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战争的地理枢纽》(第七章、第八章)

加木

<p class="ql-block">《中国古代战争的地理枢纽》第七章 秦对六国战争中的函谷关和豫西通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七章 秦对六国战争中的函谷关和豫西通道</p><p class="ql-block">函谷关故址在豫西灵宝市旧城西南,因“路在谷中,深险如函,故以为名”[1]。由该地西至潼关,东抵崤山,古称桃林或殽(崤)函,战国初年属魏。商鞅变法后秦国势力强 盛,于公元前329—前314年逐步攻占了附近的曲沃、焦和陕城。函谷关就是秦在此期间建立起来的,它的名称最早出现于公元前318年。此后秦与六国近百年的战争里,函谷关所在的殽函地区由于军事意义的重要,成为双方争夺的热点。诸侯联军伐秦的进军路线,主要是自荥阳、成皋西行,经巩、洛,穿过崤山后攻打函谷关,以求进入秦国腹地关中平原。例如《史记》卷40《楚世家》载怀王十一年(前318),“苏秦约从山东六国共攻秦,楚怀王为从(纵)长,至函谷关,秦出兵击六国”。《史记》卷45《韩世家》载襄王十四年(前298),“与齐、魏王共击秦,至函谷而军焉”。又见《史记》卷77《魏公子列传》:“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史记》卷78《春申君列传》:“春申君相二十二年,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乃相与合从,西伐秦,而楚王为从(纵)长,春申君用事,至函谷,秦出兵攻,诸侯兵皆败走。”因为合纵攻秦多走此途,秦王才会威胁楚王说:“寡人积甲宛,东下随,知者不及 谋,勇士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王乃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远乎!”[2]</p><p class="ql-block">此外,秦与山东六国作战,也多次兵出函谷,穿越豫西山区进军中原,所以纵横家有言:“六国从(纵)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3]“且夫秦之所以不出甲于函谷关十五年以攻诸侯者,阴谋有吞天下之心也。”[4]</p><p class="ql-block">众所周知,正确认识和利用地理条件,是交战获胜的重要原因之一。秦与六国的军队统帅在策划、指挥战争时,也充分考虑了山川、道路、城市、人口、资源等各种地理因素对军事行动的影响,从而选择了函谷关所在的豫西通道作为主要的行军路线和作战方向,笔者试对其原因作一初步探讨。</p><p class="ql-block">一、战国中叶的地理形势与函谷关、豫西通道的重要军事价值</p><p class="ql-block">从战国中叶的历史背景来看,华北平原和泾渭平原生产、贸易飞速发展,形成了山东和关中两大基本经济区。山东地域宽广,自燕山以南到长江以北,东达海滨,西抵晋陕边界的黄河与殽函山区。春秋以来铁器牛耕的普遍推广与水利灌溉事业的开发,使黄河下游两岸的农耕区迅速向北、东、南三面推进,除了雁北、冀北和渤海沿岸的部分地段,华北大地到处是良田沃野,各地的盐、铁、纺织等手工业与物资交流、交通干线和城市建设也随之发展起来。华北平原的开发与繁荣,促使韩、赵、魏三国纷纷将都城迁出了河山环 阻、土地偏狭的晋南,移到了辽阔的中原。</p><p class="ql-block">关中地区虽然面积小得多,自然条件却很优越,“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5]。秦在当地兴修水利,发展农业,使关中经济出现了空前的繁荣,可以与山东分庭抗礼。凭借这一雄厚的物质基础,“秦据河山之固,东向以制诸侯”[6]。山东六国危亡之际也屡次合纵联盟,反击秦国的兼并。这样,中国的政治格局和军事斗争在地域上呈现出东西对立的基本特点,由战国初期群雄的割据混战演变为山东、关中两大集团争雄的局面。</p><p class="ql-block">华北平原的经济繁荣与三晋国都的东迁,使山东六国的经济、政治重心区域转移和分布在我国地貌第三阶梯的范围之内,包括华北平原、胶莱平原和江汉平原;它们和秦国的基本统治区域——关中平原之间,被海拔较高、地形复杂的中间地带隔开,即山西高原、豫西丘陵山地和商洛山区、南阳盆地。和两大基本经济区相比,中间地带人口较少,物产不够丰饶,自然地形也不利于大部队的运动和展开。秦或六国发动进攻时,都想迅速通过这一地带,将其优势兵力开进对方的平原作战,威胁和打击敌人的心腹要地。防御时为了确保己方基本经济区的安全,也要把军队部署在中间地带与敌交界之处,尽量利用当地的复杂地形阻滞敌军进入自己的平原区域。这一中间地带虽然纵贯南北、绵延千里,但是因为地形、水文条件的限制,横贯东西的陆路干线只有三条:</p><p class="ql-block">1. 晋南豫北通道。由陕晋边界的临晋(今陕西省大荔县)东渡黄河,沿中条山北麓东行,从轵(今河南省济源市)穿过太行山麓南端与黄河北岸之间的狭长走廊,即可进入河内,来到赵都邯郸所在的冀南平原。走廊的西端为太行第一径,古称轵道,山险路狭;东端是宁邑(今河南省修武县),战国时属魏。《修武县志》称当地“西扼秦韩,北达燕赵,兵车冲为之区也”,战略地位相当重要。</p><p class="ql-block">2. 豫西通道。自咸阳渡过渭水东行,在潼关进入豫西丘陵山地,沿黄河南岸经函谷、陕城(今河南省三门峡市)抵达崤山,分为南北二途,南路沿雁翎关河、永昌河谷隘路东南行,再沿洛河北岸达宜阳,东行至洛阳盆地;北路沿涧河河谷而行,经硖石、渑 池、新安抵达洛阳。东过巩、成皋、荥阳的低山丘陵,便进入豫东平原。韩都新郑、魏都大梁俱在邻近。这条通道还可以由洛阳北渡孟津,过黄河经温、轵,入河内,武王伐纣时走的就是这条路线,而他灭商后即由朝歌南下至管(今河南省郑州市),再穿过豫西通道回到关中。这条道路是我国先秦时代东西方联系的主要交通干线。</p><p class="ql-block">3. 商洛、南阳通道。由咸阳沿灞水、丹水东南行,穿过秦岭、商洛山区,经蓝田、商县、丹凤,在今陕、豫、鄂交界处出武关,进入楚国的南阳盆地,东行至宛(今河南省南阳市)后,南下穰、邓,可达楚都郢城所在的江汉平原。自宛东行夏路,出方城,又能进入华北平原的南端,即汝水、颍水流域,北上到达韩都新郑,东进便是楚国名都上蔡、陈。江汉平原后来被秦占领,楚国便迁都于陈,作为新的统治中心。</p><p class="ql-block">公元前330年,秦国收复全部河西失地,随即开始东进扩张。它与六国军队的往来交战基本都是沿着这三条通道展开的。秦为了守卫关中,凭借黄河、殽函、少习山的险要地势,在这三条通道的西端修建了临晋关、函谷关和武关,以阻拦敌军的入侵。如《新书·壹通》所言:</p><p class="ql-block">所谓建武关、函谷、临晋关者,大抵为备山东诸侯也。天子之制在陛下,今大诸侯多其力,因建关而备之,若秦时之备六国也。</p><p class="ql-block">函谷关之所以受人重视,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是因为它扼守的豫西通道具有十分重要的军事价值。当时秦与六国都认为经过豫西通道进攻对方是最为有利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几点:</p><p class="ql-block">1. 经豫西通道距离最短。华北平原、江汉平原与关中平原之间距离最短的便是豫西通道,其路线几乎是笔直的。《通典》卷177《州郡七》载函谷关东至洛阳六百四十里,洛阳至荥阳二百七十里。秦国由这条路线东进中原乃一捷径,对企图攻入关中的诸侯联军来说也是如此。《史记》卷45《韩世家》记载公元前273年赵、魏攻韩,秦自关中出兵相救,仅用八日便穿过豫西通道,来到华阳(今河南省新密市)。而晋南豫北通道和商洛、南阳通道距离要长得多,路线曲折,行军费时费力。</p><p class="ql-block">2. 距离韩、魏的国都最近。从六国的地域分布来看,燕、齐和秦没有领土相邻,无法直接交战。赵国与秦在陕北的上郡接壤,离关中平原较远。楚国以往长期与秦结盟通 婚,进入战国后百余年内双方未发生战争,两国交界的汉中、商於等地与关中有秦岭巨防相隔,所以楚对秦亦威胁不大。与秦利害相关的是韩、魏两国,它们在晋南、豫西的土地与关中平原相邻,在秦卧榻之侧,边境冲突不断,如商鞅和范雎所言:“秦之与魏,譬如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7]“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蠹。”[8]这是秦面临的最现实、最直接的威胁。要想向东方扩张,首要的就是利用韩、魏的领土。</p><p class="ql-block">韩、魏国都所在的豫东平原位处东亚大陆的核心,军事价值很高。顿弱曾说:“韩,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胸腹。”[9]秦国若要统一海内,必须先征服或控制韩、魏在河 南、山西的领土,才能进一步对齐、赵、燕等偏远国家用兵。秦军出函谷,穿过豫西通道,韩都新郑即在近旁,“从郑至梁,不过百里。……马驰人趋,不待倦而至”[10]。走这条路线东征,可以直捣韩、魏心喉,迫使其俯首就范。</p><p class="ql-block">此外,秦国这时实力强盛,山东各国大多不敢单独向秦主动进攻,往往是组成联军,合纵伐秦。韩、魏都城所在的豫东位置适中,交通便利,“地四平,诸侯四通,条达辐凑,无有名山大川之阻”[11],燕、赵、齐、楚等国军队奔赴集结较为方便,此地又离豫西通道甚近,所以诸侯联军多选择这条路线伐秦,函谷关一线自然也就成为秦国的主要防御方向了。</p><p class="ql-block">3. 可以利用周王室统治的洛阳地段。豫西通道中途的洛阳盆地是周王室的领土,战国时分裂为西周、东周两个小国。对秦和六国来说,将豫西通道作为大军的行动路线还能从中获得以下好处:</p><p class="ql-block">首先,周王室力量微弱,只能保持中立,任凭各国军队假道通过,进军一方出入巩、洛不用攻城夺邑,既节省了时间,又保存了兵力。其次,军队过境时还可以向周索取给 养,减轻后方长途运输的负担,此时的周通常不敢拒绝。如“楚攻雍氏,周粻秦、韩”[12],“(薛公)又与韩、魏攻秦,而藉兵乞食于西周”[13]。再次,周王虽然实力弱小,但名义上仍为天下共主,还有诸侯去朝见,三晋、田齐称侯还要请周王册封,说明周王在政治上还有一定影响。秦若想征服六国,成就帝业,操纵和接替周王室是必不可少的两步举措。兵出函谷,走豫西通道东进,能够顺势控制周室,加以胁迫利用,如张仪所言:“据九鼎,案图籍,挟天子以令于天下,天下莫敢不听,此王业也。”[14]时机一旦成熟则取而代之,名正言顺地易鼎登极。秦国国君对此方案朝思暮想,视为终生奋斗的目标。言者曾对赵王讲:“秦之欲伐韩、梁,东窥于周室甚,惟寐亡(忘)之。”[15]秦武王也说:“寡人欲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乎!”[16]</p><p class="ql-block">4. 不用涉渡江河。商洛、南阳通道和晋南豫北通道除了路线曲折、距离较远之外,后者还有晋陕边界的黄河天险阻拦。在古代技术条件下,大军渡过无法徒涉的河流是相当困难的,架桥、舟济繁苦,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后续部队和给养的运输也是个难题,渡河的先头部队还会陷入背水而战、被半渡而击的危险境地。秦如选择晋南豫北通道为主攻路线,自然地理条件不利,山东六国也不愿走北道伐秦。事实上,自公元前330年秦收复河西失地后,三晋或诸侯联军没有一次从蒲津、夏阳或龙门强渡黄河向秦讨战。所以,这条路线也不是秦的主要防御方向。穿过豫西通道则不必涉渡江河,军队的运动较为方便,张仪即认为:“秦之攻韩、魏也则不然。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稍蚕食之,傅之国都而止矣。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17]</p> <p class="ql-block">5. 受到的抵抗较为薄弱。在秦国东进的三条路线中,豫西的敌人实力稍弱。秦攻占殽函以后,魏在豫西几乎没有城邑,黄河以南的通道均为韩国和两周的领土。周室微不足道,“韩,小国也,而以应天下四击”[18],兵员本来有限,还要分散防守周边,因此难以抵抗秦的强攻。若求诸侯相助,则没有把握,或因路远未能及时赴救,或应以虚言而兵不至。来助阵者也多是心怀鬼胎,为了保存实力不肯死战,如《尉缭子·制谈》所言:“今国被患者,以重宝出聘,以爱子出质,以地界出割,得天下助卒,名为十万,其实不过数万尔。兵来者,无不谓其将曰:‘无为人下先战。’其实不可得而战也。”所以秦国兵出函谷,进攻豫西通道,沿路遇到的抵抗相对较弱。如走晋南豫北通道,河东乃三晋旧都所在,韩、赵、魏列城参差其间,唇齿相依,赴救解围朝发夕至。历史上三晋曾是兄弟之国,长期与秦交战,积怨甚深。当时人称“三晋百背秦,百欺秦,不为不信,不为无行”[19],容易结盟抗秦。而秦军渡河攻城作战则相当艰苦,往往夺取了城池也很难守住,像武遂、蔺、离石等城曾数次易手。</p><p class="ql-block">如经过商洛、南阳通道进攻,当时楚国尚强,“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20],俗称“天下莫强于秦、楚”[21]。秦军若进攻南阳盆地,将面临恶战,胜负难料。从后来的情况看,公元前312年,楚军攻秦曾长驱直入,破武关,抵蓝田,秦国靠韩、魏相助才勉强获胜。此后南阳盆地成了秦、楚、韩、魏四国争战之地,反复争夺了数十年,直到韩国灭亡前夕,秦国才完全征服了该地。</p><p class="ql-block">综上所述,豫西通道对秦与合纵诸侯进攻兵力的运动利多弊少,所以被当作主攻的行军路线;而函谷关又是这条通道西段的咽喉要地,因而成为秦与六国诸侯殊死相争的战略枢纽。桃林地段的大路,“东自崤山,西至潼津,通名函谷,号曰天险”[22]。函谷关设在这条谷道的中途,背依稠桑原,面临弘农涧,群山雄峙,涧水横流,“其中劣通,东西十五里,绝岸壁立,崖上柏林荫谷中,殆不见日”[23]。敌军无论从崤山南北哪条道路而来,都要经过这座关隘,而险要的地势加上重兵防守足以使其却步。</p><p class="ql-block">秦如控制函谷,退可以守住关中门户,保八百里秦川不失;进可以出兵豫东,争雄天下。如果该地被敌国占领,秦国军队则被封闭在潼关以西,难以东进,而且随时面临着敌军入侵驰踏关中平原的危险。春秋之时,晋献公假途灭虢,先据桃林,秦兵屡争不得,以穆公国势之强亦无法东进中原,与华夏诸侯争霸。“二百年来秦人屏息而不敢出气者,以此故也”[24]。顾栋高读《过秦论》曾感叹道:“贾生有言:‘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呜呼!此周、秦兴废之一大机也。考春秋之世,秦晋七十年之战伐,以争崤函。而秦之所以终不得逞者,以不得崤函。”[25]正因该地在军事上具有重要意义,秦国在收复河西的第二年便全力进攻此地,志在必得。函谷关设立后,由于地势险要,防卫坚固,抵御诸侯联军进攻时多有胜绩;仅在公元前296年被齐、韩、魏合兵攻破,引起秦国朝野恐慌,被迫退地求和。</p><p class="ql-block">二、范雎献“远交近攻”之策以前,秦在豫西通道沿线的作战方略</p><p class="ql-block">在秦对六国近百年的征服战争中,受形势变化的影响,函谷关及豫西通道的战略地位曾有过重大变化,前后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从公元前314年秦完全占领函谷地区,到公元前270年范雎拜相、献“远交近攻”之策是第一阶段。在此期间,秦对六国的进攻和防御皆以函谷关、豫西通道为主要作战方向,分别采取了下列步骤。</p><p class="ql-block">1. 逐步蚕食,占领通道西段。秦国占据函谷地区后集中力量打通崤山南北二途,进占豫西通道的西段。崤山一带地形险峻,通行不便,当年秦国千里袭郑,就是回师至此遭到晋国伏击而全军覆没的。如不夺取,东进仍会受阻。公元前308年,秦以倾国之师,围攻“城方八里,材士十万,粟支数年”[26]的韩国重镇宜阳,历时五月才将其攻克,从此控制了崤山南路。北路也将边境推进到渑池,并在新安谷口“筑垒当大道”[27],屯兵驻守,遗址名为“白起垒”。</p><p class="ql-block">2. 与韩国结盟,暂不进占通道东段。秦在此时对六国阵营并不具有优势,苏秦曾说:“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并力为一,西面而攻秦,秦破必矣。”[28]六国当中,齐在威王、宣王时期国家强盛,马陵之战打败魏国后成为中原霸主,实力与秦相侔。齐湣王曾南灭“五千乘之劲宋”,声震天下,与秦昭王同时称帝,并两度主持合纵伐秦,迫使秦国割地求和。秦国君臣审时度势,看清自己的力量尚不足以单独打败齐国,更不用说与六国合纵对抗了,因此采取“连横”的策略,一方面进攻蚕食韩、魏的领土,迫使它们屈服;另一方面通过部分退地、结盟修好等外交手段来换取它们的支持,承认自己的霸主地位,使韩、魏在政治、军事上成为自己的附庸,分化瓦解以齐为首的合纵联盟。钱穆先生在《先秦诸子系年·苏秦考》中曾说:“秦之外交,常主折齐之羽翼,散齐之朋从,使转而投于我。”在“连横”思想的指导下,这一阶段秦国不急于灭掉两周、进占豫西通道东段。由于韩、魏倒向秦国阵营,“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29],特别是韩国对秦“出则为捍蔽,入则为席荐”[30],秦国以向周、韩假道的方式获得了豫西通道东段的通行权。此后,秦多次越韩、魏而攻齐,夺城占地。齐欲伐秦却屡被韩、魏阻 拦,无法兵进函谷。</p><p class="ql-block">在此期间,韩、魏与秦的关系虽有反复,但秦联合诸侯以孤立、削弱齐国的战略方针始终未变,终于在公元前284年促成五国联军伐齐,大获全胜。齐被燕军灭亡后虽然复国,但实力明显衰落,不再是秦的劲敌。而秦通过对齐作战,夺取了中原许多城邑,包括东方最富庶的商业都市——陶,还占领了韩国迫近豫西通道东段出口的重镇管邑,形势非常有利。</p><p class="ql-block">3. 大举攻魏。齐国破败之后,秦便开始全面出击,先后攻取赵国的蔺、祁、离石和包括楚都郢城在内的江汉平原,但是主攻方向仍放在豫东。公元前283—前273年,秦军多次伐魏,三围大梁,企图一举灭掉魏国,使自己在齐地的城邑和豫西通道相接,隔断燕、赵与韩、楚的联系。“拔梁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意绝,荆、赵之意绝则赵危,赵危而荆狐疑,东以弱齐、燕,中以凌三晋。然则是一举而霸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31]然而这几次进攻都没有达到灭魏的战略目的,领兵的秦相穰侯魏冉“引军而退,复与魏氏为和”[32]。</p><p class="ql-block">三、战国后期秦军主攻目标的改变与进兵路线的转移</p><p class="ql-block">公元前270年,范雎在秦拜相,献“远交近攻”之策,使秦对六国的作战方略发生了重大变化,改变了出兵豫东的主攻方向,把晋南豫北通道作为主要进军路线,夺取和巩固沿途的三晋城市,以赵国为首要的打击对象。表现如下。</p><p class="ql-block">1. 秦于公元前269年发动阏与之战开始,随后又发动上党之战、邯郸之围等,这一系列大规模战役主要是与赵国交锋。</p><p class="ql-block">2. 从《史记》卷5《秦本纪》、卷15《六国年表》、诸侯世家的记载来看,第二阶段(前269—前221)秦国发动的进攻多数集中在河东—河内方向,大约30次,而豫西—豫东方向和南阳方向仅各有数次。</p><p class="ql-block">3. 《史记》卷5《秦本纪》中关于秦军作战斩首数量的记载,第二阶段河东─河内方向的战斗杀敌60余万,而其他方向不过10万,表明这个地区的交战异常激烈,秦军和六国的军队主力往往在此对阵。</p><p class="ql-block">秦军主攻方向改变的原因,据笔者分析有以下几点。</p><p class="ql-block">第一,大梁城池坚固,魏又调集境内全部兵力拼死抵挡,使秦难以速胜。《战国策·魏策三》载须贾对魏冉说:“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兵,以止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众,守十仞之城,臣以为虽汤、武复生,弗易攻也。”再者,秦灭魏“以绝从(纵)亲之要(腰)”[33]的战略意图被六国识破,“秦攻梁者,是示天下要断山东之脊也,是山东首尾皆救中身之时也”[34]。大梁三次被围,燕、赵、韩等诸侯纷纷来救,使秦未能得手。</p><p class="ql-block">第二,此时齐、楚新遭国破,抱残守缺,已无力与秦争雄;而赵国经过胡服骑射的军事改革和整顿内政,壮大了力量,北灭中山,屡挫齐、魏,如纵横家所言:“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35]赵国成为合纵的中心和策源地,是新的抗秦中坚。如《韩非子·存韩》曰:“夫赵氏聚士卒,养从(纵)徒,欲赘天下之兵,明秦不弱。”《战国策·秦策三》曰:“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而欲攻秦。”所以范雎向秦昭王指出原来的战略部署有误,兵出豫西通道,越韩、魏而攻齐,“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之则害于秦”[36];伐魏围梁也未收到预期的效果,“穰侯十攻魏而不得伤”[37]。事实上,赵国才是秦征服山东的最大障碍,“应侯谓秦王曰:王得宛、叶、蓝田、阳夏,断河内,因梁、郑,所以未王者,赵未服也”[38],应该改变战略方针,把赵国当作进攻的主要目标。</p><p class="ql-block">赵国的统治中心邯郸地区在冀南平原,秦军如走豫西通道出荥阳北上攻赵,需要连续渡过济水、黄河、漳水三条河流,多有不便;而且进军的侧翼是敌对的魏国,粮草、兵员的补给线要穿过韩境,也有后顾之忧。韩非曾说:“夫韩虽臣于秦,未尝不为秦病;今若有卒报之事,韩不可信也。”[39]秦王也说韩国:“不固信盟,唯便是从。韩之在我,心腹之疾。”[40]因此秦不愿走豫西通道伐赵,正如《战国策·赵策二》载张仪说过的那样:“然而秦不敢举兵甲而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p><p class="ql-block">秦国伐赵的主攻路线是走晋南豫北通道,“秦举安邑而塞女戟,韩之太原绝;下轵 道、南阳而伐魏绝韩,包二周,即赵自消烁矣”[41]。女戟在太行西,此处的南阳是指晋之南阳——修武地区,轵道和修武南阳皆属魏,故曰“伐魏绝韩”,然后再由河内出师北攻邯郸。河东的汾城(今山西省临汾市)被秦当作关中至河内用兵的中转站,伐赵的先头部队、后续部队经过汾城到前线,增援部队也在此屯集待命,前方部队后撤时亦回到这里休整。公元前257年邯郸战役时,秦“益发卒军汾城旁”[42]。胡三省注《资治通鉴》卷5曰:“汾城,即汉河东临汾县城也,去邯郸尚远。秦盖屯兵于此,为王龁声援。”后来秦军失利,“攻邯郸不拔,去,还奔汾军”[43]。由于这条通道的人员、物资交通流量显著增大,从临晋渡河的困难更加突出。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公元前257年,秦“初作河桥”[44]。</p><p class="ql-block">《史记正义》载:“此桥在同州临晋县东,渡河至蒲州,今蒲津桥也。”这项措施大大提高了晋南豫北通道的运输能力。</p><p class="ql-block">通道东端的河内原属卫地,战国时入魏,是赵、魏、齐三国交界之处。秦占领河内,在黄河以北建立了一个楔入中原的桥头堡,截断了赵、燕与韩、魏、楚国的联系。东边陈兵迫近齐境,使齐不敢加入合纵联盟。有识之士曾评论夺取这个地段的重要性:“秦下甲攻卫、阳晋,必大关天下之匈(胸)。”[45]《史记索隐》曰:“夫以常山为天下脊,则此卫及阳晋当天下胸,盖其地是秦、晋、齐、楚之交道也。以言秦兵据阳晋,是大关天下 胸,则他国不得动也。”</p><p class="ql-block">第三,豫西通道附近多是丘陵山地,土狭民贫,物产匮乏。如张仪所言:“韩地险 恶,山居,五谷所生,非菽而麦,民之食,大抵菽饭藿羹;一岁不收,民不餍糟糠。”[46]大军通过时沿途的补给相当困难。晋南地区则比较富庶,“河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47],且此时大部分已被秦军占领,运输线亦很安全。长平之战后,“秦尽韩、魏之上党,则地与国都邦属而壤界者七百里”[48]。通道东端的河内地区经济也很发达,秦国可以利用当地的人员、粮草补给前线,减轻关中后方的沉重压力。如《史记》卷73《白起王翦列传》载长平之战中,“秦王闻赵食道绝,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遮绝赵救及粮食”;《史记正义》曰:“(河内)时已属秦,故发其兵。”</p> <p class="ql-block">第四,从道路的通达性来看,如果只有一条路线能够到达进攻的目的地,守军可以集中兵力抗击,防御比较容易,一旦堵塞就无法通行。如果在交通干线之外还有几条支线可以到达,防御则比较困难,对攻方比较有利。从这个角度来看,晋南豫北通道具有优越 性,秦军如占领山西中南部,既能够兵出河内,又能够利用横穿太行山脉的几条路径作为进军邯郸的辅助路线。轵道以北,还有羊肠、壶口、阏与、井陉等孔道可行。占有优势的秦国能采取两路分兵的办法,来分散赵国的防御力量。范雎向秦王提出的战略设想之一,就是用进占上党的军队越过太行,夺取赵都以北的东阳以威胁邯郸:“弛上党在一而已,以临东阳,则邯郸口中虱也。”[49]公元前233—前229年,秦国发动三次进攻,都是用一支军队自河内北攻邯郸,另一支军队从上党等地直下井陉,实行夹击最终灭赵。豫西通道在这方面就相形见绌了,它的东段出口只有成皋、荥阳一线,因为成皋以北是黄河,以南多为纵向山岭,岗峦连绵不绝,难以逾越通行。</p><p class="ql-block">鉴于以上原因,秦国改变了战略,将军队主力部署在河东、河内,与赵国交战。秦国也企图占领豫西通道东段,于公元前256—前249年灭两周,夺取韩国的荥阳、成皋,设立三川郡。但秦国随即被信陵君率诸侯联军打败,兵退函谷关内,不敢出战;沿途据点纷纷失守,连在中原黄河以南的许多城池(如陶、管等)也被魏国攻占,可以说秦在这个作战方向遭到惨败。不过,秦坚持在黄河以北用兵的主攻战略,逐步占据了赵之晋阳、上党与河内的漳水流域,使邯郸孤立无援,终于在公元前228年灭亡赵国,然后北上灭燕,南渡黄河攻占魏都大梁。在此期间,函谷关与豫西通道方向未见到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韩都新郑虽然在通道东端出口近旁,不过秦是由内史腾率兵从南阳郡东出方城,再北上灭韩的。</p><p class="ql-block">秦国对战略进攻方向和行军路线的选择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根据形势的变化及时加以调整,其结果是成功的,保证了秦统一中国战争的顺利完成。</p><p class="ql-block">[1] 〔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6《河南道二》引《西征记》,中华书局, 1983年,第158页。</p><p class="ql-block">[2] 《战国策·燕策二》。</p><p class="ql-block">[3]《战国策·赵策二》。</p><p class="ql-block">[4]《战国策·楚策一》。</p><p class="ql-block">[5]《汉书》卷28下《地理志下》。</p><p class="ql-block">[6]《史记》卷68《商君列传》。</p><p class="ql-block">[7]《史记》卷68《商君列传》。</p><p class="ql-block">[8]《战国策·秦策三》。</p><p class="ql-block">[9]《战国策·秦策四》。</p><p class="ql-block">[10]《战国策·魏策一》。</p><p class="ql-block">[11]《战国策·魏策一》。</p><p class="ql-block">[12]《战国策·东周策》。</p><p class="ql-block">[13]《战国策·西周策》。</p><p class="ql-block">[14]《史记》卷70《张仪列传》。</p><p class="ql-block">[15]《战国策·赵策一》。</p><p class="ql-block">[16]《战国策·秦策二》。</p><p class="ql-block">[17]《战国策·赵策二》。</p><p class="ql-block">[18]《韩非子·存韩》。</p><p class="ql-block">[19]《战国策·秦策二》。</p><p class="ql-block">[20]《战国策·楚策一》。</p><p class="ql-block">[21]《战国策·秦策四》。</p><p class="ql-block">[22]〔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6《河南道二》,中华书局,1983年。</p><p class="ql-block">[23]〔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6《河南道二》,中华书局,1983年。</p><p class="ql-block">[24]〔清〕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卷4《秦疆域论》,中华书局,1993年。</p><p class="ql-block">[25] 〔清〕顾栋高:《春秋大事表》卷31《春秋秦晋交兵表·叙》,中华书局,1993年。</p><p class="ql-block">[26] 《战国策·东周策》。</p><p class="ql-block">[27] 《水经注》卷16《谷水》。</p><p class="ql-block">[28]《战国策·赵策二》。</p><p class="ql-block">[29]《战国策·魏策一》。</p><p class="ql-block">[30]《韩非子·存韩》。</p><p class="ql-block">[31]《韩非子·初见秦》。</p><p class="ql-block">[32]《韩非子·初见秦》。</p><p class="ql-block">[33]《战国策·秦策四》。</p><p class="ql-block">[34]《战国策·魏策四》。</p><p class="ql-block">[35]《战国策·赵策二》。</p><p class="ql-block">[36]《战国策·秦策三》。</p><p class="ql-block">[37]《战国策·秦策三》。</p><p class="ql-block">[38]《韩非子·内储说上》。</p><p class="ql-block">[39]《韩非子·存韩》。</p><p class="ql-block">[40]《战国策·赵策一》。</p><p class="ql-block">[41]《战国策·赵策四》。</p><p class="ql-block">[42]《史记》卷5《秦本纪》昭王五十年。</p><p class="ql-block">[43]《史记》卷5《秦本纪》昭王五十年。</p><p class="ql-block">[44]《史记》卷5《秦本纪》昭王五十年。</p><p class="ql-block">[45]《史记》卷70《张仪列传》。</p><p class="ql-block">[46]《史记》卷70《张仪列传》。</p><p class="ql-block">[47]《汉书》卷28下《地理志下》。</p><p class="ql-block">[48]《战国策·赵策一》。</p><p class="ql-block">[49]《韩非子·内储说上》。</p><p class="ql-block">发布于 2025-06-21 12:06・</p> <p class="ql-block">《中国古代战争的地理枢纽》第八章 敖仓在秦汉时代的兴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八章 敖仓在秦汉时代的兴衰</p><p class="ql-block">我国封建社会的历史上,秦、西汉、新莽、东汉四代王朝的统治者都在河南荥阳设置了敖仓,用来囤积粮粟,并修筑仓城,派兵驻守。而国内起兵反抗朝廷的政治集团,也多企图袭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和敌手争夺天下。敖仓成为秦汉兵家确定战略时必然考虑的重要因素,它对于国家的经济生活亦有不可低估的影响。但是东汉以来,敖仓的地位却江河日下。魏晋南北朝的数百年间,占据河南的封建政权都放弃了对它的经营,使它在历史舞台上销声匿迹。敖仓的兴衰,几乎和秦汉王朝的崛起、败落同始终,其原因何在?笔者在本章对此问题做一些探讨,论述如下。</p><p class="ql-block">一、敖仓出现的历史背景</p><p class="ql-block">敖仓故地位于汉荥阳县城西北,以所在的敖山而得名。它北临黄河和济水的分流之 处,南带广武山,西隔汜水,与天险雄关成皋(即虎牢)遥遥相望。因大河多年南侵,沿岸崩坍,仓城旧址早已荡然无存。据皇甫谧《帝王世纪》记载,商王仲丁曾率众迁居于此,河亶甲即位后又徙去。西周时,宣王“薄狩于敖”[1],在该地行猎。春秋战国期间,荥阳成皋附近的战事频繁起来,公元前249年,秦庄襄王“使蒙骜伐韩,韩献成皋、巩,秦界至大梁”[2],开始置三川郡来管辖这一地区。秦始皇时,在敖山置仓积谷,“会天下粟,转输于此,故名敖仓”[3]。西汉初年重修敖仓,并设荥阳敖仓官治理仓务,直属中央[4]。秦汉敖仓的规模巨大,藏粮甚多,世人常以敖仓之粟比黄河、东海之水[5]。</p><p class="ql-block">从史实来看,当时的封建统治者在敖仓囤粮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补给战争的消耗。秦和西汉建都关中,但是都把荥阳当作军事重镇,严加守卫。如秦朝曾派丞相李斯长子李由为三川郡守,领兵驻扎荥阳。陈胜吴广起义爆发后,六国故地多被起义军占领,而荥阳则久攻不下,历时数月,直到章邯率援军出关后解围。</p><p class="ql-block">西汉时期,国内一旦发生政治危机,或者函谷关外出现变乱,朝廷往往立即派遣大军进驻荥阳,抢先控制这一战略要地。例如,刘邦临终,使陈平与灌婴率军十万屯驻荥阳[6]。顾祖禹对此解释道:“帝以天下新定,恐易世之际,人心动摇,故以信臣重兵屯南北之冲。”[7]</p><p class="ql-block">吕后驾崩,“琅邪王泽乃曰:‘帝少,诸吕用事,刘氏孤弱。’乃引兵与齐王合谋西,欲诛诸吕。至梁,闻汉遣灌将军屯荥阳,泽还兵备西界”[8]。</p><p class="ql-block">文帝三年(前177)六月,济北王刘兴居起兵造反,“于是诏罢丞相兵,遣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将十万往击之。祁侯贺为将军,军荥阳。……八月,破济北军,虏其王”[9]。</p><p class="ql-block">景帝三年(前154),爆发“七国之乱”。太尉周亚夫领兵平叛,“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10],在那里集结军队,然后分兵进击,留大将军窦婴镇守荥阳,以为后援。</p><p class="ql-block">新莽地皇三年(22),赤眉、绿林起义军连获胜利,声威大振。王莽亦遣大将军阳浚率兵至荥阳镇守[11]。</p><p class="ql-block">可见,敖仓所在的荥阳,被秦、西汉王朝的统治者视为咽喉要地、临战必守之所。究其原因,与当时的政治形势和荥阳的地理位置有密切关系。</p><p class="ql-block">秦、西汉时期,幅员辽阔的中国刚刚建立起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国内各地区的经济发展很不平衡,以致在生产活动、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等方面具有明显的差别。司马迁在《史记》卷129《货殖列传》中把全国分成了山西、山东、江南和龙门碣石以北四大区域。其中江南地广人稀,“或火耕而水耨”;龙门碣石以北半农半牧,“多马、牛、羊、旃裘、筋角”,这两个地区比较落后。最为发达的是山东和山西的关中两个经济区。山东又称关东,地域广大,西至函谷,东达海滨,南缘长江,北抵燕山;此地又是龙山文化的发祥地,有着悠久的农业生产的历史传统,在秦汉时代长期保持经济繁荣。关中地区虽然面积较小,却有优越的自然条件,泾渭流域“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贡以为上田”。战国以来,秦在当地兴修水利,发展农业,使关中经济空前发展,可以与山东比肩。正如司马迁所说:“故关中之地,于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p><p class="ql-block">关中经济力量的崛起,对古代中国历史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使数百年间各国政治斗争在地域上表现出东西对峙的时代特点。这一格局始于商鞅变法后的战国中期。秦国吞并汉中、巴蜀,逐步向东方扩张,引起“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美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纵)缔交,相与为一”[12],山东六国形成反秦联盟,由原来的群雄割据混战演变成关中、山东两大政治势力互相抗争的局面。秦以关中为本,虏西戎而兼山东,灭亡六国。西汉王朝的建立亦是如此,汉高帝虽起兵山东,但是后来他打败项羽和其他诸侯,统一天下,也是依靠了关中人力、财力的支持。鄂君曾说:“夫上与楚相距五岁,常失军亡众,逃身遁者数矣。然萧何常从关中遣军补其处,非上所诏令召,而数万众会上之乏绝者数矣。夫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13]</p><p class="ql-block">统一后的秦、西汉政权,都把山东地区的敌对势力(如六国旧贵族、汉异姓同姓诸侯王)当作国内主要的政治威胁。因此,这两个王朝制定的基本政策之一,就是“以关中制山东”。定都于咸阳、长安,凭借关中优越的自然环境和有利地形,作为中央政权统治的地理基础。山东无事,则征发那里的赋税、劳力输入关中,补充中央政权的消费。一旦山东发生动乱,中央政权退可以闭关自守,进可以依靠关中雄厚的经济、军事力量东出镇 压。这一政策的指导思想,在汉初一些谋士劝说刘邦建都关中的议论里表现得十分明显。如娄(刘)敬曰:“且夫秦地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卒然有急,百万之众可具也。因秦之故,资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谓天府者也。陛下入关而都之,山东虽乱,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与人斗,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胜也。今陛下入关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14]刘邦未能决。张良支持娄敬的建议,说:“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 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刘敬说是也。”[15]终于打消了刘邦的疑虑,决定在长安建都。</p><p class="ql-block">荥阳的位置在关中、山东两大经济区域的交界地带,所以,东西对峙的政治形势与 秦、西汉王朝“以关中制山东”的政策,使之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荥阳以东,即进入空旷辽阔的黄河中下游平原,可任大军纵横驰骋;荥阳以西,自成皋至函谷关,则是峰谷交错的豫西山区,易守难攻。《读史方舆纪要》卷46《河南一》曰:“今自荥阳而东皆坦夷,西入汜水县境,地渐高,城中突起一山,如万斛囷。出西郭,则乱岭纠纷,一道纡回其间,断而复续,使一夫荷戈而立,百人自废。”其中新安至潼关约四百里,“重冈叠阜,连绵不绝,终日走硖中,无方轨列骑处”。如果说豫西山区是关中的屏障,那么荥阳就是这一屏障的东大门。秦汉关中通往山东的陆路干线,正是出函谷关,穿过豫西山区,至荥阳分道扬镳,“东穷燕齐,南极吴楚”[16]。关中通往山东的水路,则是由渭入黄河,历三门、孟津,到达荥阳,此地正是黄河与济水的分流之处。自魏惠王开凿鸿沟运河,将济水与汝水、泗水、淮水连接起来,河淮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运交通网,荥阳是总绾这几条河道的地方。从这里沿着黄河、济水和鸿沟诸渠顺流而下,能够到达山东各地。如《史记》卷29《河渠书》所言:“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沟江淮之间。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于齐,则通菑济之间。”由此可见,不论水路、旱路,荥阳都是当时关中、山东两大经济区间交通往来的枢纽,故桑弘羊称其“居五诸之冲,跨街衢之路也”[17]。对于奉行“以关中制山东”政策的秦、西汉王朝来说,控制荥阳显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和平时期,国家的主力军队在函谷关内,如果山东诸侯发生叛乱,抢先占据荥 阳,“绝成皋之口,天下不通”[18],东西交通的主要干线即被截断,朝廷的大军就会堵塞在成皋以西的山区里,无法迅速东进中原;绕道武关而出,则旷日费时,容易贻误战机。相反,如果中央政权控制了荥阳,就能掌握较大的主动权,不利时可以拒敌于国门之外,保关中不失;得势时可以由该地水陆并进,以高屋建瓴之势,开往山东各处。正是由于荥阳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吴楚七国之乱爆发后,汉将周亚夫驰往该地,未受敌人阻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得意地说:“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19]</p> <p class="ql-block">秦、西汉时期国内遇到战乱,荥阳地区就会大军云集,而部队的粮食供应则是关键问题。孙子曾说:“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20]战时风云骤变,军队要抢占要地,仓促运粮往往措手不及,所以俗语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事先在可能爆发战争、需要集结军队的前哨阵地囤积粮草,作为备战的重要手段,这在秦汉历史上是常见的。例如,汉文帝采纳晁错的建议,令天下入粟拜爵,输粮于北边以备匈奴;宣帝时,赵充国在金城屯田储粮,运入郡仓,准备将来出兵平定羌乱时所用;郑吉“以侍郎田渠黎,积谷,因发诸国兵攻破车师”[21]。看来,设置在重镇荥阳的敖仓,也具有明显的军事补给性质,是关中的中央政权为了镇压山东叛乱而采取的预防措施。</p><p class="ql-block">封建统治者在荥阳设置敖仓的另一个目的,和漕运转输有关。《十七史商榷·诸仓》曰:“秦都关中,故于敖置仓,以为溯河入渭地。”秦、西汉王朝建都的关中地区尽管农业发达,物产丰饶,但由于是京师所在,人口众多,加上帝室贵族、百官豪富的奢靡,当地的出产是不足以供给的。秦代咸阳已经“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藁”[22]。西汉时这一矛盾更加突出。如《盐铁论·园池》中所说:“三辅迫近于山河,地狭人众,四方并凑,粟米薪菜不能相赡。”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依靠渭水、黄河漕运山东的粮食来弥补。秦朝在这方面消耗的人力、物力很多,二世时“盗多,皆以戍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23],成为社会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之一。西汉漕运事业出现空前的兴盛。《汉 书》卷51《贾邹枚路传》曰:“夫汉并二十四郡、十七诸侯,方输错出,运行数千里不绝于道……转粟西乡,陆行不绝,水行满河。”武帝至宣帝时每年输往关中的山东漕粮常有四百万石,甚至高达六百万石。对于秦、西汉来说,漕运水道是维系政权的重要生命线,其所提供的物资是封建国家不可缺少的支柱。</p><p class="ql-block">当时,山东的几个主要农业区域,如华北平原、山东半岛、淮河流域,所产的漕粮由黄河、济水和鸿沟诸渠溯流而上,总会于荥阳,再沿黄河西行,转至关中。鸿沟水系的入河口就在荥阳的广武山北麓,而在这里设仓储粮,还可以减轻黄河漕运的难度。首先,荥阳以西,自孟津至三门、砥柱,黄河两岸峡谷耸立,水面狭窄,河流湍急,又有暗礁浅 滩,是漕船航行的危险地段,多有毁亡。船只运行的数量和速度在这一带骤然下降,各条水道的漕船如果同时大量地驶进,会出现拥挤堵塞,容易造成事故。其次,黄河各季节的水量差距很大,对漕运亦有影响。冬季河面结冰,不能行船;春夏之际为枯水期,也对航行不利。《汉书》卷29《沟洫志》载:“今西方诸郡,以至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故使河流迟,贮淤而稍浅。”而盛夏初秋,黄河中游又多降暴雨、阴雨,不时出现较大的洪峰,即所谓“伏秋大汛”。汛期水势汹涌,“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24],难以逆流而行。遇到上述情况,济水、鸿沟诸渠的漕船无法入河行 驶,如果靠岸等待又虚耗时日,浪费人力、物力。在荥阳修筑敖仓,可以让不能西行的漕船卸下粮食,贮存入仓,或者转为陆运,或者等待能够通航时再行装船,不致造成汴渠航道内船只的积压堵塞。后人提到这种“行来已久”的转运办法时,说它的益处在于“水通利则随近运转,不通利则且纳在仓,不滞远船,不生隐盗”[25]。可见,缓和黄河不能常年航运的矛盾,是敖仓屯粮的另一个作用。</p><p class="ql-block">综上所述,敖仓的出现有着深刻的历史背景。鉴于秦、西汉时期特殊的政治形势与漕运路线,荥阳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军事重镇和水陆运输的中转码头,统治集团在这里设置敖仓,既有助于保障封建国家的安全,又维持了经济命脉的搏动,敖仓称得起“一身系天下之安危”了。</p><p class="ql-block">二、敖仓对关中、山东势力军事影响的异同</p><p class="ql-block">自秦朝建立敖仓之后,荥阳地区的战略意义就更大了。秦汉时代关中与山东两大政治势力的角逐中,占据荥阳者,不仅能够控制国内水陆交通的中心枢纽,而且能够得到充足的粮食补给。有利的地理位置和巨量的物质财富综合在一起,使敖仓对秦汉的军事家们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内战爆发时,有识之士常常提出建议或采取行动,抢先占领敖仓,以此来左右战局的发展。秦、西汉、新莽时期,关中的封建政权与山东势力(农民起义军或地方割据集团)之间爆发的战争,主要有以下几次。</p><p class="ql-block">(1) 秦王朝同陈胜、吴广起义军的战争;</p><p class="ql-block">(2) 秦王朝同刘邦、项羽起义军的战争;</p><p class="ql-block">(3) 楚汉战争;</p><p class="ql-block">(4) 汉高帝平定异姓诸侯王叛乱的战争;</p><p class="ql-block">(5) 汉文帝平定济北王叛乱的战争;</p><p class="ql-block">(6) 汉景帝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战争;</p><p class="ql-block">(7) 新莽王朝同绿林、赤眉起义军的战争。</p><p class="ql-block">其中关中的封建政权获胜五次,为(1)(3)(4)(5)(6),原因固然是复杂和多方面的,但是我们看到,这几次战争中,关中势力都控制、利用了敖仓和荥阳地区,使自己在军事上占据了主动。</p><p class="ql-block">陈胜、吴广起义军西进关中时,未能攻克荥阳,大军被牵制在那里。周文贸然分兵入关,被秦军击败后,荥阳城下的吴广所部即陷入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田臧杀吴广后,“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26],义军主力丧亡殆尽。</p><p class="ql-block">楚汉战争中,敖仓所起的作用最为显著。刘邦在彭城惨败之后,退据荥阳,“筑甬道属之河,以取敖仓粟”[27],充分利用了那里的存粮,扼守该地,“楚以故不能过荥阳而西”[28],使战局进入了相持阶段。后来,楚军截断了敖仓对荥阳的粮食供应。《史记》卷 8《高祖本纪》载:“项羽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遂围汉王。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遭到拒绝以后,刘邦接连败走成皋、巩、洛,而获胜的楚军却不重视对敖仓和荥阳地区的守卫。汉谋士郦食其发现后,立即向刘邦建议:“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适(谪)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大行之 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效实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29]刘邦采纳其策,“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30]。后来楚军反攻,未能夺回,粮道又被彭越所断,迫于乏食,只好与汉军议和撤兵。可见,汉军收复敖仓的成功,带来了战争形势的重大转折。</p> <p class="ql-block">汉高帝十一年(前196),淮南王英布发动叛乱,这是汉初诸侯王规模最大的一次造反。谋士薛公分析了英布可能采取的三种战略,其言见《史记》卷91《黥布列传》:“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这里所说的“上计”,是迅速控制华北平原、山东半岛、江淮流域等广阔的重要经济区,扩大自己的领土和人力、财力,以便和汉朝对抗;“中计”是抢占关中、山东交界的枢纽地区——韩、魏,依靠敖仓的粮食供应,把汉军堵在成皋以西,使其不能东进中 原;“下计”只是占领吴、楚、越等穷乡僻壤,不能给关中的西汉政权造成致命的威胁。而英布无谋,恰恰采用了下计,所以刘邦率军顺利出关,很快就平息了这次叛乱。</p><p class="ql-block">济北王刘兴居在公元前177年起兵反汉。据《汉书》卷4《文帝纪》载:“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但是汉朝政府行动迅速,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保住了这一战略要地,使济北王的计划未能得逞,仅过两月,叛乱就被镇压。</p><p class="ql-block">吴王刘濞发动“七国之乱”时,部下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31]谋士应高也主张“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32]。吴王未从其计,全力攻梁,屯兵于睢阳城下。而汉将周亚夫则疾速出 关,会兵于荥阳,扼住吴楚军队西进关中的要道,先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然后进军反击,掌握了战局的主动权。</p><p class="ql-block">看来,这几次战争里,秦汉政权苦心经营的巨仓坚城,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中央王朝的统治。控制敖仓和荥阳地区,使关中的封建王朝在和山东政治势力的角逐中,不仅占 据“地利”,还能为大军就地补充粮饷,对于它们的军事胜利,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p><p class="ql-block">关中势力失败的两次战争,是刘邦、项羽起义军灭秦和绿林、赤眉起义军诛莽之役。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次战争里,获胜的山东义兵所采取的战略和进军路线,具有某些共同特点。他们(如项羽起义军、赤眉起义军)都没有从正面攻击敖仓、荥阳,自成皋、巩、洛西进函谷关,而是有意无意地用一个重兵集团在荥阳以东和敌人交战,消灭或牵制对方的兵力,转移其视线。另一路人马(如刘邦起义军、绿林起义军)先占领关中和山东的另一个交界地区南阳,然后从敌人兵力守备相对薄弱的武关进军,打入关中,推翻盘踞在那里的封建朝廷。</p><p class="ql-block">以上情况反映了以下问题:首先,敖仓和荥阳对于当时国内战争的影响虽然重要,但它的作用毕竟是有限的。在(2)(7)两次战争里,关中的封建政权在山东义军入关之 前,并没有失掉荥阳、敖仓,但是也摆脱不了失败的命运。因为决定战争胜负的是人而不是物,秦、新莽王朝对人民横征暴敛、严刑苛法,激起了天下大众的愤怒反抗,它们的覆灭是必然的。险要的关塞和充足的粮粟,对于战争的胜败只是起辅助作用的客观条件,并不能保证倒行逆施的残暴统治“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33]。</p><p class="ql-block">其次,山东势力攻打关中的进军路线,如果是全力沿着黄河南岸的驰道西行,攻击荥阳、成皋,穿过豫西山区入关,虽然路程较近,可是也有一些不利因素。因为在秦、西汉政权“以关中制山东”的战略当中,三川——河南郡(豫西山区)是重点防御地带。荥阳敖仓、洛阳武库平时就派兵守卫,一旦东方有变,封建国家立即派遣大军到那里集结,已经成了既定的作战方针;山东势力起兵造反后,很难用奇袭的手段占领它。如果以堂堂之师进攻荥阳,当地既有重兵坚城,又有敖仓的囤粮供应,实在是不易攻克。即使像楚汉战争中,山东军队(楚军)付出很大代价占领了荥阳,关中势力的军队还可以退守成皋,再败又能退守巩、洛。即便是再次失败后撤,通往关中的大道上还有新安、渑池、函谷、桃林等许多险峻的关口。防守的一方能够利用豫西山区数百里的险要地势,步步为营,和敌手相抗。而山东势力则要面对一系列的攻坚战,伤亡和物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从刘邦起义军、绿林起义军的入关路线来看,他们都采取了避实就虚的做法,不从荥阳至函谷关的大路上进军,而是绕开关中势力在豫西山区的坚固防御体系,占领南阳,出兵武关,进入渭河平原。这种作战计划大大削弱了敖仓、荥阳对关中地区的保护作用,收到了很好的效果。</p><p class="ql-block">由以上七次战争的结果来看,敖仓和荥阳在秦、西汉、新莽时期的国内战争中,对于东西方军事力量的影响并不是均等的。关中势力在荥阳集结部队,既能守住入关的主要通道,又能沿着水陆诸路开赴山东,还可以利用敖仓的积粟供给大军;无论是防御还是进 攻,这里都是咽喉重地,所以每战必争必守。而对山东势力来说,敖仓和荥阳地区尽管很重要,却不是必争之地。在敌人重兵防守的情况下,强攻往往得不偿失,何况荥阳以西还有道道雄关挡住去路,难以逾越。采取兵进南阳、武关的行动,由于沿途敌军守备较弱,入关战斗会更为顺利。如前所述,英布反汉时,薛公认为对他来说,“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只是中计,而不是上计;原因也在于攻占荥阳、敖仓的把握并不大,即便占领了,也未必能够再克险阻,进入函谷关。所以说实行此计是“胜败之数未可知也。”</p><p class="ql-block">三、东汉敖仓军事意义的削弱</p><p class="ql-block">东汉时期,政府依旧经营敖仓,将其作为漕运的重要中转站。光武帝刘秀定都洛阳之后,先后派王梁、张纯主持开凿阳渠,引洛水环绕京师,以发展漕运事业。由于关中地区经历了新莽末年战乱的浩劫,残破不堪,所以首都洛阳的消费主要依靠山东经济区,即黄河、济水中下游与江淮平原出产的各种物资的供应。漕运也是维系东汉政权生存的一条命脉。如洛阳建春门石桥柱上铭刻的汉顺帝阳嘉四年(135)诏书所称:“城下漕渠,东通河济,南引江淮,方贡委输,所由而至。”[34]山东漕粮的运输路线,仍是经黄河、济水、鸿沟诸渠溯流而上,会于荥阳后再沿着黄河西行,由洛口入洛水,至偃师以东入阳渠,穿鸿池陂后抵达洛阳。荥阳的水运交通枢纽地位并没有消失。东汉政府为了保证漕运的畅通,于永平十二年(69)治理汴渠、黄河,“遂发卒数十万,遣(王)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35]。后又在汴渠渠口修建石砌水门,以节制引水。敖仓也继续发挥着贮存转运作用,仅在永初七年(113)就有“滨水县彭城、广阳、庐江、九江谷九十万斛送敖仓”[36]。</p><p class="ql-block">不过,敖仓在东汉时期的军事意义,比以前有所减弱了。它和荥阳地区的防务,并不像秦、西汉时期那样受重视。安帝时,“朝歌贼甯季等数千人攻杀长吏,屯聚连年,州郡不能禁”。官员虞诩言道:“朝歌者,韩魏之郊,背太行,临黄河,去敖仓百里,而青冀之人流亡万数,贼不知开仓招众,劫库兵,守成皋,断天下右臂,此不足忧也。”[37]尽管起义者威胁着敖仓和荥阳的安全,朝廷却没有直接派军队去镇压,平乱的事情始终是委派地方郡县官吏处理。此外,看来敖仓的守军人数并不多,所以虞诩对“贼不知开仓招众”的举动感到诧异。黄巾起义爆发时,灵帝命令加强京师的守备,诏“自函谷、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诸关,并置都尉”[38],派大将军何进率羽林军屯驻洛阳附近的都亭[39],而敖仓和荥阳却根本没有提到。这和秦、西汉、新莽时国内一有动乱,政府马上调兵遣将据守荥阳、敖仓的情况迥然不同。笔者分析,这种现象的出现,与东汉时期经济政治形势的变化有密切联系。关中地区的经济遭到王莽末年战乱的破坏以后,又频频受到陇西羌人起义的冲击,始终比较低落,没能恢复到昔日富甲天下的景象。山东地区却继续保持着经济繁荣。崔寔在《政论》中写道:“今青、徐、兖、冀,人稠土狭,不足相供。而三辅左右及凉、幽州内附近郡,皆土旷人稀……”可见它们的差距已经十分明显。关中的衰落,丧失了它支持中央政权与山东势力抗衡的经济基础。这样,就使数百年国内东西对峙的政治形势淡化乃至消失了。</p><p class="ql-block">东汉的开国者刘秀,不像秦、西汉王朝那样以关中为根本而定天下。他所依靠的主要是山东的河内地区(今河南北部、河北南部和山东西部)人力、物力的支持。刘秀起兵 后,任寇恂为河内太守,谓之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关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刘秀出征后,寇恂在河内“讲兵肄射,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40],保证了前线的物资供应。后来东汉定都洛阳,没有选择长安,主要原因就在于山东的经济力量大大超过了关中,在洛阳建都,临近东方的几个重要产粮区,可以减轻转运之劳。因此,东汉的统治者放弃了前代“以关中制山东”的基本国策。</p><p class="ql-block">由于洛阳处在豫西山区中一块不大的河谷平原上,“其中小,不过数百里”[41],地理位置又在天下之中,交通便利,一旦国内出现较大规模的变乱,就有四面受敌之虞。所 以,洛阳号称“八关都邑”,防守体系呈环状,守在四周,并不偏重于哪一方面,和西汉定都长安,“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的情况大不相同。敖仓的所在地荥阳成为洛阳周围诸多关隘中的一个,甚至排在八关之外,不再具有原来那种非常重要的军事意义,也就得不到封建政权的特殊重视了。</p><p class="ql-block">四、敖仓在魏晋南北朝废置的原因</p><p class="ql-block">东汉末年,自董卓进京以后,军阀混战连年不绝。敖仓过去虽然屡经血雨腥风的洗 沐,但是这一次的战火却令它走向了末日。当时中原烽烟遍地,暴骨如莽,加上天灾疾疫流行,使社会经济受到严重的破坏。各地的割据武装都困于乏粮,被迫以桑葚、螺蚌充饥,甚至出现了“吏士大小自相啖食”[42]的惨剧。敖仓由于留有余粟,又引起兵家的觊觎。枭雄曹操捷足先登,他占领荥阳后,把敖仓作为对河北用兵的前方基地,利用那里残存的仓粟补给军需,与冀州军阀袁绍相持[43]。不过,此时敖仓的积粟毕竟有限,无法供大军长期使用,所以曹操对利用此处只是权宜之计。他解决军粮的根本办法是实行屯田。建安元年(196),曹操挟天子迁都许昌,即募民屯田许下,得谷百万余斛。后来又将此制推广到附近州郡,大获成效,“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44]。自此,曹操便采取“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45]的战略来统一中原,防御河北的军事重镇也转移到靠近许昌且补给方便的官渡。此后,敖仓的名称便在魏晋南北朝数百年的历史中消逝了。占据河南的各代封建政权都没有重新在敖山置仓、转输粮粟,仓城码头渐渐变成了废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敖仓在汉末的废置,首先和当时经济区域的变化有关。东汉时期的主要经济区,包括三河(河南、河内、河东)与豫、冀、兖、青、徐五州的山东。关中、巴蜀、江南、陇西等地,由于种种情况,农业、手工业生产水平较低,经济力量和山东相比有很大差距,因此,在这一地域上没有出现两大政治势力对峙的形势。尤其是南方的地主阶级,在国内政治领域中的地位和影响远远不如北方地主阶级,人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才大贤不出其土。”[46]但是这一格局在东汉末年被打破了,频繁激烈的军阀混战,给北方经济区造成了严重破坏;而南方,特别是江东和巴蜀地区受战乱的影响比较小,成为北方士民的避难之所。那里的生产活动经过多年的发展,也有很大的提高,足以分别支持一个割据政权与中原的曹魏相抗。南北经济力量的此消彼长,使中国的政治地理结构出现了新的态势,由战国至新莽时期的东西(山东—关中)对峙,演变成南、北势力的角逐。四川盆地与长江中下游的经济繁荣,不仅提供了三国鼎立的物质基础,而且开创了东晋至隋统一前数百年间南北割据的局面。</p><p class="ql-block">秦、西汉、新莽时期大规模的内战中,双方争夺的要地,首推关中、山东两大经济区的交界之处——豫西山区,即秦之三川、汉之河南,所以统治集团在荥阳设敖仓屯粮以供军需。三国时期,由于政治形势的变化,内战的相持地带转移到南、北方经济区交界的淮南、江汉和秦岭。《三国志》卷3《魏书·明帝纪》载曹叡曰:“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上述诸地就是军事冲突爆发的焦点。三方为了备战,平时或在这些地区屯田积谷,或从后方运来粮草,设置军仓(邸 阁)储存起来。如秦岭战区有蜀国的斜谷邸阁;魏国则把长安作为对蜀作战的大本营,置横门邸阁,积粮甚多[47]。青龙三年(235),关东大饥,司马懿曾“运长安粟五百万斛输于京师”[48]。吴在江夏置安陆邸阁,在南郡置雄父邸阁[49]。魏在淮北有南顿邸阁,在淮南有安城邸阁[50]。其中曹魏在两淮建立的仓群规模最大,积粟约三千万斛。“每东南有事,大军出征,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邓)艾所建也”[51]。</p><p class="ql-block">魏晋南北朝时期,除了西晋的短期统一,中国常处于南北分裂的状态。南方政权的国都始终设在临江的建康(今南京),防务“必内以大江为控扼,外以淮甸为藩篱”[52]。淮南一直是南北双方争夺激烈的战略要地。如唐庚所言:“自古天下裂为南北,其得失皆在淮南。晋元帝渡江迄于陈,抗对北敌者五代,得淮南也。……吴不得淮南而邓艾理之,故吴并于晋。陈不得淮南而贺若弼理之,故陈并于隋。南得淮,则足以拒北;北得淮,则南不可复保矣。”[53]无论南北是战是和,两淮都是双方军事力量集结活动的主要地区之一,所以军仓的设置也多在此地。康基田在《河渠纪闻》卷4中说:“晋及六朝,俱屯守淮阴,修塘堰,备储糈。祖逖以三千军屯淮阴,兵食足而后能遂其力治中原之志。谢玄先屯淮 阴,次屯邳、徐,兵食足而后能接肥(淝)水以入洛阳。晋之平吴,亦屯田江北,以为兵食之资。北齐谷贵,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食足。”隋伐陈之前,先在山阳设大仓屯粮,储积谷百万石。新的时代出现了新的军事枢纽地区,从敖仓所在的豫西转移到淮南,大型军仓的设置也自然集中到这一地区,这是中央政权不再经营敖仓的一个重要原因。</p><p class="ql-block">另外,秦汉时代敖仓的另一个作用是充当漕运的中转站,囤积经黄河、鸿沟水系运来的山东漕粮,再转输到京师长安、洛阳。而东汉以后,我国历史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分裂割据时代。黄、淮之间兵祸连年,内河航行和漕运常常受到破坏。即使在和平时期,由于南北方的军事对峙,淮河流域成为屯兵的重镇,非但不能向北方政权的首都地区提供漕 粮,相反,还需要往这里运送兵员物资。像苻坚伐晋,“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自河入石门,达于汝、颍”[54]。北魏宣武帝时,也“修汴、蔡二渠以通边运”[55]。据《魏书》卷110《食货志》记载,北魏政府还在黄河、汴渠、漳水沿岸设邸阁八所储粮,“每军国有须,应机漕引”,其目的也不是供应京师,而是为了“经略江淮”,“转运中州,以实边镇”。前面说过,秦汉时建立敖仓的原因之一,是解决黄河不能常年航运、中游河道过于狭窄、船只容易在荥阳附近堵塞的问题。魏晋南北朝时期黄河与鸿沟诸渠的漕运,不仅规模比秦汉时小得多,而且运输的主要航向也不同。旧时漕运遇到的那些严重困难,此刻并不很突出。因此,也就没有必要在荥阳设置“转输天下粮粟”的大仓了。</p><p class="ql-block">如果说东汉时期敖仓的军事意义已经不十分显著,经营它主要为了漕运转输的经济需要,那么到三国以后,由于黄河、汴渠航运事业的衰落,维系它存在的另一根纽带也断裂了。敖仓于是废置,昔日兵民云集、车船交凑的盛况化为过眼烟云。直到隋唐定都长安,重新统一中国,黄河、汴河的漕运再度兴盛起来,封建统治者才又在荥阳附近筑起巨大的转运粮仓,如虎牢仓、河阴仓等,以储备和倒运山东、江南的漕米,敖仓的名称也重新出现在中国历史上[56]。</p><p class="ql-block">[1]《诗经·小雅·车攻》,亦作“搏兽于敖”。</p><p class="ql-block">[2]《史记》卷5《秦本纪》。</p><p class="ql-block">[3] 〔清〕申奇彩:《河阴县志》卷2“古迹”。</p><p class="ql-block">[4] 《汉书》卷2《惠帝纪》六年,“起长安西市,修敖仓”。</p><p class="ql-block">[5] 《淮南子·精神训》:“今赣人敖仓,予人河水,饥而餐之,渴而饮之,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柳宗元《与李睦州 书》:“盐东海之水以为咸,醯敖仓之粟以为酸。”</p><p class="ql-block">[6] 《史记》卷8《高祖本纪》、卷56《陈丞相世家》。</p><p class="ql-block">[7]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47《河南二》,中华书局,2005年,第2197页。</p><p class="ql-block">[8] 《史记》卷51《荆燕世家》。</p><p class="ql-block">[9]《史记》卷10《孝文本纪》。</p><p class="ql-block">[10]《史记》卷106《吴王濞列传》。</p><p class="ql-block">[11]《汉书》卷99下《王莽传下》。</p><p class="ql-block">[12]《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载贾谊《过秦论》。</p><p class="ql-block">[13]《史记》卷53《萧相国世家》。</p><p class="ql-block">[14]《史记》卷99《刘敬叔孙通列传》。</p><p class="ql-block">[15]《史记》卷55《留侯世家》。</p><p class="ql-block">[16]《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p><p class="ql-block">[17]《盐铁论·通有》。</p><p class="ql-block">[18]《史记》卷118《淮南衡山列传》。</p><p class="ql-block">[19]《汉书》卷35《荆燕吴传》。</p><p class="ql-block">[20]《孙子兵法·军争》。</p><p class="ql-block">[21]《汉书》卷70《郑吉传》。</p><p class="ql-block">[22]《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p><p class="ql-block">[23]《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p><p class="ql-block">[24]《庄子·秋水》。</p><p class="ql-block">[25]〔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卷5《河南道一》“河阴县”条,中华书局, 1983年,第136页。</p><p class="ql-block">[26]《史记》卷48《陈涉世家》。</p><p class="ql-block">[27]《史记》卷7《项羽本纪》。</p><p class="ql-block">[28]《史记》卷7《项羽本纪》。</p><p class="ql-block">[29]《史记》卷97《郦生陆贾列传》。</p><p class="ql-block">[30]《史记》卷7《项羽本纪》。</p><p class="ql-block">[31]《史记》106《吴王濞列传》。</p><p class="ql-block">[32]《汉书》卷35《荆燕吴传》。</p><p class="ql-block">[33]《史记》卷6《秦始皇本纪》。</p><p class="ql-block">[34]《水经注》卷16《谷水》。</p><p class="ql-block">[35]《后汉书》卷76《循吏列传·王景》。</p><p class="ql-block">[36]《后汉书》卷5《安帝纪》注引《东观汉记》。</p><p class="ql-block">[37]《后汉书》卷58《虞诩传》。</p><p class="ql-block">[38]《后汉书》卷71《皇甫嵩传》。</p><p class="ql-block">[39]《后汉书》卷69《何进传》。</p><p class="ql-block">[40]《后汉书》卷16《寇恂传》。</p><p class="ql-block">[41]《史记》卷55《留侯世家》。</p><p class="ql-block">[42] 《三国志》卷32《蜀书·先主传》。</p><p class="ql-block">[43] 《三国志》卷1《魏书·武帝纪》建安四年(199),《三国志》卷6《魏书·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后汉书》卷74《袁绍传》。</p><p class="ql-block">[44] 《三国志》卷16《魏书·任峻传》。</p><p class="ql-block">[45]《三国志》卷28《魏书·邓艾传》。</p><p class="ql-block">[46] 《三国志》卷4《魏书·三少帝纪》注引《汉晋春秋》。</p><p class="ql-block">[47] 《三国志》卷33《蜀书·后主传》建兴十一年(233)“冬”条,卷40《蜀书·魏延传》注引《魏略》。</p><p class="ql-block">[48] 《晋书》卷1《宣帝纪》。</p><p class="ql-block">[49] 《三国志》卷60《吴书·周鲂传》,卷27《魏书·王基传》。</p><p class="ql-block">[50] 《三国志》卷27《魏书·王基传》,卷47《吴书·吴主传》赤乌四年(241)。</p><p class="ql-block">[51]《三国志》卷28《魏书·邓艾传》。</p><p class="ql-block">[52]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9《南直一》,中华书局,1993年,第918页。</p><p class="ql-block">[53]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19《南直一》,中华书局,1993年,第916页。</p><p class="ql-block">[54] 《晋书》卷113《苻坚载记》。</p><p class="ql-block">[55]《魏书》卷66《崔亮传》。</p><p class="ql-block">[56]《八琼室金石补正》卷30《传太仓出土铭砖一》:“贞观八年十二月廿日,街东从北向(南)第二院,北向南第二行,从西向东第十三窖纳转运敖仓粟四千硕。”《唐会要》卷88:“(咸亨)三年六月十七日,于洛州柏崖置敖仓,容二十万石,至开元十年九月十一日废。”从以上史料记载来看,唐代确有“敖仓”之称,但似乎不专指敖山之仓,这个问题尚待进一步研究。</p><p class="ql-block">发布于 2025-06-22 11:0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