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蝉的绝唱</p><p class="ql-block">文/叶子</p><p class="ql-block">被热浪点燃的七月,窗外蝉鸣声突然就滚过来,刺痛了我的耳膜。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锯开这个闷热的天气,那种排山倒海地压下来,将整个夏日包裹其中。我听着这叫声,突然便想到她悲壮而让人心疼的一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在地下蛰伏三年、五年、抑或是最长的十七年,总之是很长很长的光阴。黑暗里,她静静地等,啃食树根的汁液,一点点地生长。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正如没有人关心泥土里蠕动的生命。及至某日,大约是得到什么启示,她忽然就动了,用那对前爪,扒开土层,一点一点向上掘进。泥土的颗粒磨破了她幼嫩的肌肤,她一无返顾,终于见了天日,爬上树干,寻一所在,开始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蜕变的过程像一场酷刑。旧壳从背部裂开时,分泌一种在月光下呈琥珀色液体,像凝固的苦难。新生一对皱曲的翅膀,用血压将其撑开。这个充满痛楚的展翅过程,生物学家称之为"羽化",诗人称之为"重生",而她自己只觉得是疼痛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刻,窗外的蝉鸣更响了。我打开关住空调温度的窗户,那声音与热浪立刻洪水般涌进来。我突然听出了不一样的声音,这是无数只蝉在用生命呐喊。她的发声器官以每秒数万次的频率振动,腹部几乎被震碎,产生连绵不绝的鸣叫。我们听到的是噪音,对她而言却是耗尽生命能量的宣言,是生命最后的咆哮,也是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光芒。蝉鸣大约两个星期天,便被夏日的热浪吞没,然后无一点声息死去,雌蝉用整个生命产下大约5百卵,变幼虫又回归那十七年不会被人想起的沉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猛然间仿佛触摸到什么是真正的绝望,蝉用十七年沉默换两周多轰鸣,而人类不过是用七十年的喧嚣,换一场无人聆听的独白。可是当我站在树下仰望到一枚正振翅鸣叫的蝉,突然间热泪盈眶。这不正是生命最动人的模样吗?即使知道光明短暂,也要尽情绽放;即使无人欣赏,也要唱出自己的歌;即使前路艰难,也要勇敢破土而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命最美的姿态,不就是明知短暂却依然热烈地活着吗?用十七年黑暗的等待与痛苦挣扎,换来最灿烂的绽放。这样的生命,值得我们尊重,为之歌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便提笔想为她写一首歌,不是赞歌,不是挽歌,只是一首记录其存在的歌。记录她如何从黑暗中挣扎而出,如何在烈日下嘶鸣,又如何无声无息地消失。这歌未必动听,但求真实,未必深刻,但求记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歌大意是,蝉在黑暗里数着年轮,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分。六千个日夜的修行,只为这一刻的绽放。不要问她值不值得,不要笑她太过天真执着,若你见过黎明的光,就会懂得她为何倾尽生命而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7月9日</p><p class="ql-block"> 于燕郊 叶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