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生海海,挚友如星散落天幕,然自儿时便携手同行,历经七十多年风雨仍熠熠生辉的友情,恰似暗夜中的北斗,世间能有几人得遇?我何其有幸,拥有一个这样的挚友,回忆儿时的友谊,所有平凡的片段都是那样的有趣、历久弥新.......。 </p> <p class="ql-block">我和雷咏雪(右)小学合影</p> <p class="ql-block"> 一、 不平凡的家族史</p><p class="ql-block"> 雷咏雪是我小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原来的名字叫王凯渝。</p><p class="ql-block"> 她父亲王璞(1917—1948),原名孙仁,湖南湘潭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在湖南、湖北、重庆等地从事党的地下工作。</p> <p class="ql-block">王璞烈士</p> <p class="ql-block"> 1944年,王璞受南方局委派到四川,任重庆市委书记。1947年10月任川东临委书记,全面负责川东地区(包括重庆、华蓥山周边各县)的地下党工作。1948年1月兼任川东民主联军政委(后改称“西南民主联军”)。为配合全国解放,直接领导了华蓥山地区的游击武装斗争。策划并指挥了岳池伏龙起义、武胜三溪起义、华蓥山武装起义等多场武装暴动。並联合岳池、武胜、广安、合川等地游击队,成立了川东游击纵队,王璞任总指挥。1948年9月7日在武胜县木瓜寨战斗中,不幸牺牲,年仅31岁。遗体被敌人割首示众(后由当地群众秘密安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妻子左绍英(1919-1949)</p> <p class="ql-block"> 重庆合川人。原是一名纱厂女工,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王璞的交通员,1948年10月被叛途出卖带孕被捕,在狱中早产一女,取名卓娅,难友们称为"监狱之花"。1949年11月27日,母女同时牺牲于渣滓洞大屠杀。</p> <p class="ql-block"> 凯渝( 咏雪)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父母非常疼爱她,对她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给他取名王凯渝,寓意革命一定会凯旋胜利。</p><p class="ql-block"> 但由于工作的繁忙和环境的险恶,她父母没有精力来照料她,地下党员、时任地下交通员的袁尊一不顾自己家的清贫把她接回家抚养。后袁尊一于1947年与地下党员谢以思结为夫妇,此后他俩把全部爱与心血倾注于凱渝(咏雪)。</p> <p class="ql-block">袁尊一和谢以思结婚照(服装租的)</p> <p class="ql-block"> 1948年袁尊一和谢以思生下孩子晓华,但是,他们把照顾晓华的责任更多地推给自己母亲袁婆婆去承担,仍然把主要精力和爱放在凱渝(咏雪)身上。虽然家里生活非常拮据,但他们却总是尽量让凱渝(咏雪)吃饱穿暖。而晓华却由于营养不良,没几岁就病死了。</p><p class="ql-block"> 凱渝与晓华</p> <p class="ql-block"> 袁尊一,1948年被国民党逮捕,囚禁在重庆渣滓洞监狱。在1949年11月14日,与江竹筠等革命志士一起,殉难于重庆电台岚垭。</p> <p class="ql-block"> 咏雪被转移到广安乡下亲戚家中隐蔽起来。</p> <p class="ql-block"> 重庆解放以后,党组织把凱渝(咏雪)从广安农村接回重庆,同时也把凯渝弟弟王凱民从外公家接回重庆。为了让姐弟俩能有一个较好的成长环境,组织上决定由市委组织部分管烈属安排工作的、且无子女的雷雨田和李映昭夫妇收养照顾。</p> <p class="ql-block">雷雨田(1917一1979)和李映昭(1916.9.7一2004.9.1)夫妇(摄于五十年代初)</p> <p class="ql-block"> 雷雨田、李映昭夫妇对姐弟俩的照顾如同亲生父母,费尽千辛万苦,把姐弟俩抚养成人。为感谢雷雨田夫妇,凯渝改名雷咏雪,凱民改名李小雷。</p> <p class="ql-block"> 二、永远难忘的儿时友谊</p> <p class="ql-block"> 儿时的雷咏雪长了一张瓜子脸,眼睛宛如秋水般明亮清澈。自小,她身上便萦绕着一股“书呆子”的独特气质,是个满脑子幻想、情感细腻的姑娘。她痴迷于各类文学书籍,每当读到精彩绝伦的章节,总会认真地用铅笔一段段抄录下来,拿给我一同欣赏。其实,我们两人的性格从小就大相径庭。记得小时候,我们两人买炒米花吃。那时的炒米花装在一个狭长的条形纸口袋里售卖,炒米花入口即化。雷咏雪总是极有耐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捻起,放入口中,一袋炒米花她能吃上好久,尽显节约。而我从小就没那份耐心,常常是把炒米花一股脑儿倒在手中,三下五除二就吃个精光,而她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捻着。</p> <p class="ql-block">我们吃炒米花</p> <p class="ql-block"> 男同学欺负她时,她从不反抗,总是昂着头和别人讲道理。记得有次,班上有个姓张的男生(因为他的后脑袋特别圆而大,我们暗地叫他“问号脑袋”)打她。我看她身上挨了好多拳了,她还在那昂着头,一本正经地说“打人是不文明的”“打人是不文明的”。当时我看见这场景,又是好笑又是可气,很快冲到那男生旁边,趁他不注意,猛地一推把他撞倒在地上,然后逃跑到老师旁边寻求保护。</p> <p class="ql-block"> 虽然我们性格不一样,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友谊,这份情谊如同春日里的繁花,绚烂而美好。曾记得儿时,我们曾多次一起趴在地上满地找蚂蚁,为蚂蚁精心做窝、四处为蚂蚁找粮食;</p> <p class="ql-block">曾记得她为了陪我,星期六到处躲避不回家。当时学校有三个操场,一个是大操场,一个是风雨操场,还有个是布满大型玩具和体育器具的操场。我们经常在浪桥上摇荡,天南地北地聊天,或者从浪桥这头走到那头,觉得自己像在云里荡漾……。</p> <p class="ql-block">有时我们还为学校饲养小组养的小白兔喂青草。</p> <p class="ql-block"> 稍大点,记得我们有次参加学校的运动会,我们两选择的项目是“三脚竞走”,她的一只脚和我的一只脚拴在一起跑。仿佛我们的命运也紧紧相连,由于我们的默契,这项目一直是我们的强项。但是比赛那天,开跑的枪响了,一个不留神,她绊倒了,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很快拉起她,从最后跑到个第二名。我们得的奖品是一个有两个手把的跳绳,我当时好遗憾,觉得如果跑道再长一些,我们一定能拿到第一名。</p> <p class="ql-block">由于性格的不一样,我们也有吵架生气的时候,就像晴朗的天空偶尔飘过的几朵乌云。但是很快就可以和好,这份和好的速度如同春天的冰雪迅速消融。为此我们还编了个舞蹈“友谊”,用灵动的舞姿描述一对好朋友生气和好的事。同学们看了都说,这就是写的你们自己。那一刻,我们明白了友谊就像一首跌宕起伏的歌,有争吵也有和好,才会更加动听。</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雷咏雪的声音很好听,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唱歌,声音非常高,宛如夜莺的歌声般清脆悦耳。记得我们看了苏联电影“蜻蜓姑娘”以后,她很快学会了上面的主题曲。那年的夏天我去她家玩,当时的重庆像个大火炉,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们在她们家旁边那个公共的浴室冲凉(由于她养父是重庆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他们住家条件很好,住了一个楼,而且那坡上就住了两家人,但都没配套浴室)。她在浴室里高歌:“五月美妙五月好,五月叫我去欢唱,蔚蓝天空白云飘,五月鲜花处处香......啊巴达利达拉,啊巴达利达拉...........”那歌声婉转、悦耳、动听。多年以后,这歌声还一直回荡在我脑海里,成为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蜻蜓姑娘”电影宣传画</p> <p class="ql-block"> 到了高小,我们已经是“大姑娘”了,想的事也多了很多,就像春天里萌发的嫩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记得寒暑假我经常去她家玩,有次她妈妈带我们去参加她同事的婚礼,那是在大田湾广场上边山坡上的一个宿舍里。她妈妈穿了一个蓝色的绸衣,显得格外雅致。回来以后,我们坐在山坡的草地上,谈到以后我们结婚应该穿什么时,雷咏雪告诉我,她想穿一件浅蓝色的绸上衣,深蓝色的绸裙子,那憧憬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己最美的模样。可惜的是我记不得我当时想穿的是什么了,要不现在一定得叫我老公给我补起,让这份童年的梦想在现实中延续。</p> <p class="ql-block"> 三、爱与奉献的典范</p><p class="ql-block"> 咏雪的养父母一雷雨田夫妇是两个很好的人,他们一生没有子女,但是却用宽广的胸怀帮助党组织先后抚养了七个烈士子弟,无怨无悔,这份爱不掺杂任何功利与私欲,纯粹而炽热,恰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照亮了儿时的我们。</p><p class="ql-block"> 雷雨田面容方正,犹如一块经过岁月雕琢的磐石,透着沉稳与坚毅。一副宽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质。他身姿挺拔,身材匀称,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在我的记忆深处,他是一位刚正不阿的长者,他绝不允许我和雷咏雪有半句谎话,那严肃而坚定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时刻提醒着我们要做诚实守信之人。</p><p class="ql-block"> 雷咏雪的养母李映昭,是一位身材瘦弱却内心强大的小女人。她曾是地下党的交通员,在隐蔽战线上默默战斗,为革命事业贡献着自己的力量。解放后,她担任招待所的负责人,将满腔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她待人热心,总是像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喜欢念叨,那声声叮嘱里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他人的关怀。乍一看,她与雷伯伯似乎并不般配。雷伯伯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内在能力,都显得更为出众。然而,雷伯伯却用一生的时间,不离不弃地爱了这个小女人终生。平时李阿姨发脾气时,雷伯伯让的时候多,这在现在的婚姻中是很难做到的,这份相濡以沫的爱情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陪伴与坚守。</p><p class="ql-block"> 长大以后,我才渐渐了解到,雷伯伯和李阿姨都曾是我们地下党的骨干。雷伯伯早在1938年就毅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此后长期奔波于宜宾江安、合江、贵州、渠县、重庆等地,从事党的地下工作。在那段充满危险与挑战的岁月里,他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过人的智慧,为党的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作出了突出贡献。雷伯伯性格开朗,作风豪爽,待人真诚友善。无论是亲友、同事、下级,还是我们这些孩子,都能感受到他那份和善与慷慨。他知识渊博,富有文人气质,擅长作诗,谈吐间尽显风雅;他的毛笔字也写得刚劲有力、飘逸洒脱。作为一位长期从事党的干部和组织工作的高级领导干部,他身上所具备的这些优秀品质,实在难能可贵,宛如一座丰碑,永远矗立在我们心中,激励着我们不断前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的好友咏雪</p> <p class="ql-block"> 岁月悠悠,如潺潺溪流悄然带走了童年的稚嫩,却难以冲刷掉那份深植心底的儿时友谊。八十载的人生路途,既显漫长又觉短暂,谨以此文献给我病中的好友咏雪,以示勉励。</p> <p class="ql-block">以上除私人照片,其他來自网洛和A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