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生苦短,那是与天地比较,寄蜉蝣于天地,续蚁命于须臾,<span style="font-size:18px;">宇宙无始无终,人生蝼蚁爬虫,无法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人生</span>苦长,那是与自己比较,天天柴米油盐,日日鸡毛蒜皮,饱食终日无数,徒长马齿度年,无意义。</p><p class="ql-block"> 网上有一个叫峰峰哥的人,专讲与小伙伴的各种糗事,有一次,小学老师布置暑假作业,叫他们天天记日记,要写明几月几日,天气情况,还有当天有意义的事,如果实在没有有意义的事可记,那就写个“略”字,但日期与天气必须要记下来,这帮小伙伴一到暑假,没了老师的管束,没了家长的监督,只玩得天昏地暗,神争兽斗,不知今日是那日,今夕是何夕,直到了开学那天,才知道该做的功课都没有做,到了课堂上,有个叫成成的小伙伴,赶紧拿出暑假作业分给小伙伴们帮忙快速代抄,又叫代抄日记,峰峰说这日记各人过得不一样,没法抄的,有同桌教成成说老师关照没事写“略”,你都写略不就得了,于是那成成的速成日记即刻完成,先记上日期,然后或画个园,代表太阳晴天,或点上几点,代表下雨,或画乱云飞渡,表示阴天,然后天天一个“略”字 后来实在连那“略”字也懒得写,干脆点二点省略号完事,结果想当然是大好不妙,被老师用作业本啪啪打脸。</p><p class="ql-block"> 回眸自己过去的二万八千多天日子,想一想从0数到2万8千,得费多少功夫,人生亦是苦长,烟雨阴晴,月园月缺,斗转星移,几多变迁,我一俗人,实在想不出有那天算是有意义的,甚至比不上如成成小朋友写日记,至少还知道日期天气,我是昏昏沉沉熬日子,稀里糊涂到古稀,因为没有日记,所以大多事情根本记不起来,况且也不值得记。</p><p class="ql-block"> 老来失眠,翻来复去,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插队落户时曾养过的一条小黑狗来。</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们下乡的第二年,回沪过完年后的春天返回到了插队落户的宋庄,老乡见我们回来了知道我们喜欢狗,就抱了一条个把月大的小黑狗给我们送来,那小黑狗全身黑毛,油光闪亮,胖乎乎园滚滚,煞是可爱,欢喜归欢喜,喂它可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了就喂它一点剩菜冷饭,且不说我们自己肚子里也没有油水,想不到就随它在外面吃屎喝尿,只是因为我们喂过它,所以它就认我们为它的主人,一到晚上,必到我们土坯茅屋里同我们一起住下,我们自顾不暇,自己的床也弄得乱糟糟像个狗窝,那还有心思为它准备狗窝,也不知它在我们破屋里是怎么自我安顿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到田里去上工,那小黑狗就在村里溜达,等我们收工回来,它就围着我们撒欢,腾那挪移,摇头摆尾,竭尽能事,讨得我们欢喜,叫它嘉莉玛丽,因为过去上海有钱人家的老爷太太养了哈叭狗会起外国名字叫嘉莉玛丽的,我们的土狗草狗,敝帚自珍,也给它起个贵族犬名字“嘉莉玛丽”,当我们叫它“嘉莉、嘉莉”时,那些老乡就哈哈大笑,说这是某某某的“家里”,我们起先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老乡所谓的“家里”就是指老婆,他们笑我们把狗当老婆,狗婆娘,那我们就是狗老公,狗丈夫,怪不得老乡会取笑我们。</p><p class="ql-block"> 春后不久,就是夏收夏种,小麦打场交公粮分口粮,一转眼又是秋收,大豆玉米高粱,待到地里红薯收起,一年也就过去了,那小黑狗也在自生自灭中天天长大,与我们相伴也有半年多了,秋后冬临,又是我们准备回沪过冬的日子,这时大队里另外生产队的二个69届小男知青正好来我们生产队串门,讲起我们的嘉莉玛丽,绝对不可能带上它去上海过年到来年春上再带回来,我们自己带了许多行李还爬不上回去的火车,不要说再带上一只小狗,况且火车上也不准带活物,带回去的鸡都是要杀了才能上路,谁还有那份闲心带上一只小狗回上海,而放在庄里托人照料也不行,还要欠人人情,干脆不如把它杀了吃狗肉,想象济公大和尚与鲁智深吃狗肉大块朵颐的样子,我们从小到大还没闻过狗肉的香气呢!</p><p class="ql-block"> 说干就干,几个人把小狗狗抱到打麦场上,那小狗狗乖乖地被人抱着,还不知大限将至,麦垛旁有大铡刀,是专給牛铡麦秸作饲料用的,二个小六九,一个将狗放在铡刀下,一个就是胡姓打摆子心跳三、四百跳以上的那位,手起刀落,那小黑狗就身首异处,一命呜呼了,它到死都不会明白,养它的主人为何如此心狠手辣,面不改色心不跳,心如铁石之硬。</p><p class="ql-block"> 因觉得狗头没什么肉,我们就随便挖个浅浅的坑将它埋了,后来听说有老乡刨出来拿去吃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就把狗皮剥了扔了,省得褪毛麻烦,胡乱煮了吃了,什么味道,一点印像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但我们正吃狗肉时被老乡看见了,对我们说:猫狗一口(意谓家中一员),你们怎么忍心把它宰了,这样的话以后谁还会送小狗给你们?那胡姓小六九一面嘴里啃着狗骨头上的肉,一面说:对啊,对啊,猫狗就是一口,一边张大嘴巴从狗骨头上咬下大大的一块肉,把个老乡怼得一怔一怔的撂下一句话:你个孩子,真是个半熟!(安徽淮北土话,馒头没蒸透,半生不熟,引伸为你爹妈没教育好你,你是夹生的不成熟)悻悻不语,怏怏而去。</p><p class="ql-block"> 同样是“猫狗一口”四个字,层次不同,解释迥异,老乡那儿是博爱,我们这儿是残忍,立场不同,结果径庭,老乡那儿是家庭成员,我们那儿是送嘴一囗,所以,许多事没有一定定论,都是见仁见智,莫衷一是,千人千面,万人万心,是是非非,今是昨非,我是他非,所是所非,唯天道人伦才是第一,才是唯一。</p><p class="ql-block"> 这50多年前的一幕历历在目,越来越清晰,躺在床上翻来复去,老想着那小黑狗清澈的对主人无限信任的眼神,扪心自问,我们几个知青为何如此铁石心肠,如此心狠手辣下得去手,人之初,性本善,年纪轻轻的我们,悲悯之心到那里去了?为什么对生命没有一点点敬畏?那怕有那么一点点的敬畏也断不会作出如此残忍的恶行!真如俗话说的那样,难道真的将良心都喂了狗?那小狗狗清澈信任的眼神在临终前会不会看到附在我们身上的恶魔而唾弃我们?难道我们真的如老乡所说是爹妈没把我们做好的“半熟”之人?</p><p class="ql-block"> 生而为人,人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为什么残酷如此?谁能为我找出答案?想想人生短暂,这么多时间消磨而去,不想再为这问题而苦恼了自己的心智,回答不了,也不想回答,然而那小黑狗清澈的眼神老对着我看,无论我往那个方向,它都追随着你的眼神,叫人不得不思考,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将心比心,推己及狗,要是下世投胎,我与小狗互换位置会怎样,今世我杀它啖肉,不要说下世,今世想起它无辜的眼神就让我灵魂难以安宁,真是现世报啊!胡思乱想,折腾了半宿终于昏昏沉沉睡去。</p><p class="ql-block"> 柴米油盐酱醋茶,人生一天一天就为这开门七件事疲于奔命,天天雷同,也就不再多想这一天天的人生有何意义?就如成成小朋友的日记,天天一个“略”字,甚至就是点二点省略号,有人说活着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每天能点二点省略号就是全部人生。</p><p class="ql-block"> 但我人生中有这么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心肠硬如铁石,残忍地杀死了一条清纯的小生命並吃了它的肉。</p><p class="ql-block">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我一看到那小黑狗清澈信任的眼神,杀伐对人类毫无反抗能力的弱小生命,自知罪孽深重,成不了佛,六道轮回,善恶报应,如影随形,谁能逃得了?</p><p class="ql-block">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余生去日,不再作残忍之事,众生平等,蝼蚁惜命,但作救赎,不求升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