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与人伦（二）

笠翁戏蝶（原崇毛敬鲁）

二吕秀才拱手问来人：“兄弟，贵姓，哪里人氏？”来人也拱拱手说道：“免贵姓冯，河州人氏，做买卖为生。”“噢，原来如此。”吕秀才道。“先生贵姓？”买卖人问吕秀才。“免贵姓吕，教书为生，一介穷秀才。”吕秀才答道。“秀才大哥，俺冯某这厢有礼了。”买卖人向吕秀才深施一礼。“冯兄弟，好人，好人呀，俺有一事相求，不知意下如何？”吕秀才说。“有何事相求，大哥不妨讲来，兄弟我尽力……”买卖人说。“兄弟，今遭大旱，庄稼颗粒未收，小女实难养活，兄弟若不嫌弃请带走小女，让她得条活路，大恩大德，永不相忘！”吕秀才说道。生意人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凤儿见状，忙一下跪倒在他面前，哀求道：“恩人，你就收下这孩儿吧，给她条活路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恩人求求你了。”说罢，泪如雨下。生意人见状，眼圈儿一红，不由用手抹抹眼角，说：“既然如此，那俺就收下这孩儿，大哥大嫂放心，有俺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吃的！”生意人言罢，掏出些碎银子说：“大哥，大嫂请收下。”吕秀才夫妻再三推让，不肯收下。生意人见状，故意把脸儿一沉，说道：“大哥大嫂，这银子若不收，那这孩儿俺也不要了！”说着做出要走的模样。吕秀才夫妻见状，无奈只好收下这银子。生意人抱起仙儿就要走。“稍等，恩人。”吕秀才说着，叫凤儿拿来一个小布包：“兄弟，这是孩儿的银锁儿，请收下，若有能见之日，以这银锁儿……”生意人收好布包，抱着仙儿走出院门。吕秀才夫妻，送出老远，含泪挥手告别：“恩人，保重！”仙儿也哭着向爹娘告别……送走生意人，吕秀才夫妻回到屋里痛哭一场：“仙儿，爹娘对不起你，罪孽呀，罪孽！”次年，老天爷终于消了气，把眼睛睁开，将那收藏的水儿不再吝啬地洒向大地，天地人又成了一家子。地里的庄稼也比往年长得好，清泉村的人总算有了饭吃……那清泉河水，也不分昼夜地向东流着……年底，吕秀才的女人凤儿开始吐酸水，身儿有了孕。笫二年九月，凤儿产下一男娃，吕秀才给娃儿取名叫吕双。为啥取这名儿，这得从吕秀才的太爷爷的太爷爷说起，吕家代代单传，到吕秀才这儿已是七代单传了。“不能再这样了，若再这样吕家可就太危险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断了香火，对不起列祖列宗！这孩儿的名要起得吉利，有盼头，对了，就叫吕双，从俺这辈子不能再单传了这单字太令人担忧了，太……”于是便有了吕双这名字。看官要问了，吕秀才不是还有仙儿嘛，怎么说是单传？看官须知，在封建社会，只有男性才是传宗接代的人儿，那女人是不算的。想到自己一辈子就中了个秀才，一介穷秀才。这双儿可不能像俺这样没出息，起码得弄个举人当当，给俺吕家脸上增光呀，不然，俺可无脸面对祖宗！对，俺一定要把这孩子培养成才，光宗耀祖！打吕双三岁起，这吕秀才就教他读《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这……《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吕双儿聪慧好学，把《三百千》背得滚瓜烂熟。吕秀才见状，额头上的皱纹儿舒展开来，绽出满脸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双儿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比俺强！”说罢，竟笑出了声。吕双六岁后，吕秀才又教他洒扫应对方面的知识和要求，这吕双儿学得像模像样，吕秀才心里愈发地高兴和充满希望。到了九岁，《四书五经》已通读完毕……到了后来，吕双儿像他爹吕秀才那样，也中了秀才。这么一来，吕家父子都成了秀才，村里人为了称呼方便，便有了老秀才和少秀才之称。凤儿见儿子也成秀才，心情十分愉快，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岁。一家三口，虽粗茶淡饭，但也其乐融融，常有笑声飘出院外，钻入乡人耳朵。乡人背地议论道：“瞧人家吕老克秀才家，父子圴为秀才，一家三口幸福和睦，多令人羡慕，叫人眼馋！”吕双考取秀才后，勤奋攻读，立志要考取举人，光耀门庭。他临行前，吕老秀才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一定要有信心，这次爹娘就看你的了，一定要给咱吕家争脸，莫让爹娘和祖宗寒了心儿。儿啊，爹相信你比爹强，此去一定成功，爹娘在家等你的好消息！”凤儿也满怀信心地对吕双说：“儿呀，娘和爹在家听你的喜讯儿……”听了爹娘一席话，吕双儿深受感动，他含泪对吕老秀才和凤儿说：“爹，娘，儿子一定尽力争取把举人拿回来，报答爹娘养育之恩，请二老放心。”吕老秀才和凤儿目送吕双走出老远，才依依不舍得走进院门。吕双儿也远远目送爹娘进了院门，才大步向前走去……放榜那日，吕双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寻找着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看了几遍，始终没瞧见自己的名字，这回他确信是名落孙山了！不由长叹一口气：“哎，无缘呀，无缘！”回到清泉村，见过父母道了真情，吕双儿一屁股蹲在椅子上不再言语，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吕老秀才也坐在椅子上，连连叹着气：“命呀，命呀，命运如此呀！”这世人遇到不顺心的事，都爱拿命运来说话，几千年来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哎，这人哪，一辈子都被命运二字操纵着，到底是命运在操纵人？还是人在操纵着命运，很难说清，而且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