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忆妈妈—岳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潞</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2年3月2日发到宇鹏的泡菜坛子,现在转到我的美篇保存)</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妈2002年5月2日早6时许停止呼吸,平静地走了(离87岁差8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妈去年3月住院后被医院诊断为桥脑部位腔隙性梗塞。同年11月初再次住院,医生认为腔隙性脑梗塞又有发展,而且位置很不好,发展下去会影响呼吸和吞咽系统造成一侧瘫痪。医生讲,脑梗塞的部位对于妈来讲实际是3个非主动脉血管发生狭窄,并不是真正堵塞,如果堵塞当时就会卧床不起,无法支配手脚动作。我暗想,妈不知是结过什么缘,老天爷这么照顾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去年妈康复期间,她愉快地推着椅子(练习走路)行走在家南北居室,略好时还能使用有3个支腿的拐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精神更好时,甚至能去厨房"视察"一番。女儿们(我家无男孩)、女婿们、外孙、外孙女看见妈(姥姥)来回走动的样子,心里都为她的康复高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的一生坎坷曲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一生下来就被歧视女孩的姥爷丢到水盆要将她溺死,后遇家里好心人将她救起。后来妈勇敢地冲破男尊女卑的世俗观念报考了四川教育学院,在学校受到良好的高等教育并接受了大量的新思想。 1947年秋随我父亲辗转经由上海、南京到北京,曾住闻一多先生家,经吴晗先生联络,去到晋冀鲁豫边区(解放区之一),经过短期的学习,分派到邯郸广播电台编辑部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为能参加革命,开始新生活而高兴。1949年北平解放,父母也随华北人民日报人员一起经石家庄进入北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认为从此生活应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了,她怀着纯真、质朴和极大的革命热忱工作。妈一生都在积极要求入党,但一生都没有实现愿望(尽管1949年在北京新闻学校培养时即集体讨论同意她入党,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一直不予批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6年史无前例的“文 革”开始了。十年浩劫,对妈更是苦难的十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7年冬,为响应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要与贫下中农相结合的号召,我下放到内蒙古牧区插队。当在牧区听到妈被送报社的河南干校劳动改造的消息后十分震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从此与爸两地分离,又不能与孩子见面。我回京探亲时才知道妈单位的大字报贴得密密麻麻。有一些好心的叔叔、阿姨告我,你妈的大字报也不少。记得我跑到妈的单位,鼓足勇气看了几张大字报,眼里含着泪水,心里斗争十分激烈。回来问爸,那些说妈隐瞒身份的事是真的吗?爸告我:"妈在去解放区后就已经向组织讲过,你妈没有隐瞒什么。" 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我妹妹也下乡了。我和妹妹都在内蒙插队下乡。那时的我们彷徨、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妈,可心里又非常想念她。看到爸在北京孤单地守着空房,怕爸一人撑不下去,一边惦记爸爸,一边又想去干校看妈,又怕被说成与“地主”划不清界限,断送了自己的未来。在十分痛苦和矛盾的心情下,我回京时没能去河南干校探望妈又返回内蒙。后来听一位好心的阿姨说妈在干校望眼欲穿地盼望我们回京探亲时能去看望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能得到一丝亲人的关怀,而我们却没敢去,那是妈多么需要我们的时段呀!后来想起此情此景,竟变成了终身的悔恨。对于那时身心备受折磨的妈,如果去看看她也许就不会得高血压了,我们对不住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妈妈回到北京恢复原来的工作。我们看到妈的照片时,发现她完全变了样:面无表情,脸很长,两眼呆痴,老了许多。这那里是可亲的妈,什么样的折磨让她成了这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回来后,并没讲太多被折磨、斗争的情景,反而留给我深深印象的却是说那里的农民穷极了,弃婴现象十分普遍。妈和几个同事还抱回干校一个弃婴,代养几日又劝农民收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的一生象是为别人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妈在单位食堂做过财务工作;1958年又参加了大街小巷驱赶消灭"四害"之一--麻雀的工作;在摄影部门搞过图片工作;在工会为职工购买演出票的工作;管理过招待所;协助过街道工作;在单位群工部工作…… 妈成了"多面手",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妈完全服从分配,从没有想到过自己的价值体现,也从不考虑自己的得失。 我现在还记得随着妈工作的更换,小时候的我也跟在妈的屁股后面,不断地看到她忙碌的样子,也知道单位内外许多人都认识妈,妈的群众关系出奇地好,人们对妈好,对我们这几个孩子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塞给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上班辛苦,回来又不停地做家务。她是南方人,十分爱干净,做完饭后,要用猪鬃刷子把洗碗池刷干净。但冷水扎手,冬天,她还在用冷水不断地刷干净池子。有时候手抽筋,握着刷子松不开手,疼得妈用左手使劲握着拿刷子的右手,要掰开右手的五指。我忙帮妈把水笼头关上,用自己的小手努力地温暖妈抽筋的手,让它快快缓过劲来。看到现在家家安热水器,用热水不再发愁的日子,我就忘不掉妈那艰苦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为了我们三个孩子,三年困难时期,爸妈都把仅有的一点油和粮食让我们吃,而她和爸吃饭时碗里什么菜和油星都没有。他们笑着看我们无忧无虑地吃着人造肉(打下的树叶做成的"肉"),喝着酱油汤(当时酱油都很少),把饭和馒头一骨脑吃光。我后来才知道,妈和爸天天都在饥饿半饱中度过。因此,妈那时身体很差,双腿浮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人的事情。她敢讲真话。在运动时,把她打成了"地主",她还在为别人受到斗争不平而讲真话(见报社刘衡回忆文章)。爸说妈象只小白鸽,纯洁的透明。妈单纯,她经常适应不了一些人和事。妈善良的心地使我们三个女儿都受到彻底影响。女儿们在运动中都不是极左派,也都不为个人的利益踩着别人往上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对陌生人都极端热情。记得运动刚结束复课考大学时,有人缺课本,想用我的。妈下班后讲给我听,当时我正忙自己的事。妈一看我没有找课本,她说了我一顿后马上翻箱倒柜地找到急忙拿去给缺书的人。我当时理解不了妈为什么这么热心,跟她没关系的事,她却权当自己的事情来办,妈为什么这么好心眼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十分疼爱外孙、外孙女,尤其疼爱最小的外孙女早早,这是全家有目共睹的。只要早早需要,妈能动,就要为她忙来忙去。看着妈苍白的头发,虚弱的身体,还在为早早安排不同季节的衣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为爸爸夏天炎热的夜晚能睡好觉,用被单连上北屋的墙,把南屋的空调冷气引进北屋。我们听了都佩服妈的好点子和对爸的细心关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走后,我和姐妹谈起妈爸的感情生活,才领悟到妈一生都在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弟弟”(那就是我爸,妈长他7岁)。妈一生都在辛苦操劳,如果爸爸忘了心疼照顾妈,妈就更苦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我完全不懂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的道理,而妈却早就明白了,而且完全彻底地为别人,不求回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在最后的日子里是由她最心疼的小女儿(我妹妹)陪伴、精心照顾之中度过的。仅仅3个月零2天。但妹妹付出了全部心血:给妈买防止生褥疮的床垫(妈走时背上皮肤完好),用口嚼食物喂妈(脑梗塞不能吞咽),使妈肚子不挨饿,缓解了消化道的出血。妈的最后十几天呛咳得连水都难下咽,妹妹研究几种头部姿势让妈努力吃一点。 妈在"五一"七天长假中悄悄走了,谁也没想到妈这么快就走了。妈生病时从不想更多麻烦亲人和子女,老天爷也理解成全了妈。妈在老天爷关照下苦难不再会降临给她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据有关资料查实,妈的父亲颜德基是早期革命家(见达县烈士纪念馆达州市党史办供稿),四川著名的民主人士,四川近代史名人。留学日本时加入孙中山组织的同盟会,曾参加孙中山领导的著名广州黄花冈起义和讨袁护法战争;在革命斗争中,曾给予中国共产党长期合作和支持。1951年5月1日,因错判被处死,当时为川北区政协委员(胡耀邦为川北行署主任)。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妈因此受到牵连。经九舅、二舅及有关亲属近9年的奔波申诉,在胡耀邦总书记的亲自过问下,姥爷死后38年,他的冤案才终于平反昭雪。1989年5月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颜德基宣告无罪彻底平反(见省高法(89)川法刑申字19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妈说,她到解放区后就如实向组织汇报过自己的出身情况,组织上也给予理解和支持。没想到20年后,在文革 "打倒一切"极左思潮的冲击下,妈的出身问题又被拿出来作为罪状批斗,还被打成地主,施以劳动改造,让妈受到不公待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妈好像仍在我们身旁,虽然她天天坐的那把竹椅已经空着;妈好像仍旧天天在接听电话,仍旧慈祥地关照我们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永远想念你,妈妈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妈妈原名颜昌碧)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写于2002年5月12日母亲节</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邯郸新华广播电台(直属晋冀鲁豫中央局宣传部领导)女同志离台进京前在播音室窑洞前留影。后排右一妈妈岳立(抱着我)。</span></p> 妈妈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