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三年(1975-1978)

烁姥姥

<p class="ql-block">  时光如白驹过隙,今年,竟然距我下乡插队已经50周年。回首这悠悠半世纪,往昔的岁月宛如一部泛黄却珍贵的老电影,在我脑海中反复放映,每一帧画面都承载着无尽的回忆与深情……</p> <p class="ql-block">一、上山下乡</p><p class="ql-block"> 1975年的秋天,我与同学们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前往离家大约40多公里外的石嘴山市燕子墩公社上宝闸八队下乡务农。</p><p class="ql-block"> 送我们的厂车行驶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缓缓驶入石嘴山市燕子墩公社上宝闸八队。车门打开,我们跳下车辆,迎接我们的是老乡们热烈的锣鼓声,还有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 负责接待的老乡们热情地拉着我们的手,递上热气腾腾的油饼和香气四溢的炖羊肉,让我们在瞬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夜幕降临,劳累了一天的我们与老乡们围坐在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米队长用他那粗糙却有力的手比划着,讲述着祖辈们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的故事。我们听得入迷,那生动的讲述仿佛让我们看到了农人辛勤劳作的场景,也让我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p> <p class="ql-block">二、第一次回家</p><p class="ql-block"> 岁月悠悠,许多事情都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可上山下乡后第一次回家的情景,却如一幅鲜活的画卷,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中。 </p><p class="ql-block"> 1975年那个寒冷的冬日,十八岁的我和我的知青同学们蜷缩在煤车里回家的身影突然鲜活起来,胸腔里翻涌的惊悸与狂喜至今清晰如昨。下乡后的第三天,中央煤矿文工团到我们煤机二厂慰问演出,其他生产队的知青都回家观看演出了,唯独我们生产队的四名知青一个都没回,争先恐后的要给贫下中农留下好印象。直到下乡后的一个半月后,我们才准备第一次回家探视。这次的回家真可谓惊心动魄,因为我们从回过家的知青口中得知,由于交通不便,回家的路线相当复杂。大约要凌晨四点多在离我们不远的一个火车乘降所上车,乘坐十几分钟的火车到达平罗火车站下车,再在平罗火车站乘坐一列拉煤的火车到达大武口站,最后再坐厂车回到家。这一天,我们如期从生产队出发坐上小火车来到平罗火车站,一列煤车正在徐徐开动,由于回家心切,我们不顾一切的踩着煤渣堆爬了上去。列车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我突然指着下面一声大叫:我们队(我们生产队距离铁路最近)!这时其他几人也发现了,所有人的脑袋同时转向车尾——两道铁轨在暮色中划出弧线,正朝着与家乡相反的方向延伸。这时大家心情都非常紧张,个个神情沮丧。“完了,要把我们拉到北京去了”,这个说我兜里有多少多少粮票,那个说我有多少零钱。就这样过去了近一个小时,火车在离我们家大约五六十公里的石嘴山火车站(现在的惠农站)缓缓停了下来。我们好兴奋啊!几个灰头土脸的姐妹在满是煤灰的车斗里欢呼雀跃,毕竟还没有把我们拉的更远。</p><p class="ql-block"> 运气不错,下车后遇到了我们厂的卡车来石嘴山办事,司机师傅很同情我们,并很爽快的答应把我们带回家。还风趣的说“知青娃娃们这是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回家的途中,坐在颠簸中吱呀作响的卡车上,我们却感觉无比舒服。</p> <p class="ql-block">三、盼望坏天气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在记忆的长河中,总有那么一段时光,每当提起,心中便五味杂陈。那是在上山下乡的岁月里,我们竟日日盼望着天气不好的日子,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呢?</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前插队的那些日子,每天天不亮生产队长就会吹起哨子号召大家出工,哨声就是起床令,只要天气正常,无论怎样困乏我们都会按时上下工。但是,每当听见雨点敲打窗户玻璃的声音,我们总会相视一笑——又是一个不用下地的好日子。那时的我们唯一盼望的,就是老天爷发慈悲下一场大雨,下雨天不出工的日子,成了我们难得的喘息时刻。我们知青中有一位比我们早下乡两年的小吴姐姐,每当这时她都会带领我们大声的歌唱,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什么《南泥湾》啊,《让我们荡起双桨》啊等等等等,尤其是《知识青年之歌》常常把我们唱的泪流满面。直到现在我还清晰的记得其中的歌词:告别了妈妈,再见吧我的故乡,深沉地修地球,是我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啊!娘想儿啊儿想娘想娘的泪水,想娘的泪水像小河的水不断地往下淌……。我们就这样唱会儿、哭会儿,笑会儿、闹会儿,尽情地享受在这不出工的欢乐中。有的时候连老乡都看得出坏天气带给我们的喜悦。他们会说:“娃儿们,天气总不好的话你们吃啥子呢嘛!”,每当这时我们都会互递眼神咬着耳朵说,我们才不管那么多呢,只要不下地就行。</p><p class="ql-block"> 如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穿梭的伞花,我忽然读懂了当年那些隐秘的期盼。我们盼着的不是恶劣的天气,而是苦日子里偶尔飘落的一片糖霜;不是逃避劳动的懈怠,而是疲惫灵魂得以短暂相依的港湾。当年那些盼望坏天气的日子,早已在记忆里酿成了琥珀色的光。</p> <p class="ql-block">四、卖瓜记</p><p class="ql-block"> 记忆如同一串串璀璨的珍珠,串联起我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每一颗都承载着独特的情感与经历。 ‌在这些经历中,那段在石炭井卖瓜的日子,如一道深深的刻痕,时刻萦绕在我的心头。每当看见街边摆着金黄的哈密瓜,总会想起五十年前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p><p class="ql-block"> 时间回到1976年7月的一天,骄阳像块火红的烙铁,把大地烤得焦黄。生产队里的麦子还没有收完,瓜田里的哈密瓜就成熟了。就在这最忙碌的时节,队长把我叫到跟前,指了指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哈密瓜:“小王,明儿你跟着老刘他们去石炭井卖瓜。”于是,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没散,我就奉命与车把式老刘和生产队两个年轻的壮汉一起,套上马车向石炭井进发。只见赶车的老刘猛抽了一口旱烟,扬起鞭子喊了声“驾~”,我们便晃晃悠悠驶向了二十里外的矿区。山路像条蜿蜒的灰蛇,马蹄铁在碎石上磕出火星。日头爬到正空时,我的草帽檐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老刘突然勒住缰绳,指着前方歪斜的土坯房说:“今晚就住这大车店。”推开门板,一股混着汗味和草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铺上横七竖八躺着打鼾的汉子,我缩在墙角铺开麻袋,听着窗外野狗吠声和隔壁骡马的响鼻,彻夜未眠。</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晌午,我们的马车来到了石炭井矿区,矿区的小孩子们像麻雀似的围过来。黑瘦的小手悄悄伸向瓜车,被我们发现时又迅速缩回去。“让开让开!”老刘挥舞着鞭子。晌午的太阳把瓜晒得发烫,一个光着脚丫的孩子突然钻进马车,抱起个瓜就往巷子里跑。“小兔崽子!”两个年轻的汉子嗖的一步迅速追了出去,揪着孩子的耳朵拖了回来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望着孩子抽泣着回家的背影,三个汉子的心软了下来,他们担心家长来找他们算账,无奈从筐里掏出个最小的瓜塞进孩子的怀里。一旁的我看到这些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的农民兄弟真是不易呀!</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些日子已经远去,但老乡们脸上那被生活刻下的皱纹,还有他们艰辛的生活状况,却永远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每当看见超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就会时刻提醒着我,幸福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而是无数人用汗水与苦难浇筑的丰碑。</p> <p class="ql-block">五、拾粪岁月:知青的别样记忆</p><p class="ql-block"> 在那遥远而特殊的岁月里,身为知青的我,被生产队赋予了诸多任务,其中有一项便是回家为队里积肥。这看似平凡的任务,却承载着一段独特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凌晨三四点钟,世界还沉浸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我和弟弟便已悄悄起身。睡意朦胧中,我们怀揣着一种使命感,朝着家附近厂区搞副业的马车棚出发。那是一段略带寒意的路途,清冷的风轻轻拂过脸庞,却丝毫无法冷却我们内心的热忱。当我们赶到马车棚时,若运气尚佳,便能瞧见牲口刚拉完粪,那粪便还冒着袅袅热气。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们迅速戴上手套,仿佛即将投身于一场神圣的战斗,动作麻利地往带去的盆里划拉粪便。那手套与粪便触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然而我们却全然不觉肮脏与辛劳,满心满眼只有这得来不易的 “宝贝”。每划拉一下,都仿佛是在为生产队积累一份希望,为那片等待滋养的土地增添一份力量。当盆里渐渐装满,我们就像打了胜仗的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战利品踏上归程。一路上,尽管身体略感疲惫,但心中却满是欢喜与成就感,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回到家后,我们带着这份胜利的喜悦,再次沉沉睡去,梦中或许也满是丰收的景象。然而并非每次都能如此幸运。倘若我们去晚了,推开车棚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干干净净的地面,显然,粪便已被别人捷足先登捡走了。那一刻,我和弟弟的心仿佛一下子沉入了谷底,一种失落感如影随形。我们垂头丧气地走出车棚,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那原本满怀期待而来,却空手而归的沮丧,深深地烙印在心头。但我们并未因此而气馁,只是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更早一些出发。</p><p class="ql-block"> 那些拾粪的日子,虽充满了艰辛与汗水,却也是我知青岁月中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它让我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更让我明白了珍惜与努力的意义。在那段岁月里,我们用自己的双手,为生产队的发展贡献着自己微薄的力量,同时也在这过程中磨砺了意志,收获了成长。如今,每当回忆起那段时光,心中总是五味杂陈。那些冒着热气的粪便,那装满战利品的盆,那垂头丧气的身影,都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见证着那段特殊岁月里的别样青春。</p> <p class="ql-block">六、难忘的高考经历</p><p class="ql-block"> 2025年全国高考已落下帷幕,一年一度的高校招生季如约而至。纵观电视、报纸、网络有关高考前的饮食、高考前注意事项、高考前心理辅导、 高考前的身心调适、高考前家长怎么做?等等等等比比皆是。每当看到这些,都不禁使我感慨万千。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是,高考经历对于我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p><p class="ql-block"> 那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1977年。这一年的七八月间,恢复高考的春风吹遍全国大地。插队两年的我和我的同学们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摩拳擦掌。接下来便是复习、备考。报名工作开始了,那时的高考制度很不健全,记得就是填一张表,其中就有报考志愿。等于说,考前的一切工作就在一瞬间完成,至于准考证就是考试那天到考区现拿。我复习的是文科,报考的是“大连财经学院”。当时在我们宁夏是看不到任何复习资料的,是我沈阳的大伯给我寄来了所有资料。这在当时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我毫不吝啬地拿了出来和我的同学们分享。可以说复习工作做的非常充分。考期到了,我们兴致勃勃的来到考区找主管老师拿准考证。看着准考证我们个个目瞪口呆,全都傻了——“理科”?我马上说“错了错了,我们报考的是文科”,可主管老师说“怎么会错呢?你们报的什么学校?”“大连财经学院”,他长舒一口气说“那不就对了,财经学院嘛就是理科”。遇到这样无知的人我们也没办法。说实在的那时的人根本就没有法律意识,根本就不知道怎样保护自己。另一方面自己也很幼稚、很无知,还哀求人家让我们考文科吧!这时又来了几个人把我们安排到文科考场,我就这样参加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高考。这一年的高考不公布成绩,现在想来,即便是公布也不会有我的,因为我压根就是一“黑户”</p><p class="ql-block"> 每每看到现在的考生,享受着来自社会、学校、家庭以及方方面面的呵护,真的很羡慕他们。这种感觉将伴随我一生,因为每年临近高考我都会想起这件事,它令我永生难忘!</p> <p class="ql-block">七、考试风波</p><p class="ql-block">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家里像炸开了锅,父亲的咆哮,母亲的愤怒,还有我满心的委屈和哭闹。那年夏天的一场考试,像块投入静水的巨石,在我家掀起了滔天巨浪。</p><p class="ql-block"> 那是1978年的三四月间,传说厂里要在年底招工,据说重点要在下乡满三年的知青中招,并且名额有限。那个年代读书无用的观念还没有完全消除,在厂里一个中专生甚至不如一个工人的工资高,但为了避免进不了厂万一把我留在农村,不敢想象我将会怎样的崩溃,干脆在年底招工前先考个学尽早离开吧。去年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原因大学没考上,这次说什么也不敢再考大学了。为了赶在招工前能离开,只有备考中专。就这样白天赶着毛驴车在厂里搞副业,晚上看看书。毕竟已经下乡快三年了,也没什么压力,考试那天感觉还挺轻松,至今还记得语文的作文题目是《记新长征的脚步声》。因为我的同学都在等待年底的招工,所以和我一同考中专的都是比我小的几个姐妹。考试结束后,大家都感觉考的不够理想,怕回家不好对父母交代,就在一起商量怎么才能回家不挨骂。因为考试的地方不在我们公社,我们要在考试前一天下午先到,找个老乡家住下,第二天再考试,我们的家长并不知道这个情况。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好的办法,这时突然不知谁说了一句,“大家看这样行不行?咱就回家跟父母说,因为考点离我们住的地方比较远,早上赶到那错过了第一场政治的考试,也就是少考了一门”,“啊!好!”这个方案一出,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可,并且一致表示,回家后要守口如瓶,任何人不许泄露这个秘密。我当时就想,我下乡比你们早两年,没准儿年底就被招工了呢,再说我考的也不差,回家跟母亲说了也无防,只是让母亲帮着保密就行了。</p><p class="ql-block"> 回家后父母关心地问起我的考试情况,因为父亲性格比较开朗健谈,我担心父亲泄密,特意避开他给母亲说了考试情况,并一再交代母亲千万别跟父亲说,母亲也爽快的答应了。谁知两天后一个周末的上午,父亲突然跟我说,“你奚姨(父母的老友,我的忘年交)听说你政治没参加考试非常替你惋惜,还说如果不是这样你一定能考取。”,说到这儿,父亲继续说:“人家这么关心你,咱就别瞒人家了……”,我不等父亲说完就大声的质问母亲:“我让你替我们保密的,你怎么还是跟父亲说了?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母亲一听也瞪大眼睛生气的质问父亲:“不让你说的,你还是说了?”,这时的父亲还是心平气和的对我说:“保密得看对谁呀!你奚姨这么关心你,你怎么忍心对人家撒谎?”,听了父亲的话,感觉我就像一个叛徒,不知将来怎么面对我的那帮姐妹。于是我继续撒拨似的又哭又闹,这时父亲突然窜出屋子一只手指向天空,另一只手插着腰,撅着肚子大声的嚎叫:“***她考政治了她说她没考——”,他的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穿破天空,告诉所有人:我让你保密!母亲坐在桌前看到这一切,发疯似的用力掀翻了桌子,“噼里啪啦……”桌上的暖壶、茶壶茶杯散落一地,顿时家里一片狼藉。这是父母结婚二十几年来第一次红脸,竟然是为了我!不出所料,我如愿被一所中等专业学校录取,在年底招工到来之际,提前离开了插队三年的生产队。</p><p class="ql-block"> 四十七年光阴流转,当年那个20岁出头的姑娘现在已经是两个外孙的姥姥。每当看到听到孩子们说起一些有关考试的趣闻,我都会想起这件发生在我身上的往事,那场考试风波虽说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它却永远刻在我的心里,那些争吵与眼泪,早已被岁月酿成了温热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  三年上山下乡的日子,如同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欢迎仪式的锣鼓声,淳朴的老乡、鲜美的羊肉、生动的讲述,都成为了我们青春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这段经历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乡村生活的独特魅力,也让我们与这片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三年,我深刻体会到农村的淳朴与宁静。田野的广阔让人心旷神怡,农活的辛劳也磨砺意志。与村民们的相处充满温暖,他们的质朴善良如清泉润心。三年时光,让我成长,懂得珍惜,收获满满,那片乡村已成为我生命中难忘的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