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黄土地里生,</p><p class="ql-block">你在黄土地上收, </p><p class="ql-block">漫山遍野的土豆花, </p><p class="ql-block">年年开在俺的家门口, </p><p class="ql-block">手捧土豆花 ,”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一具具老黄牛,</p><p class="ql-block"> 一把把老锄头 ,</p><p class="ql-block">庄户人的那个喜和忧,</p><p class="ql-block">就让你牵着走 ,</p><p class="ql-block">满了千家的窖 ,</p><p class="ql-block">进了万家的门 ,</p><p class="ql-block">庄户人的那个土豆梦,</p><p class="ql-block"> 就在你我心里头。”</p><p class="ql-block">一首动听的《土豆情》,诉说出庄户人对土豆的深厚情感、对家乡的眷恋,以及土豆在我们生活中的特殊地位和浪漫故事,也把我对山药(即土豆)特有情怀带入那漫漫的记忆中,像推开一轴奇妙而美好的画卷,让我走进故土,走进家乡,也让那些游子留下了一生难以割舍的山药情怀。</p><p class="ql-block">在外飘泊几十载,每次煮山药,总要留几颗带泥的放在窗台,看它们在阳光里慢慢变干,像看着故乡的岁月,沉静,却自有力量。这或许就,是山药的情怀,不张扬,却把根深深扎在日子里,扎在每个寻常人的心上。</p><p class="ql-block">山药(蛋),其貌不扬,土里巴叽,一种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食材,甚至永远也凳不上高大上的菜系餐桌。但,我就是喜欢它,钟爱它。因为他是“地前无显迹,灶后满堂香”。山药蛋,是晋陕蒙地区给土豆起的乳名,它大名很多,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叫法,我们更钟情于“山药蛋”这个接地气的名字。</p><p class="ql-block">我喜欢山药蛋由来已乆,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骨子里就对它有一种特殊的情感。</p><p class="ql-block">每到盛夏,带着营养的阵雨,滋润着饥渴的土地,饱吸雨水的山药根茎四处伸展,仿佛要做一场伟大的生命延续,遍地盛开的山药花,像无数紫白色的彩蝶落在了油绿的大地上,在微风中摇曳,在阳光下起舞,阵阵清香扑鼻而来。秋天到了,“彩蝶”变成“酸蛋蛋”,山药蛋在地下努力地孕育出丰厚的果实,他们在不断的生长,挤破了地垅,大有“身埋田垄隐黄沙,犁破天惊见日华”的态势。</p><p class="ql-block">家乡有一句颜语叫“XYS三件宝,山药莜面大皮袄,东南长的黄花花草,前晌拔倒,后响烧”,说它宝,那可不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首先,家乡是沙土地,土质疏松,又是半干旱地区,更适宜山药蛋的生长,其次,它易于冬储,从头年的秋吃到来年的夏,是百姓半年的口粮,更重要的是他既是副食,又是主食,宋代苏轼诗曰“芋羹薯糜,以饱耆宿”,足以说明其历史悠久,煎炒烹炸煮,样样皆美食,即便是随便这么一烤一煮,也能填饱肚子,怡然自得。</p><p class="ql-block">“半园荒草没佳蔬,煮得占禾半是薯”。农业社时代,成人口粮标准叫“够不够,三百六”,意思是一个成年人一年只能分三百六十斤粮食,以粗粮为主,那时是没有什么新鲜蔬菜可吃,副食主要是山药蛋,粮食不够吃,补充还是山药蛋,只要环境适会,他可以存放五、六个月,说山药蛋是救命的食粮一点也不为过。</p><p class="ql-block">生产队起山药,有没上学的孩子,一定要跟着妈妈去地里,因为看似不懂事小屁孩儿,但他们已经懂得在地里偷藏山药蛋了,等到收工时,再想办法交给妈妈,哪怕是一两颗。最爱玩儿的是蹲在山药蔓下刨“地雷”,手指插进松软的黄土,稍一用力,圆滚滚的山药蛋就带着泥土的腥气滚出来,沾着草叶与阳光的味道,还有就是只能在这山药地里顺便扣出的毛绒绒的小仓鼠,直到把它“玩儿死”为止。噢,对了,只要队长看不见,这到手的“地雷”肯定会带回家享用的。那时的快乐很简单,攥着温热的山药蛋跑回家,灶膛里的火苗正旺,母亲把它们埋进余烬,不多时便飘出焦香。掰开烫得直搓手的山药蛋,金黄的瓤里嵌着细密的糖心,咬一口,面乎乎的甜混着烟火气,能暖透整个深秋。</p><p class="ql-block">春季,要集体切山药籽儿,劳动结束后,会分到一箩筐不能用的山药蛋儿,这也许就是全家人一个礼拜的饭菜,当然,带着小孩儿,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惊喜。</p><p class="ql-block">山药蛋,一生吃不腻的美味。他佐以粗粮面粉,可以做出各式不样,口味不同的饭菜,山药包包,丸丸,筒筒,Ku垒,山药汤汤、键键,烩酸菜,那糜米和山药块一起做的“拔山焖饭”,更是一绝,金黄色的米粒中,透差大块的山药,纯厚的米香夹着山药的清香扑鼻而来,入口糯绵,老少皆宜,来上一口老咸菜,那味道真是难以忘怀。这都是土的再不能土的家常菜,如果想上档次,山药还可以做出N种精典菜肴,会给南北食客带来不一样感受与惊奇。尤其是忘不掉的是隆冬时节,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吃着热气腾腾的煮山药,当然,一定是小的,因为大山药是舍不得这样吃的,蘸着用胡麻油炝过的盐葱花儿,就着烂腌菜,那绝对人间美味。有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只要有土豆,主妇都可以秒变巧妇。</p><p class="ql-block">有一种干粮叫“干山药”,腊冬时季,如果不慎把山药冻坏,不能扔掉,要把他煮熟,剥皮,用箩筐盛之,放在房顶上,冻晒吹交替,缺一不可,让他自然风干,便得到了一种干爽酥脆、细嚼绵甜的上等食品,大人小孩都喜欢吃,随身携带几颗,会让你的出行变得惬意、满足。</p><p class="ql-block">后来在城里的超市见过精装的山药蛋,裹着保鲜膜,码得整整齐齐,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泥土的重量,少了指甲缝里洗不净的薯香,也少了母亲掀开山药篓篓时那句“够炖一锅菜了”的踏实。</p><p class="ql-block">在当今餐桌日益丰盛的今天,我仍然顿顿有山药蛋,在远离故土的十几年中,这不仅仅是爱吃想吃,更是一种情怀的寄托,是由一种自认为美味的东西,把乡愁延续。</p><p class="ql-block">深秋的梦中又一次回到故乡,田埂上的山药蔓已枯黄。一下下刨开土地,山药蛋便一窝窝地探出头来,沾着湿冷的泥土,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我蹲下去捡,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忽然懂了这份情怀的分量——它藏在母亲熬的山药粥里,在父亲晒的干山药中,在每一个关于温饱与安稳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2025年夏于北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