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这是一张拍摄于半个世纪前的一张老照片。谁曾想到照片中笑得如此开心的我,竟是一个户口不在泸西的“黑人黑户”!</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那个时候,在一家国企任厂长的父亲被冠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的帽子。适逢小学升初中的我,被学校拒之门外。</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一天, 我听母亲说父亲所在的企业要求赋闲在家的家人必须响应国家疏散下放的号召。父亲所在企业职工家属疏散下放的方向,是距离我所在的个旧市几百公里泸西县的一个小山村。我便缠着父亲和母亲让我一起去沪西,父母一直不答应,我只有垂头丧气的份。</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这天,母亲让我去派出所办理母亲她们迁移户口之事,兴奋之余的我,根本没注意听母亲嘱咐我迁移几个人的户口。很快我就将只剩下父亲一人的户口薄交给母亲。</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母亲一看,辟头盖脸对我一顿臭骂:哪个叫你连你的户口一起迁了?!赶紧去把你的户口迁回来!</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我争辩道:我就是要去泸西!</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母亲横眉竖眼:死丫头,不听话嘎?!</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委屈的我,只好无奈地去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回手续。</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派出所的户籍民警听了我的诉说,帮我办理了户口迁回手续,并同情地安慰我:你父母不让你一起去,肯定有他们的考虑。</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当时的我,不明白父母考虑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了。</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父亲考虑照顾上了年纪的母亲和还在读小学的小弟,让已上山下乡到个旧贾沙乡的三姐将户口迁入泸西的这个小山村。</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不久,在昆明工学院读大学面临毕业的大哥,在工厂实习时受了工伤,父亲母亲赶往昆明照顾大哥。忧心忡忡的我,特想与父母亲一起去昆明照看大哥,无奈父母亲不同意,让我去泸西家中暂住。于是,我便到了泸西县这个小山村小住。 </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这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主要农作物为洋芋、玉米、小麦等。那时候,小弟已到泸西县城读初中,家中只有我和三姐。我们的住房,是一间两层小楼的土基房,一楼放杂物,兼做厨房和吃饭的地方,二楼是两间没有窗户的臥室,楼板用山上的杂木拼接之后敷上一层黏土,人在上面走路,总会掉下些许土灰。那时候村里还没有通电,大白天进到家里黑咕隆咚的,晚上家家户户都用煤油灯照明。我家门前有个小小的院子,家里喂养的两头小猪崽那时候已有30多公分。</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三姐白天和生产队的队员一起出工,收工回到家要煮饭做菜煮猪食。那天下午,三姐收工回来,带我到山上的地里认识猪草,告诉我哪些植物可以喂猪,哪些植物猪吃了会生病。第二天,我便一个人到山上的地里拿猪草。在我的记忆里,炎炎烈日下,红土地上生长着的翠绿色的玉米杆是那么耀眼,碧绿的猪草在玉米杆脚下伸展着手臂向我招手......</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那个时候玉米还没成熟,家里吃的只有前不久队里分的洋芋。那里的洋芋个头不大,洗干净泥土煮熟蘸上母亲做的黄豆酱,吃在嘴里感觉软软糯糯酱香四溢。顿顿吃洋芋,再好吃也厌了,看到洋芋便从嘴里到胃里共同抗拒,我宁愿饿着也不去碰那些洋芋。</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从床上爬起来翻箱倒柜找吃的,终于翻到一小袋麦麸。闻着麦麸袋里的麦香,我高兴地笑了。手忙脚乱一阵忙活,终于吃上了此生的第一顿麦麸饼子,后果是一夜闹肚子到天亮,还被我三姐一顿臭骂。</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在那里小住期间,我和姐姐她们一起去除过牛糞。生产队三、四个队员将沤满了牛尿牛粪的稻草从牛棚里铲出来,我和姐姐她们再将这些稻草装到筐里挑到地头。平生第一次进牛棚,弥漫在空气中的沤了牛尿牛粪的稻草发出的气味让我很不适应,但新鲜好奇的心理和劳动的快乐让我很快融入了这个小小的劳动集体。后来听姐姐说,生产队给我记了工分,年底分粮食的时候还把工分计算为粮食分给三姐。想到我的户口还在个旧,三姐婉言谢绝了。</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那些日子,生产队或者大队晚上经常开会学习,主要是学习中央文件,学习《人民日报》《云南日报》等报刊上刊登的文章。我不敢一个人呆在黑漆漆的家里,于是要求和三姐一起去参加开会学习。每天开会学习前都要唱革命歌曲,当晚有人提议,让我教大家唱歌。读书时就是班里文娱活跃分子的我,大大方方站起来,教大家唱革命歌曲,唱样板戏选段,倒也乐在其中。</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过了几天,大队通知我第二天到泸西县文化馆报到,参加泸西县革命委员会举办的为期半个月的普及革命样板戏学习班学习。记得那天大队支书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农村文化生活单调,要让无产阶级文化去占领。你学习回来就负责我们大队的文娱工作。虽然当时我对“负责大队文娱工作”的理解似懂非懂,还是真心诚意的答应了,心中对学习回来的工作充满了憧憬。</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第二天吃过早饭,我和大队的文书——一个退伍的帅小伙踏上了去泸西县城的道路。我问他是不是也去学习,他说奉命送我到文化馆报到。一路上我们讲了很多话,我不记得都讲了什么内容,只记得开始照在身上暖暖的明媚的阳光,没多久就变成了叮人的针芒。我们都没带遮阳的用具,不一会就面红耳赤汗流侠背。一半路没走,文书军用水壶的水已经见底。他告诉我前面不远的路边,有一眼清凉甘甜的山泉。盼望喝到山泉水的我,总感觉“不远的路边”是那么的遥远。</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终于见到了山泉。只见路边一个自然形成的小水洼里冒着汨汨泉水。我迫不及待的美美的把水抄到脸上,抄到嘴里,果然清凉甘甜。就着泉水我们吃过了带来的玉米饼,又继续上路,大约下午时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位于泸西秀山的泸西县文化馆。</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学习班排练的是《智取威虎山》里的“深山问苦”。每天,大家跟着文化馆两位老师的节奏认真学习剧中的唱段,午餐和晚餐则是在文化馆的院子里十个人一桌就餐。“十个人一桌”其实是十个人围着没有桌子板凳、摆放在院子地上的菜肴吃饭,这已经让我喜出望外:我那快生锈的肠胃终于美美的得到了享受!</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美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学习班结束时,大家在文化馆的院子里合影,留下了这张跨世纪的照片。</fon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回到村子里,得知父亲已经为我办好了中学入学手续,让我赶回去读书。我心里很是矛盾:想回去继续读书,更想留下来搞村里的文娱。生产队支部书记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你先回去读书,读完书再回来。看着支部书记诚恳的目光,我发自内心的答应了。</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回个旧读初中的时光中,我的记忆中没有多少在教室里上课的日子,更多的是和同学们一起到大屯长桥海修水库,到个旧市电机厂学工,到乍甸高山寨学农,到大屯楼房寨等地野营拉练学军。初中毕业前的那几个月,则是在中学农场边学习边参加农业实践。我们班50多个同学分为庄稼组、菜地组、“520”农药实验组、养猪组等,上午在教室里学习文化知识,下午参加各自的小组进行农业实践。</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我和另外两个女同学分到养猪组,三姐教我的如何识别猪草的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农场的粮食按照人头定量供应,我们师生吃的都要计划着吃,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喂猪。于是我和两名女同学按照书上的知识,将玉米杆打成粉末,再按照书上的配方进行发酵之后,与煮好的猪草拌在一起喂猪,居然把猪养得肥肥的。期末,我们在学校农场教室里的小板凳上,在自己的膝盖上完成了初中毕业考试。</font></p><p class="ql-block"><font color="#39b54a"> 参加工作后,忙于各种学习和工作,之后结婚生子、相夫教子......每每想起小山村的那些人,那些事,总是那么鲜活,那么温馨,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欠了小山村一个承诺的兑现。</fon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