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西藏的湖泊,藏语里称“措”。第一次听人说“一措再措”时,只觉得是句俏皮话,直到车轮碾过海拔五千米的荒原,才懂那是对这片土地最虔诚的注解——不是一次两次的遇见,而是一场接一场的奔赴,是湖与天在高原上的轮回,也是人在自然里的渐次觉醒。</p><p class="ql-block"> 羊卓雍措是初见时的惊艳。车子拐过岗巴拉山口,那抹蓝突然撞进眼眸,从天际一直泼到了公路的尽头。湖水随着光线流转,时而如绸缎般柔滑,时而似碎冰般闪烁。湖畔的经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转湖的老人一步一叩,额头的褶皱里积满了尘土,眼神却比湖水还清亮。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神圣”不是高高在上的距离,而是万物在此共生的坦然——山是山,水是水,人只是其中一粒随风吹动的沙。</p><p class="ql-block"> 纳木错是另一种震撼。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顶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将圣湖环抱在臂弯里。在水天相接处,天的清蓝与湖的幽蓝在高原慢慢交融。我站在湖边,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落在湖里,与雪山、经幡、水鸟一起,成了这幅画卷里最微不足道,却又是无比自在的一笔。</p><p class="ql-block"> 路过更多的是无名小措,它们藏在山谷里,地图上都查不到它们的名字,岸边只有几只牦牛在低头饮水。湖水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阳光穿透水面,在石头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一群游来游去的鱼。当地人说:西藏的措,有名的是给游客看的,没名的是留给山神的。它们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一年年结冰,一年年融化,但远比人类的历史长,也比所有的赞美真。</p><p class="ql-block"> 走得越久,越懂“一措再措”的深意。那些湖泊哪里是风景,分明是一面面镜子,照见我们在尘世里蒙尘的眼睛。我们总想着“到此一游”,却忘了旅行的本质不是打卡,而是让心像湖面一样,在天地的映照下,慢慢变得干净、辽阔。</p><p class="ql-block"> 离开西藏那天,飞机掠过云层,往下看,那些曾经让我惊叹的湖泊,都变成了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我忽然明白,所谓“感悟”,不是明白了什么道理,而是感受到自己与这片土地有了某种联系——就像一滴水,终于知道了自己属于哪片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