭长大。</p><p class="ql-block">父亲天资聪颖,功课极好,然而初一才读了半个学期,随着田家爷爷的骤然离世,求学之路便戛然而止。于是,他早早加入了村里的生产大军,后曾担任村秘书十多年,日夜为村务繁忙,为村民服务,得到十里乡亲的一致赞赏。</p><p class="ql-block">二十四岁时,父亲与母亲携手成家,白手撑起我们兄弟三人的天空。他忙于田间农活,也曾咬紧牙关在风钻机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苦熬十余年——那漫天粉尘与剧烈震动,侵蚀了他的筋骨,也为他日后的健康埋下了隐患。后来,他又开荒拓土,自学种植,在荒野里硬生生垦出桔园十余亩,让子孙们饱尝了桔子的甘甜。</p><p class="ql-block">父亲的一生,是背负着石头跋涉在崎岖路上。他总说自己是幸福的,感激这时代与人民,庆幸有母亲,欣慰我们三兄弟长大成人、儿孙绕膝。可父亲总说“没为我们做些什么”,这份谦卑,更让我们心酸。为了扛起这个大家,他总是默默吞咽着所有的风雨,生怕给我们添一丝麻烦,就在生命垂危之际,他都执拗拒医,还是大哥硬生生将他背到了医院。我们知道,他怕耗费我们的钱,怕搅扰我们奔波的日常。</p><p class="ql-block">父亲终究还是走了,八号入院,九号便在我们三兄弟的守护下阖上了双眼,走得那么的令人猝不及防。弥留之际,他面容安详,双唇仿佛还凝着一丝微笑。他大约相信,自己的离去,便卸下了困扰在孩子们心头上的重担与感伤。</p><p class="ql-block">今日空对烛火,我终于懂得,父亲那沉默的肩头,扛起的岂止是生计?他扛着无告的童年、扛着中辍的青春、扛着开荒的锄头、扛着风钻的震颤、扛着病痛却不肯呻吟的骨气——最终连告别人间,也扛成了悄然退场。</p><p class="ql-block">父亲一生都在弯腰拾捡命运抛下的碎石,固执地为我们铺路,好让后辈们的脚步所及之处,少一些坎坷崎岖。这条用他血肉铺就的路,将无声地延展,穿过他身后的岁月,也指引我们走向他未能抵达的远方。</p><p class="ql-block">父亲那微含笑意阖上的双目,从此成了悬在我人生上空不落的灯盏。那光,穿透迷惘,映照前路,让我在人生的路上能够不断汲取奋进的力量,勇敢的向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年7月18日晚于溪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