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壬申夏(1992年8月)，我们一行四人到丹东陶瓷电子元件厂参观学习。结束后，从丹东乘坐长途公交大巴取道大连，拟从海路转道回南京。大连是浪漫之都 、现代化滨海城市，与南京当时同属于计划单列城市，想顺道看看大连的城市建设，再乘海轮经上海返回南京。旅途来回路线比较接近，想利用这难得的机会，享受一下乘坐海轮的滋味。</p><p class="ql-block">车到大连，让我们感到很失望。由于大连举办国际服装节，稍为好一点的宾馆客房全被住满，打车找了好几个宾馆，一无所获，最后只好在市粮食系统下属一个招待所登记住宿。价格低廉，住宿费每晚每人50元。公用厕所、公共洗漱间、大通铺，卫生极差，暑热天气，我们实在难以坚持，只好放弃大连参观，即刻到轮船公司购买到上海的船票。</p> <p class="ql-block">打车到大连海运公司，所有售票窗口挂出告示：因近日台风来袭，所有轮船线路一律停止售票。有人建议去购买退票。在海运售票处转了一圈又一圈，退票全是高价转让。</p><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国营企业报销管理制度严格，随队财务科长说，这种票回去报销困难，只好选择可报销价位购买。五星级宾馆有床位，因不能报销，不能住，轮船退票全是黄牛票。恰遇一人要退四张票，经谈判考察，好像不是“黄牛党”，大连至上海，四张三等舱，两倍成交，总价560元。</p><p class="ql-block">第二天8:00，提着手提包准时赶到航运码头。天空乌云密布，下着小雨，看到大海，心中暗自高兴，终于可以坐上轮船了。船在气笛声中驶出大连港，犹如海燕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中翱翔。我是第一次乘坐海轮，心中特别高兴，可以说梦寐以求，机会非常难得。一上船就迫不及待在船上到处观览，客舱好像甲板下是普通舱和三等舱，甲板以上是二等舱、船长室，再上是驾驶室，是否还有头等舱，没有看清楚。船不大，建造于1968年，是我国自行制造，船身到处锈迹斑斑。</p><p class="ql-block">我们的船票是三等舱，一间舱房，床位分为上下铺，6人一间，我们四人和一名到上海出差的东北同仁同住。三等舱条件简陋，床上一张旧草席，再没其它被具。每间房除了舱门，只有面海的上方圆形窗户，房间顶上有两台小摇扇，门后是救生器具。既没看到服务员，更没有电视，也没有人讲解救生常识。不像现在坐游轮，集中进行救生演练。上船就宾至如归，船长晚宴，娱乐晚会，坐这艘船没有感觉有多少新鲜服务。</p> <p class="ql-block">轮船驶出大连港，海天一色鸥为景，天际线与海平面紧相连，极目远眺，无边无际，成群的海豚在柔柔的海面翻腾跳跃，大海欢快可见一斑。不多一会儿，大雨如撒豆般打到海面，水花此起彼落，贱起大小不一水泡，忽而阳光明媚，大海扬手撒欢。正欲欣赏，天空突然暗下来，刮起了大风，海浪裹挟大雨，船上广播催促旅客回到自己的舱位。</p><p class="ql-block">我们几人立即回到舱位，躺到床铺上，舱顶旋转的小风扇振动着空气转圈。船开始摇摆，忽而倾向一边，发出“嘎嘎”叫声；忽而又倾向另一边，又是“嘎嘎”乱叫。船首穿破巨浪，船头发出“哐哐”巨响，船身越来越摆动厉害。躺在床铺上，四仰八叉，两手抓着床头栏杆，两脚蹬着床架，眼瞅床下涌起了海水，水从圆窗涌进来，一双皮鞋像小舟在水面飘浮冲撞。我穿着皮鞋仰面朝天躺在床上，两眼盯着窗外那片漆黑，轮船在海浪中上下颠簸，发出“嘎嘎、嘎”扭动的声音，舱内没有一点声响，静得让人有点内心发毛。</p><p class="ql-block">此时，心中充满了无奈，这样出差赶时间，让人心惊胆战。曾经有一位熟悉的副厂长和财务科长到上海出差，会议未结束又接到到北京部里开会的通知。他们订好了北京的直快卧铺，为赶时间又改换成飞机到北京，小型飞机济南加油时，冲出跑道，折断两截，二人从飞机摔出毙命，人们戏称“赶死”，形容欲速不达的专用词。此一趟，如果船被台风卷翻不也一样吗？想着想着也难免不寒而栗。听着船的金属撕扭声，瞧见救生衣，想想自己游泳技能差，心事重重，人生无常，祸福相依，笑泪交织，能够应对吗？</p><p class="ql-block">突如其来的情况，这大连停航时开出的末班船，命运如何？船周一片漆黑，除了一波一波的海浪轰击，舱中海水翻过来打过去，凄冽之声钻进耳朵，心跳“咚咚”，唯一就只有等待，孤独感油然而生。同舱人，包括同行4人，竟然没有一人哪怕低声说句话，想起那“死寂”的场面，真感到人生是多么的脆弱啊！</p> <p class="ql-block">突然，船速放缓，船上广播第一次发声：“旅客们，我们轮船遇到了台风，不能继续前往上海，要在烟台港停泊。”我静静地爬起来，顺势看船窗，听不见风浪声，远处天空好似繁星闪烁。看舱内，涌入的海水没了，定睛一瞧，方知轮船已经抛锚烟台的外港。</p><p class="ql-block">我去船上厕所，听到两名船员正在议论：“昨天台风太大了，第一次见到。”另一个接着说：“是啊，好几个海员都撑不住，呕吐了。”人人互相看看，大家脸色腊黄，撒出的小便比浓茶的颜色还要深，像得了重症肝炎。船上广播通知：餐厅有餐饮供应，请需要进餐的乘客到餐厅就餐。我们一人买了一份包菜炒回锅肉，口中无味，吃到回锅肉犹如在嚼腊，难以下咽。海轮到达上海，买份报纸一看，方知台风的利害，一艘货轮被吹翻沉没，多处海堤被海浪击毁，赶忙买张车票回到南京。</p><p class="ql-block">一帆风顺的旅行往往容易被忘记，这种突如其来的海上惊魂、意料之外的大悲大喜，却是令人终生难忘。这第一次乘坐海轮的经历让我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的确是“明天和意外不知哪个先来”。要学会随遇而安，珍惜当下，生命里最年轻最快乐的一天，永远是今天！</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7月6日写于南京</p><p class="ql-block">图片/选择于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