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张秀山

舞干戚

<p class="ql-block">  张秀山老师是我高中一年级的语文老师。老师教我们那会距今已有五十余年了,那时他大概也就中年的样子。戴一副眼镜,中等个子,文静儒雅,听口音像是徐州一带人。</p> <p class="ql-block">  教语文课,该用普通话。但张老师方言乡音重,嗓音还细,讲不好普通话。然而,这声音自有一番魅力。当他示范朗读课文时,那尖细却不失沉稳的嗓音,仿佛能穿透课堂,直抵人心,总能轻易抓住我们的注意力。因此,课堂上张老师不需要声嘶力竭地维持纪律。</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篇课文,大概是毛主席的文章,里面提到“美国人艾奇逊”。老师读到“艾奇逊”三个字时,那乡音和他独特的语调一下子把我逗乐。老师抬眼盯了我一下,我赶紧低下头。可当第二次听到时,还是忍不住,悄悄和同桌分享这份“发现”,这次倒没被老师察觉。</p><p class="ql-block"> 那堂课,老师在黑板上抄写了大量词条,其中就有关于艾奇逊的介绍:“律师、法学家、民主党人、美国国务卿……” 当时的我们对“律师”、“国务卿”这些头衔全无概念,只觉得新奇无比。在哪个特殊的年代,虽是些词条解释,教辅上是没有这些信息的,可想老师是用心备课的。因此印象格外深刻。</p><p class="ql-block"> 张老师任教期间,曾把我们班的教学实例写成文章,发表在《新华日报》上。那份载有文章的报纸在同学间竞相传阅,翻来覆去,最后竟被传得破损不堪,一时成为我们班及校园佳话。只可惜,如今连文章的题目,也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读高中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的文革期间,读书求学虽不被社会看重,但学业优秀仍是学生心中朴素的追求。在那样的环境下,大多老师们依然勉力尽责,教学普遍认真。张老师更是其中格外认真的一位。</p><p class="ql-block"> 课本上曾学过高尔基的《海燕》,课文要求背诵。一天,接到通知去老师办公室背课文。我心中忐忑,从教学楼中部的北门出去,穿过学校小花园,走向北面那排平房中的教师办公室。 喊“报告”时,老师正靠坐在椅上,见我站在门口,立即示意我进去。他随即端正坐姿,说:“开始吧。”</p><p class="ql-block"> 我便背诵起来:“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p><p class="ql-block"> 大约是背了两小段,老师就叫停了。他在纸上写了个“黑”字的拼音,教我读了两遍,然后温和地问:“你们平常说‘天黑了’,是怎么讲的?”我努力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老师笑了:“你就按在家说话的口气说。”我便用日常方言学了一遍。</p><p class="ql-block"> 末了,张老师说:“背课文时,‘黑’字受了方言影响,要注意。”接着,他轻咳一声,清晰地为我示范:“海燕像黑色的闪电……” 那一刻,我竟丝毫未察觉老师语音里有半分乡音。</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光阴荏苒,许多往事已湮没无痕。前月,老同学们办了场高中毕业五十年聚会,这些尘封的记忆便又鲜活地浮现眼前……</p><p class="ql-block"> 张秀山老师,您还好吗?您的学生,未曾忘记您。</p><p class="ql-block"> 二0二五年七月十二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