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的杏子熟了

杨柳岸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敦煌的杏子熟了。”我敦煌的朋友张先生发来消息,还附有几张果园的照片——那杏子金黄得耀眼,在戈壁的阳光下仿佛要燃烧起来。</p><p class="ql-block">十八年前初尝李广杏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我初到敦煌,张先生便介绍说,敦煌有一种以“李广将军”名字命名的杏子 ,是绝佳的美味。我尚有些疑惑,尝了一口,殊不知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果真有些将军的豪气。如今杏黄时节,姑苏的朋友们便有了期待,而我就劳烦张先生快递过来。那杏子经过千里颠簸,到了江南,金黄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旅途的风尘。</p><p class="ql-block">敦煌的物产,向来带着戈壁的脾气。胭脂桃也是如此。她紫红中夹着青绿,像是被烈日晒褪了色的丝绸。果肉却蜜白,咬下一口汁水漫洇,果核早已识趣地脱开。这等水果,在江南的水汽里是长不出来的。江南的桃子总是水汪汪的,甜得有些发腻,少了那份戈壁赠予的筋骨。</p><p class="ql-block">至于驴肉黄面,更是敦煌的脾气了。面条黄得纯粹,酱料红得热烈,蔬菜绿得鲜活,豆腐白得干净。四色杂陈,偏又不相混淆,各自守着本分。一筷子下去,酱的咸香、面的筋道、菜的清爽、豆腐的绵软,全在口中厮杀起来,最后竟和解了。这等吃食,在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江南人看来,未免粗犷了些。然而粗犷中自有章法,正如莫高窟的壁画,看似随意挥洒,实则一丝不苟。</p><p class="ql-block">我想起在莫高窟见过的一幅壁画,画的是张骞出使西域。画中人马疲惫,却目光坚毅。旁边不知哪位画工戏笔,添了几株果树,枝头果实累累。想必就是李广杏之类罢。敦煌的艺术,从来不只是飞天与佛陀,更有市井的烟火、田间的果实。那些无名画工在描绘极乐世界之余,大约也会想起家中院落的杏树,想起灶台上的黄面。</p><p class="ql-block">杏子年年黄熟,黄面天天出锅。张先生说,他的朋友现在卖杏子也开了网店。我翻看他发来的链接,页面上李广杏金光灿烂,价格却比十八年前翻了好多番。想来敦煌的游人也比十八年前多了许多。是啊,我们常常会在电视节目里看到,鸣沙山下日日人声鼎沸,莫高窟前时时长队蜿蜒。</p><p class="ql-block">不知那些游人,可曾注意过壁画角落里的果树?可曾尝出黄面里的戈壁风沙?可曾知道,他们手中的李广杏,或许正与千年前画工眼中的果实一脉相承?</p><p class="ql-block">江南的梅雨刚过,敦煌的杏子熟了。这中间的千里之遥,十八年之隔,竟被一盒金黄的果子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