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西域万花筒: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漫步

大漠胡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黄昏的日光在乌鲁木齐天山区拉得绵长,将伊斯兰风格的拱门和砖塔染成蜜金色。我站在新疆国际大巴扎入口,土黄色外墙上的几何雕花在光影中流淌着千年丝路的密码。这座2003年落成的建筑群,以十万平方米的恢弘体量成为世界规模最大的巴扎,甚至超越了土耳其伊斯坦布尔大巴扎。风穿过高耸的观光塔,塔尖的造型源自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的卡梁塔,塔身的纹样却烙印着吐鲁番额敏塔的血脉——砖石无声,却把欧亚文明交融的故事砌进了每一道砖缝。</span></p> <p class="ql-block">步入欢乐广场,声浪与色彩顷刻裹挟了感官。白鸽掠过镶嵌十二木卡姆浮雕的柱廊,手鼓的节奏从干果摊位的间隙迸发出来。几位白须老者坐在一间乐器店的门口,指尖抚过都塔尔的琴弦,维吾尔民歌《牡丹汗》的旋律水一般漫过人群。商贩的吆喝声穿插其间:“和田枣!吐鲁番葡萄干!伊犁杏脯!”空气里浮动着孜然、烤馕与干燥沙枣的混合气息,这是专属于西域的嗅觉地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转过香料摊位的拐角,馕房的暖香扑面而来。三层高的圆形空间犹如一座面食圣殿:车轮大的玫瑰花酱馕、掌心小的芝麻油馕,镶嵌着巴旦木的坚果馕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最妙的是一面故事墙——木牌上用汉维双语记载着馕的传说:馕坑边的爱情、沙漠驼队里的救命馕、婚礼上蘸盐水的祈福馕。玻璃房内的师傅将面团啪地甩进馕坑,火舌舔过面坯的瞬间,麦香轰然炸开,引得几个孩子踮脚张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食街的霓虹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透明穹顶下的冰屋夜市如同水晶宫殿,即便在七月的夜晚,室内仍保持着清凉。我随着人流挤到“吾吾子羊羔肉”档口,三代传承的老锅正翻滚着奶白色肉汤。老板用铁钩提起颤巍巍的羊腿,刀刃轻旋,羊肉雪花般落进青花瓷盘。配着皮牙子(洋葱)咬下,肌理在齿间温柔化开,竟无半点腥膻。隔壁烤包子铺的炉火正旺,金黄酥皮包裹着滚烫的羊肉粒,小心咬破薄皮,肉汁便溢了满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安居尔!糖包子!”突来的叫卖声引我驻足。无花果摊主拈起鹅黄色的果实,裹进翠绿叶片,掌心轻拍。“啪”的一声,果肉绽出蜜浆——原来这“树上结的糖包子”需拍软了吃,甜糯的果肉裹挟着草木清气,糖度高达24%的琼浆在舌尖缠绵。抬头望见“南疆北疆水果巴扎”的琉璃招牌,葡萄馆里马奶子葡萄如翡翠珠帘,红枣馆的若羌枣堆成赤色小山,恰是2500平方米水果王国的一瞥剪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夜色彻底吞没天际线时,灯光骤然点亮整座巴扎。土黄色建筑群在金色射灯下化作《一千零一夜》的幻境,观光塔顶的玻璃穹顶折射出星芒。欢乐广场中央已汇聚起舞者:艾德莱斯绸裙旋成七彩涟漪,皮靴踏响石板地,冬不拉的急弦催动着人群的欢笑。一位戴小花帽的老爷爷拽住我的手腕加入圆阵,生疏的舞步引得周围善意的哄笑。此刻的巴扎剥离了白日的市井标签,成为血脉偾张的西域舞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离场前瞥见四号楼顶的宴艺大剧院。落地窗内,歌舞晚宴正到酣处:十二木卡姆的宫廷乐声中,塔吉克族舞者跃起如鹰,乌兹别克歌者的颤音缠绕着阿拉伯舞娘的纱丽。门外的电子屏滚动着演出信息:“20:30场C区319元”——以西方分餐制盛装的抓饭与烤全羊,此刻成了丝路艺术的精致注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穿出巴扎西门,解放南路的霓虹渐远。回望夜色中耸立的观光塔,忽然懂得设计师的深意:当希腊廊柱与中亚拱券在砖红色墙体上相遇,当无花果树叶裹着蜜浆坠入掌心,当都塔尔琴弦震动不同肤色的耳膜,这巴扎何止是集市?它是亚欧腹地跳动了千年的鲜活心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5年7月于乌鲁木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