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这是一部荣获"中国知青作家杯一等奖"的著作,本书作者与本圈读者是同时代的命运共同体。</span></p> <p class="ql-block"> 第十七章</p><p class="ql-block"> "你发的是哪门楞,还不过来帮我扶一把"闯来路书记的一声断喝将我从联想中惊醒过来。</p><p class="ql-block"> 这时,大队的赤脚医生田小华已赶到了五里坟地头,她看了看头部躺在闯书记怀里,双目紧闭,四肢僵直在地上的贾小红嗫嚅地说:</p><p class="ql-block"> “可能是中暑了?”</p><p class="ql-block"> "你能治不?"闯书记问她。 </p><p class="ql-block"> "冶不好,扎针灸不起作用"。</p><p class="ql-block"> "一边去,废物。王把式你赶紧过来给看看"闯书记冲着过来的王把式说道。</p><p class="ql-block"> “对不起,闯书记,我只会给牲口看病,人病看不好"王推脱着。</p><p class="ql-block"> "装什么?我还不了解你咋地,赶快地,看好看坏我负责绝不追究你"闯书记用不容置辩的口气命令着。</p><p class="ql-block"> 王把式蹲下身来,摸了摸贾小红的凸鼓的前额,又捏了她的双颊,再用食指抵住她的鼻下的人中穴,然后抬起她的腕开始号脉,片刻功夫,王把式便站起身来双眼瞪圆直视着贾小红。</p><p class="ql-block"> "你愣怔什么呀?快说她怎么的了,能治不?"闯书记追问道。</p><p class="ql-block"> "她不是中暑,是中邪了!给她灌壶马尿马上就好了!"王把式的话音还没落地,贾小红的身子一激灵。</p><p class="ql-block"> "你这个混蛋!来人,把王思穷给我抓起来"煞白脸色被气得铁青的闯书记冲着围观的社员指令道。</p><p class="ql-block"> 当天,贾小红被送进了公社医院,大队部门前的宣传板贴出了紧急通知:全体社员今晚8点在大队部召开连夜批斗反动分子一一王思穷的大会,一律不许请假,必须准时参加!</p><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看守大队部的鳏居老人周大伯突发心梗病逝,鬼使神差地帮王把式躲过了这场针对他的势在必行的大批判会。</p><p class="ql-block"> 农村历来将婚丧嫁葬的"红白喜事"当作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且要尽量办的隆重讲究一些,这既是活着人的脸面也是对死者的尊重,方附和中国的传统礼仪习俗。这就需要找一个精通事操办流程的人来主持,还要配上一个吹吹唱唱的乐队氛。多才多艺的王把式不但吹了一口韵味十足的唢呐,还是十里八村公认的台面主持人。擅长搞平衡的闯来路书记一向有大局观,他在地里严词呵斥当场抓走王把式时,是因为他看到长的尖脑袋崔组长正在围观的人群后面晃荡,似乎在观看着他这个在处理王世荣问题上毫不手软的村"一把手",在对屡屡犯忌又历史问题的王思穷怎样下手?可是,突兀发生的丧事真就离不开王把式这个人,总不能将批判会和哀悼会一吧?这样也就峰回路转骑驴下坡了,仍还了一个能总揽全书记本来面目。</p><p class="ql-block"> 已故的周大伯是一个无儿无女的"五保户"(即保吃,保穿,保医,保葬),他生前一直吃住在大队部,日常负责的报刊,信件的收发,还有一部"高尔基"(耳机)电话的传达。周大伯生性耿直倔犟,他看上的人,能把肠子扒给你不上的,一句话就将人槌老远。他的右肘有残疾,是解放任王家油坊仓库保管员时,公私合营过程中,派来主管后营管他要钥匙,他因没接到王天佑的指令就是不给,结果被人硬将胳膊掰折了。日常右肘总像周恩来总理那样内向胸前,人们戏称他为王游房的"周大总管"。大队部里有"两报,两张《抚顺日报》,一份报纸原系大队订的,一份是后给贾小红母亲的。一份《辽宁青年》杂志,是1972年复刊的。那个年代可看且允许看的读物特别少,尤其是在封闭里,报刊就成为村民了解外界唯一窗口,所以,每当报刊村里认识字的人便都抢着看,周大伯看见不顺眼的人进到就将报刊藏起来。大队部就在饲养棚对面,我很同情老人幸遭遇,也为了靠近贫下中农,坚持为他整整挑了两年多他总将乡亲们送给他的零星鸡蛋煮熟了塞给我,知道我爱每当《辽宁青年》杂志来了首先拿给我看,凡事都把尖贾小红认为这是团省委办的杂志,理应由团支部说了算,就让闯书记持公道。"这真没办法,在这老倔头眼里,没有什么团不团的概念,只有先来后道这一说。以前王世荣也争过,我说他,你也像老兜子一样每天都坚持把周老爷子的水缸挑满"闯书一摊双手皱着眉头无奈地回应道。"手不能提水,肩不能扛担"的贾小红愤愤不平地“啍”了一声走了。</p><p class="ql-block"> 灵棚就搭在了大队部门前,夜里需要守灵续香的人,况下,理应由逝者的亲朋持守,但周大伯只有一个平素不的远房侄子还住在百八十公里外的新宾县,正在往王游房队领导班子的七名成员正在犹豫不决时,我自告奋勇地站"你们都有家,只有我和贾小红是单身……",我话还没说小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又是个女孩子,就我没负担,灵。"见我话锋一转,贾小红暗中又送了我一个笑脸。大态度决绝,也就都表示了同意。</p><p class="ql-block"> 我平生长这么大真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在为另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守灵!夜半时分,当人们都走光了,旷野乡村,万荡荡,白幌幌的灵棚,一阵阵夜风吹袭过来,吹得灵烛忽明忽暗,吹得供台上的香火时耀时闪,吹得蒙盖:身上的白布又起又落,吓得我毛发悚然,脊背生寒,鸡了满身,双手合十,半蹲半跪在烟气缭绕的火盆前,嘴囔地说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哆哆嗦嗦地不停地续上钱,借不断蹿升的火苗暖身壮胆……我终于熬过了三天灵期限,早晨要发殡时,一向心思缜密的闯来路书记看周大伯尸身右手上的白纸掉了,他还意外地发现周大伯握着,手心里像攥着什么东西?他双手用力掰了又掰开。他喊过来周大伯远房的侄儿又使劲掰了一通仍未兜子,你过来试试"闯书记指着我说。我跪下身来,一大伯尸身右臂,一手伸向他的右拳,说也奇怪,瞬间,右手松开了,一个用细线绳勒紧的小纸捆掉了下来,闯一看一查,正好是28元人民币,其中还夹杂着一张小纸"孩子,留给你买书吧"一行字,围拢在闯书记四周来送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闯书记扫了扫大家又看了看说:"看来周老爷子生前有知,唯有知青老兜子能给他尽忠尽孝,为了尊重逝者的心愿,我代表自己也代表全乡亲,将这笔钱交给老兜子自行处理吧"。</p><p class="ql-block"> 我一下子病倒了。</p> <p class="ql-block"> 第十八章</p><p class="ql-block"> 我在土炕上昏睡了三天三宿,持续不断的高烧,将懵懂懂、迷迷瞪瞪、似是而非、神经错乱的境遇,我梦见下乡的村落与故乡新屯近在眼前,一条通畅的小径将两者相火车竟然骑在迢迢一束线上穿越悠然,我望见了家乡山峦,看见了家乡东水西流小溪,眼见着驰过铁路魂牵梦绕的家中﹣一日本小青楼,我朝思暮想的双亲伸拥而来,突然,我乘的车厢飞腾而起又迅猛跌落,像断一头扎向东山环巅峰悬崖绝壁下那个"野死之处,困厄壑……我大叫了一声惊醒过来。</p><p class="ql-block"> "你可算醒了过来"王把式用手巾擦拭着我汗水涔涔我病倒后曾高烧到39度以上,一度处于昏迷不醒,神情。有人主张去县医院,但惟恐路太远途中生变。又有人社医院,但又怕缺医少药,王把式说那两个庸医还不如誓旦旦地向毛主席保证后,展露出了"看家本领",说我谱语不断系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妄有所见;声高无出汗,属于火邪入内;胸胀腹满,潮热烦躁,扰乱心,他亲自为我"煎汤熬药",在他昼夜不息的医护调理和下,我才逐渐好转起来。</p><p class="ql-block"> 王把式说,我昏睡中总说梦话,除了"呼爹喊娘"外名只有贾小红。"你对她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呀。真是走火入魔了,你和她根本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咱抬头娘们低头汉'交不得,你看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肯来头',你要是不信我,迟早要吃她的亏!"王把式语重心长地告诫我。</p><p class="ql-block"> "就你正,难道你长了火眼金晴了,那天在五里坟你说她中邪了,为什么?"我半信半疑地问。 </p><p class="ql-block"> "你是装不像,有心病;她是真装像,心有病"。</p><p class="ql-block"> "行了,你病好了就赶紧回青年点吧,这摆弄牲畜的地方也不是你的久留之地,还容易耽误你"。王把式又一次对我令"。</p><p class="ql-block"> 我们俩正聊着贾小红,她来看我了。王把式见状借口走了。</p><p class="ql-block"> 贾小红给我带来一个"由欢喜到愤怒"的过程。</p><p class="ql-block"> 她从经常随身携带的黄帆布兜子里翻出两大把巧克和奶糖放在我枕头旁说:</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小卖店连个像样的罐头都没有,仅有的黑比死面苞谷大饼子也好吃不到哪里去,我只好拿这些东补身子了"。</p><p class="ql-block"> 贾小红有贫血症,血压低,时常因大脑供血不足产黑现象,每到这时,她就剥颗糖吃。这些糖都是她母券"从市内唯有的"外汇商店"里给她买来邮寄来的。她都背着人尤其是村里的孩子们,怕人们说她"娇气",更怕管她要。她一下子慷慨解囊弄得我很过意不去,但多少年又多少天没进食的我真就不顾面皮了,抓了颗就囫囵吞去了。她拍了拍我的脏手又用湿手巾给我擦了擦"我今人的名义来看你的,就是想跟你说些心里话"看见她悄凑到我身边,我突然嗅到她身上也有着十足的小女子气乎是趴在我耳边娓娓道来:</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大家包括你对我都有些误解,尤其是王家坟那件事。</p><p class="ql-block"> 我虽然事先知道闯书记和崔组长那天也去,但我去不是给开现会的领导看的,我主要是怀着一颗好奇心和征服欲去的。一直村里的老人说,王家坟那块地阴气重,已故的周大伯在六十年代娶的那个有智障的媳妇不就是去王家坟剜野菜,被一个"傻狍子"引到墓地里走不出来死在那里的吗?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我就不信那份邪,不让女人去祖莹,就是歧视我们"半面天"。你可能质疑,我为什么昏倒了?我告诉你,那天我随后铲的是最北边最先靠近墓群的那条垅。真也怪了,原本晴朗朗的艳阳天,可挨近墓地时,一片片大树掩蔽遮映,一道道斜光闪射,一阵阵阴森森冒着黄灰色尘埃的凉风刮过来,一股股刺人口鼻的难闻气味呛得我当时就失去了知觉。过后,我才意识到,我是被墓群的乌烟瘴气熏倒了,但绝不是中了鬼神的邪!革命的唯物主义者是不相信鬼呀神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还得劝告你一件事,你别和王把头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你好不容易与反革命家庭划清了界限,怎么又与他这样有反动家庭背景的人混作一谈了呢,你那些牺牲不是白白付出了吗?再说,你是知青点长却脱离知青,就是脱离了革命群众,这是很危险的!"我心里很纳闷,为什么在劝我搬回青年点的问题上,王把式和贾小红这对"死对头"的想法咋这么惊人的一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她双手梳理了一下头上少得可怜的稀疏黄毛,抬起头审视着我,似乎在期待我的回答。</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好吗?"我虽然嘴硬但却缺少底气。</p><p class="ql-block"> 她抬眼看着炕柜上放的书箱缓了口气"我父亲常说,人生有'生理,社会,政治'三个成熟,前两个成熟一般人到了年龄就自然形成了,但许多人一生都不会具备最后一个成熟,尤其是在阶级社会中,只有懂政治的人才能做到真正的完整的人生成熟。你呀,书没少看,但缺少的就是政治头脑"。"唉……"她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我顿觉一股寒气逼来,身上一激灵,有种余病未消要"打摆子"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她快走到大门口突然转过身,向我叮嘱道:"记住,周大伯留下的那笔钱你应该上缴!"</p><p class="ql-block"> 我立刻扭过头"去你妈的和你父亲!你她妈的是谁呀?有什么资格这样教训我"我从心里骂道。</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