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苑轶事—茅屋硝烟录

当兵的人

昵称：张正清

图片：AI生成

美篇号：914958

1967初，地处安徽宣城、郎溪、广德三地交集的白茅岭农场受上海“一月风暴”的影响，已然如同社会一般，被卷入了特殊年代狂飙的氛围中。最让建平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父亲杨正贤——原分流分场小学的老师（1978年平反，任职总场办公室主任），与其他几位所谓“有问题”的中学老师一起，被要求接受红卫兵小将的监督，参与劳动改造。

杨正贤出现中学这一变故，让向来个性倔强的建平倍感压力，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枷锁，难以昂首挺胸。而那些家庭出身被划分为“成分好”的同学，则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状态，言辞之间也少了往日的谨慎与尊重。这其中有一位名叫王立敏的同学，他本是建平在同一分场小学时的校友，应该是在家中听父母亲聊起过杨正贤的情况，因而在同学中以知情者名义多有传播。升入初中后，虽与建平同年级却不同班。立敏时有遇见在打扫学校卫生的建平父亲，甚至于直呼其名，喝斥：“杨正贤，你放老实点，好好接受劳动改造！”这在当时的动荡环境下虽非罕见，但当这些无礼之举出自立敏之口，传入建平的耳里，却如同一根根刺深深扎进了建平的心里，激起了他的强烈不满。毕竟，换作其他同学，建平或许还不至于如此介怀，但立敏却不同，说起来俩人也算是同窗几年的发小，这份怨愤让建平心中久久难以平息。无奈之下，他只能默默承受，谁让自己的父亲背负着那样或这样的“问题”呢。

我深知建平对立敏的怨愤之情，平日里他也曾多次向我倾诉，吐露对立敏的不满。两人在同学中都是身材较为高大的，而立敏是数年前从宁波农村老家转学过来的，有着较深度的近视，总戴着一副像画着圈的啤酒瓶底似的眼镜，说话声大，带有较浓的乡音基调，时不时地炫耀自己“贫下中农”的家庭出身成份。和同学一起说话讲事，听似总像是在和谁吵架，让人感觉中气十足；靠得近一点的，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吐沫星子，让人印象深刻。

不久，建平伺机报复的心理活动，终于付诸了一次实际行动。我也是当事人之一，清楚地记得，那还是一个数九寒天的天气，那是一个星期日晴朗的早晨。位于校园最东面的泥胚茅顶的一幢茅屋，被置放着一、二十张双人床，隔成二、三间相通的学生大宿舍里，只有我和建平俩人还在一起睡觉。应该说是被晨尿憋醒的，小腹部涨得难受，却仍然不愿意起床。未几，经不住憋，还是要起床尿尿。宿舍里有尿桶，建平却说：“往立敏的床上尿。”

立敏的铺位也在上铺。因为双人床都是木板组合，拼接之处为保暖和防异物下漏，那个年代的学生多以塑料薄膜垫在褥子下方。建平让我去宿舍门口放风，看见有人就通风报信，他却不管不顾地将一泡宿尿直接倾泻于立敏的铺位上。我过去踮起脚尖看了一下，大小泡沫状的黄色尿液正蔓延、浸润着褥垫，带着体内余温，在冷空气的作用下，若隐若现的缕缕烟雾从铺位上方飘移，发散着刺鼻的尿骚味。由于薄膜的阻拦，尿液并未从上到下溢漏。事情办完，建平就骑着早一天借好的自行车离开，回到远离学校三、四十里路程的家中去了。剩下的自己也只能是自寻快乐去了。

傍晚时分，天色很暗，宿舍里不多的螺旋口灯泡发出的灯光效果昏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寝室，聚集在一起吹牛侃大山。立敏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同学群里尤为突显，不时发出朗朗的笑声。我因为在同学中年龄个头稍小插不上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而已。谈兴正浓时，位于立敏下铺的同学发现了来自于上铺的液体流下来？“怎么可能？”立敏神情诧异地回应，并走向自己的铺位踮脚看，用手触摸，再闻，确定是有人尿尿在自己床上，禁不住大声咆哮如雷的盛怒，发出近乎于歇斯底里、嘶哑的声音：“谁在我床上撒尿？”

所有在场的同学都笑出声来。笑声中不外乎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不外乎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外乎有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两个高年级的同学不无揶揄地说：“有谁到你床上尿尿，只有你自己哦！自己尿床还想赖到别人家头上。”我也是推波助澜，附和着别人讲话，反正也怀疑不到我的身上。在一众同学的不断的揶揄调笑下，立敏那咆哮如雷的盛怒，终于转势化为了愤怒、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哭嚎着将褥被从床上扯下。

虽然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估计立敏心中多少是有些数的，只是空口无凭，有苦说不出。

此风波始于近六十年前，十余年前我曾于68届甲乙班初建微信群时简略提及，当事人早已释怀。

风波勾勒出人性的复杂与懵懂无知。少年时代的意气用事，成年之后的言不由衷，花甲之年的悔不当初，古稀之年的云淡风轻。当年或如建平般愤懑，或如立敏般委屈，如今皆成往事如烟，随风飘散，一笑了之。年少冲动铸就的恩怨，沉淀为各自成长之途的养分。当以豁达之心看待生活中的误解与不公，方能领悟宽容的真谛——那些曾与我们同行或相抗的人，皆是生命旅途中的珍贵财富，赋予成长以意义。

声明：本文为回忆性散文，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本封面、文内插图为AI制作。

2025年0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