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弟，我想你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蝉鸣撕扯着去年七月的烈日，空调病房里，插满管子的你安静地躺着，像被时光凝固的影子。我反复摩挲你微凉的额头，在你耳畔轻唤着熟悉的昵称，盼着能等来一声微弱的回应，可每一次都如坠入寂静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几天如坠冰窟的等待，换来的仍是无尽的昏迷。医生委婉劝我们带“他”回家，那未尽之言如重锤，敲碎了最后一丝侥幸。父母已是耄耋之年，白发苍苍，我怎敢将这噩耗告知？可命运弄人，消息还是不胫而走。那晚，母亲的泪水浸透了枕头，二百多公里的距离，横亘在亲情之间。二老本就体弱多病，长途奔波只会徒增伤痛，权衡再三，我咬牙拦下了他们。谁能想到，这竟成了他们与你生死相隔的遗憾，而我，也错失了让你们见最后一面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与侄儿相对无言，眼中满是悲痛与无奈。一番商讨后，我们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带弟弟回家。向医生说出这个决定时，我的心揪成一团，忐忑不安。雇车返程的路上，短短5公里，我却希望司机开得再慢些，再慢些，多一秒陪伴，就多一秒与你相处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黄家祠堂的长辈们早已收到消息，做好了准备。按照老家的规矩，年过半百的弟弟虽能进祠堂，却只能安置在偏厅。车子缓缓驶入祠堂路口，叔叔婶婶、堂兄弟们，还有一众乡亲蜂拥而上，帮忙料理后续事宜。我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满心愧疚与无助，对这些传承多年的习俗，我竟一无所知，只能将弟弟的身后事，全部托付给亲人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守在你身旁，看着换上寿衣的你，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消逝。自1994年爷爷离世，三十载春秋转瞬即逝，谁能料到，弟弟竟成了爷爷这一脉中，下一个离开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三天的葬礼，人来人往，我恍若行尸走肉，机械地应对着一切。送葬队伍行至镇口，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尽，殡仪馆的车便匆匆赶来。看着弟弟的棺木被推进车里，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让司机开慢点，多想让你再好好看看生养你的这片土地，再好好看看爱你的亲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殡仪馆办妥手续，眼睁睁看着你被推进火化炉。看不到熊熊炉火，却能真切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从呱呱坠地到化为一捧骨灰，每个人都渴望延长生命的长度，可命运的齿轮，又岂是人力能阻挡？电子屏闪烁间，工作人员递出一个温热的布包，那是你吗，弟弟？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颤抖着将你装进骨灰盒，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你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弟弟的骨灰安放在村里的骨灰堂，193号，成了他最后的归宿。可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思念如潮水般涌来，让我难以入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