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正的劝世章《寒窑赋》

戴 骏

溪的美，鱼知道，那流泪倾诉的依赖难分离；

风的柔，山知道，那留在千年的故事难忘记。

民间有一句俗话叫做：“谁穷得过吕蒙正”？

吕蒙正在没考中状元之前，穷到只能在墙角蹲着吃人家扔掉的西瓜皮充饥。直到他考中状元后，在宋太宗，宋真宗时代三次官拜宰相，逆袭之路可谓艰辛又励志。

公元977年春，汴京新科进士们身着锦袍，唯独状元郎吕蒙正穿着一身补丁的麻衣，脚踩露出脚趾的草鞋，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发黑的胡饼，当众咬下一口，饼渣掉落，这一口饼却混杂着二十年的风霜。 更震撼的在后面，这位寒门状元抖开一块旧麻布，炭灰字迹惊现: “十度投斋九度空，可叹僧人饭后钟”。围观的士族老爷们脸色骤变，他们认出了这竟是二十年前被赶出家门的吕家嫡子。

此刻，伊水河畔的寒窑里，吕蒙正用木炭写字的土墙仍在漏风，但大宋的朝堂，即将迎来最热的寒门之火。

说起原作吕蒙正，这位河南洛阳出生的寒门子弟，童年和母亲一起被逐出家门，栖身破窑。

自从懂事之日起，便沿街乞讨，受尽冷眼，却在23岁那年高中状元，成为北宋首位平民宰相，晚年功成身退时，竟选择回到寒窑终老。这样戏剧化的人生轨迹，让他笔下的“时也运也命也”，格外震撼人心。

《寒窑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蜈蚣百足，行不如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

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文章盖世，孔子厄于陈邦；武略超群，姜公钓于渭水。

颜渊命短，原非凶恶之徒；盗跖延年，岂是善良之辈？

尧舜圣明，却生不肖之子；瞽鲧愚顽，反有大孝之男。

张良原是布衣，萧何曾为县吏。晏子无五尺之躯，封为齐国宰相；孔明无缚鸡之力，拜作蜀汉军师。

霸王英雄，难免乌江自刎；汉王柔弱，竟有江山万里。李广有射虎之威，到老无封；冯唐有安邦之志，一生不遇。

韩信未遇，乞食瓢母，受辱跨下，及至运通，腰系三齐之印；白起受命，统兵百万，坑灭赵卒，一旦时衰，死于阴人之手。

是故人生在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才疏学浅，少年及第登科；满腹经纶，皓首仍居深山。

青楼女子，时来配作夫人；深闺娇娥，运退反为娼妓。

窈窕淑女，却招愚莽之夫；俊秀才郎，反配粗丑之妇。

蛟龙无雨，潜身鱼鳖之中；君子失时，拱手小人之下。

衣敝缊袍，常存礼仪之容；面带忧愁，每抱怀安之量。

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

初贫君子，已成天然骨格；乍富小人，不脱贫寒肌体。有先贫而后富，有老壮而少衰。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生；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

注福注禄，命里已安排定，富贵谁不欲？人若不依根基八字，岂能为卿为相？

昔居洛阳，日乞僧食，夜宿寒窑。思衣则不能遮其体，思食则不能饱其饥。夏日求瓜，失足矮墙之下；冬日取暖，废襟炉火之中。上人憎，下人厌，人道吾贱也。非吾贱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今在朝堂，官至极品，位居三公。鞠躬一人之下，列职万人之上。拥挞百僚之杖，握斩鄙吝之剑。思衣则有绫罗绸缎，思食则有山珍海味。出则有虎将相随，入则有佳人临侧。上人趋，下人羡，人道吾贵也。非吾贵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

嗟呼！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恃，贫贱不可尽欺。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焉。

北宋吕蒙正的《寒窑赋》堪称中国古典文学中，最具现实智慧和现实意义的文章之一，全文近500字，却蕴含天地人生至理。

这篇文章被称作中国版的“沉思录”、“劝世章”，不仅是中国国学经典中参透命运玄机的巅峰之作，更是吕蒙正从乞丐逆袭为三朝宰相的真实人生注脚。他用骈散相间的笔法道破了命运玄机，被后世誉为“命运三部曲”之首。（另两部为《钱本草》《命运论》）

文章开篇就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炸响惊雷。

紧接着用：“蛟龙困于浅谈，君子屈屈人下”的比喻，将天地规律与人生际遇，精密咬合。

姜太公80岁还在渭水钓鱼，

孔明出山前不过南阳耕夫，

楚霸王力能扛鼎却自刎乌江。

吕蒙正用这些历史人物的命运齿轮，告诉我们世人：“再耀眼的蛟龙遇上旱季，也只能与鱼虾为伍；再平凡的鲤鱼，碰到风雨彩虹便可直上九霄”。

更值得关注的是文中42组排比句，构成的命运交响。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

地不得时，草木不生

马有千里之程，无人不能自往

人有凌云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这些排山倒海的对比中，藏着两个辩证密码。既要承认时运弄人的客观规律，更要坚守蛟龙终非池中之物的生命韧性。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吕蒙正撕开伤疤的自述：“吾昔寓居洛阳，朝求僧餐，暮宿破窑”，与“今居朝堂，官至极品”的镜像对照，让这篇哲理文章，浸透了血泪温度。

当他写下“衣服虽破，常存仪礼之容。面带忧愁，每抱怀安之量”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寒窑里冻馁的少年，更是中国文人在绝境中淬炼出的精神骨架。结尾那句“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犹如暮鼓晨钟”，穿越千年，依然敲打着每个奋斗者的心灵。

它既不是消极的宿命论，也不是空洞的成功学，而是将天道无常，与人间志气，融铸成的一把钥匙。

当我们理解了“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的奥义，便能在得意时守住清醒，在困顿时蓄力待发，这或许是《寒窑赋》送给我们后人最珍贵的启示。

真正的大英雄是认清自己命运的真相后，依然敢在长夜里，点燃自己的那簇火光。

这篇浓缩着中国宿命论与奋斗精神的奇文，实为吕蒙正对命运与努力命题的终极思考。

他既承认运（时运）去黄金失色的客观规律，更强调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的主观能动。

千年之后，不经让我们明白：

既能获得“时来天地皆同力”的豁达，

也可领悟“运去英雄不自由”的谦卑，

堪称穿越千年的处世教科书，

民族智慧之光 永照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