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山路惊魂

大漠孤烟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云南的真实故事。当年,国际、国内局势错综复杂,风云变幻,我所在的部队,奉命从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深处,整建制调到祖国西南边陲的云南,悄然隐匿于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之中。</p><p class="ql-block"> 云南的高山,巍峨雄浑,气势磅礴。</p><p class="ql-block"> 部队初抵云南时,没有营房,无论机关还是连队,所有官兵都分散驻扎在各处村寨,住在老百姓家中,与当地百姓同吃同住,水乳交溶,情谊深厚,亲如一家。</p><p class="ql-block"> 汽车团被安置在一个叫阿子营的山区小镇,各汽车连队分散于周边村落。通信总站机关也临时落脚在阿子营,我在此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后,才随总站机关搬到大石洞驻地。在这里,我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故事,或惊恐,或美好,形形色色,千奇百怪,令人难忘。</p><p class="ql-block"> 当时,从部队领导机关所在地大石洞至昆明的专项国防公路,云南省政府与昆明军区调动数万民工,日以继夜地抢时间,赶进度,工程进展神速。</p><p class="ql-block"> 汽车连队入驻村子,给村民带来了极大好处。在那个年代,汽车极为稀罕,村里驻扎着汽车连,几十辆汽车随时待命,谁家有需求都能使用,连队也总是尽力满足村民的用车要求,军民关系极好。</p><p class="ql-block"> 一天,某汽车连队驻地所在村的大队会计来到连部,询问次日是否有车前往昆明。得知正好有车要去昆明火车站拉物资,会计提出想请部队帮忙将一口棺材运到昆明某地。因顺路,且去时车辆空载,连队领导当即应允,并与会计约定了次日到其家装运棺材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一辆解放牌汽车开到大队会计家门口。会计家人早已等候,众人合力将一口大号木棺抬出家门,费力地装载上车。随后,一个四十多岁、身形瘦削、面容丑陋的男子(不知姓名,我们且称他为"丑陋男")爬上了汽车,他是会计的亲属,随车带路并押送棺材前往昆明。</p><p class="ql-block"> 阿子营到昆明有近百公里的山路,新修的公路刚完成路基工程,虽可通车,但因降雨常出现塌方,道路堵塞,路况极差,很不好走,车辆行驶非常缓慢。山路弯弯,汽车艰难向前爬行。</p><p class="ql-block"> 山区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清晨出发时,天空尚有蓝天透过薄云显现,可车刚驶出村庄不久,云层便迅速加厚,乌云密布,凉风骤起,山雨将至。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且越下越急,连绵不绝,整个大山陷入昏暗、混沌之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这正是云南雨季大山里的现象。</p><p class="ql-block"> 驾车的汽车兵早已习惯在雨中行车,这点风雨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依旧沉稳地操控着车辆。车上那位与棺材同行的"丑陋男",起初还站在车厢上顶风冒雨,可坚持不了多久,就实在支撑不住,情急之下,他掀开棺材盖,爬进棺材里,用一根木棍横撑住,再将棺盖合上,留出一道缝隙透气,还能透过缝隙看见飘落的雨丝和飞速掠过的山林。</p><p class="ql-block"> 人躺在棺材里,随着汽车的颠簸摇晃,竟感觉颇为舒适;棺材安稳地放置在车厢内,汽车则在雨中的山路上顽强地行进着。</p><p class="ql-block"> 在距离阿子营四五十公里处,有一处高山垭口名为大哨,是当地的制高点,垭口处坐落着大哨村,约有百十户人家。国防公路盘山而上,穿过大哨垭口,再蜿蜒而下直通昆明。</p><p class="ql-block"> 雨一直下个不停。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在距离大哨垭口约七八公里处,路边两个浑身湿透的农村小姑娘拼命招手拦车,她们身旁放着两大捆树枝。原来是进山打柴时遭遇大雨,此刻又冷又累,瑟瑟发抖。好心的司机停下车子询问,小姑娘们告知司机自己是大哨村人,下山打柴遇上暴雨,希望解放军叔叔能载她们回村。不过七八公里路程,山上的村庄已清晰可见,司机同意了,招呼她们快上车。小姑娘们将木柴扔上车厢,随后爬上汽车。可一上车,她们就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了——车厢里赫然躺着一口大棺材,棺盖下露出一条宽缝,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躺着个“死人”,双眼紧闭,大嘴张开,牙齿暴露,模样丑陋恐怖。两个小姑娘惊恐万分,想要下车,可车子已经启动,根本下不去了。风雨中,她们紧紧相拥,惊恐地盯着棺材里那个可怕的“死人”。</p><p class="ql-block"> 很快,汽车抵达大哨村,司机探出头大声喊道:“到了,下车吧!”然而,无人回应。再喊,依旧没有动静。司机推开车门,站在踏板上朝车厢望去,竟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只剩一口棺材和两捆木柴。人都去哪儿了?司机顿感不妙,急忙跳下车跑到车后查看,周围找了一圈也不见人影。不祥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再次爬上汽车,这才发现棺材板被木棍撑着留有缝隙,能清楚看到里面那位“丑陋男”正张着大嘴呼呼大睡。司机掀开棺材板,大声喊道:“醒醒!”男人被叫醒,睁开眼看到司机,一下子坐起身,迷迷糊糊问道:“到了?”</p><p class="ql-block"> 司机赶忙问:“那两个小姑娘呢?”男人一脸茫然:“什么小姑娘?”原来,他在棺材里睡得太沉,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p><p class="ql-block"> 司机急得大喊:“出事了,出事了!”随即发动汽车,掉转车头,向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p><p class="ql-block"> 车子行驶了一两公里,远远看见公路上和边坡处躺着两个人影。靠近一看,正是先前拦车的两个小姑娘。她们摔落在地,已经受伤,血水、雨水混在一起,满身、满地,鲜血在路面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p><p class="ql-block"> 事后调查得知:</p><p class="ql-block"> 小姑娘们说,上车看到棺材和里面可怕的“死人”,本就害怕极了。突然发现“死人”开始动弹,翻白眼、咬牙切齿,大嘴还不停地开合,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更是恐惧到了极点,难道这“死人”要吃人?更想不到的是,“死人”的手竟然从棺材里伸出来,在她们面前抓来抓去,两人精神彻底崩溃,惊恐中想都没想,就跳下了车,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p><p class="ql-block"> 而那位“丑陋男”则说,雨越下越大,实在没办法,才钻进棺材避雨,没想到里面还挺舒服,摇摇晃晃就睡着了。睡醒后,迷迷糊糊的,伸手到棺材外探探雨是否停了,探了几次,感觉还在下雨,便接着睡,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p><p class="ql-block"> 所幸当时车速不快,加上公路尚未完工,路边堆有松土,两个小姑娘虽伤得不轻,却无性命之忧。经过一段时间治疗,身体逐渐康复,可这场惊吓,或许会为她们留下一生都难以消除的阴影。</p><p class="ql-block"> “丑陋男”睡着觉就将棺材顺利送到昆明,对途中发生的事全然不知,发生天大的事都与他无关。棺材送达,吃饱、喝足、睡香后,便返回村子,继续原来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倒霉的却是汽车司机和批准运送棺材的连队领导,此事故重大,在部队及地方造成极大的影响,他们因此受到了严厉处分,落了个有苦说不出,自认倒霉。</p><p class="ql-block"> 这起事故发生后,各种说法在阿子营地区传开并迅速漫延至周边很远的地方,事故内容发生了各种变异,出现多个版本在民间流传,五花八门,千奇百怪。鬼啊神啊,都逐一登场,为事故增添了更多神秘、玄幻的色彩。其中最离奇的说法是: 这个汽车连驻地所在村是一个鬼村,各种鬼事、怪事连连,从未断过,老百姓谈鬼色变,害怕不已。这个棺材里本来就装了一个死人,这个死人在这个村子里属巫师式的人物,一辈子装神弄鬼,糊弄村民,骗取钱财。山雨中,在雷电条件下,他吸收了大量阴气,充实了能量,在一个大雷的炸响中,诈尸了。他掀开棺材板,坐了起来,双眼流血,张开大嘴,露出大黄牙,狰狞恐怖。看见两个小姑娘,哈哈一笑,伸出双手就去抓人。两个小姑娘吓得跳了车,死人见状,翻身起来,跳出棺材去追。就在这一瞬间,又一个闪电,一声响雷,死人像被雷电击中了一样,一下子摔到了车厢地板上,阴气泄光,又回到了死人状态。事故以民间传说的方式,在这片大山里流传了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 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山峦叠翠,林海茫茫。一切又回到了初始,一切归于平静,人们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安静生活,传承着大山新的传奇。只是那段惊悚骇人的往事,成了漫长岁月里一段令人唏嘘的回忆。</p><p class="ql-block"> 善哉、幻哉、命哉,奇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