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路走来<br><br> 曾经:读到井底之蛙的故事,总忍不住嗤笑那蛙,见识短浅。想起咱们村口的井里,总是几只小青蛙,活蹦乱跳的。这跟人的见识有关系吗?常常见井外面的青蛙也没比井里的青蛙好到哪里去?甚至还常常见青蛙被水蛇缠绕,嚎叫着被吃掉。而井里的青蛙年年如此,还特别安逸。<br> 那方井壁圈住的世界,青苔爬满的湿滑石砖,在我想象中只是一道可以晒背的空坪隙地,干净而坚实——它为何要跃出那口井,去看一看外面那所谓的“广阔无垠”的天地呢?<br> 后来,我亦离开自己生身的窄小天地,不想做那故事中的蛙一般,拼尽全力爬出了井沿,奔向那辽远世界的边缘。但奔走多年,竟发现处处是新的井壁,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我于其中——浮沉辗转,劳碌奔波,不断折腾,竟发觉自己竟连那井蛙尚存的一隅安稳也难曾拥有。原来,那蛙并非愚钝,倒是我在迷途中才惊觉,在困惑中醒悟:井外有井,层层如迷障;人生在世,到处皆围城,宛如蝼蚁!连那井底的一方清净,竟也成了奢侈的安稳。<br> 年少时也曾笑那猴子掰玉米的傻气:掰一个,扔一个,到头来两手空空。后来我也踏入社会,如同闯进一片无边的玉米地,丰饶的机遇青葱地立在眼前。我一次次伸出手去,抓住这个,又惦念那个,掰了这个又遗落那个。最后茫然四顾,才发觉自己竟也两手空空,只留下满身疲惫的尘土——那猴子到底不过是在田垄间嬉戏,而我,却是在命运的重压下仓皇奔逐,徒然丢失了岁月,也失落了自己。每当唱起《故乡的云》这首歌里:归来,却是空空的行囊……心里早已浸湿了心酸。<br> 一路行来,发现那些书本上遥远而僵硬的成语,竟一一成了我生命里活生生的注脚。每一成语总是对应着一段自己的经历。如同写好的剧本,自己成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主角:<br> 刻舟求剑,原是指人愚钝;可当我深夜翻检旧日照片,指尖摩挲着泛黄的边角,徒然想留住那些早已消逝的笑语——这徒劳的寻觅,不正是灵魂深处那柄沉入流水的剑?时光之舟早已驶远,那刻痕依旧清晰,却只刻下了我无法泅渡的遗憾。常常站在家乡的小渡口,总是在刻痕处寻找迹。<br> 掩耳盗铃,是自欺欺人的荒唐;可多少次面对心底的过失与暗角,我竟也如法炮制,用手紧紧捂住耳朵,以为不听、不想,那铃声就不曾敲响——这掩耳偷得的片刻安宁,岂非是自欺欺人的放纵?也想喝醉来麻痹自己,想搪塞过去,终究是自己咽下。<br> 削足适履,是迁就的悲哀;然而为了穿上那双众人艳羡的“水晶鞋”,我不也忍痛磨平自己的棱角,纵使鲜血渗进鞋里,依然挣扎着前行?这血染的步履行于世间,每一步都是削骨剜肉般的将就,最后把自己削成了一个球。 <br> 邯郸学步,是东施效颦的盲从;而我,也曾迷失在人群的喧哗里,亦步亦趋地模仿着别人的步态,最终连自己如何走路也全然忘却——这茫然四顾的失路之悲,不正是被潮流裹挟后自我的湮灭?眼下到处都是成功的模式,都是成功学的风潮;我不仅仅交了昂贵的学费,还学到了不切实际的“雅气”与“贵族精神”,其中背后的虚假只有自己知道。其实很多人跟我一样,什么都没学到,也学不会,最后把自己的纯真与善良也丢了。<br> ……<br> 夏日炎炎,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可以清晰的思考。生活原本就是一场风雨里的穿梭,一场烦恼中的超脱。夜幕之下,无数夜行的昆虫,最熟悉的蝉就是在这夏夜爬出来的,四年的黑暗就是为了这个夏的鸣唱。蜉蝣没有明天,蝉没有明年,我能有来世?<br> 人生更是一场单程的跋涉,一场在困惑迷茫中的觉醒。多少次深陷泥淖,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色,前路茫茫,不知该向何方。就在这最深的困惑里,意识却如灯芯般悄然点亮——原来困顿本身竟暗藏启示:那泥泞中跋涉的印迹,正是灵魂在无路之处为自己刻下的路标。觉醒自己,无法复制下一代。如这成语故事一样,喜欢读是因为无数人不知不觉的照做,成为成语故事中的丝素。<br> 终于明白,一路走来,所历种种困顿迷茫,不过是为让心脱去蒙昧的尘壳。待到尘埃落定,伞骨收拢,世界便以它的本来面目显现:无雨无晴,非云非雾,不有不无——唯余一片澄澈清明,在泥泞跋涉后的眼底缓缓铺展。<br> 原来生命行至终点,千帆过尽,才照见我们曾汲汲以求的“得”,亦不过是在万物澄澈的镜面上,投下的一抹如露如电、终归于无的倒影。<br> <br><br> 刘翔<br> 2025年7月7日<br><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