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鼠记

冯敏仔3790528

广东人什么都敢吃，那可不是虚的。但凡脊背朝天的生物，皆可化作盘中珍馐，即便是那令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老鼠，亦难逃被烹食的宿命。我在农场当知青的时候便曾亲口尝过这“特殊食物”的滋味。

我们农场是当年广东地区唯一引进饲养北京填鸭的基地，养的北京填鸭主要供应港澳地区，为国家赚取外汇。为保证填鸭的品相，我们用上好的麦粉作精饲料，用新鲜的蔬菜切碎作青饲料，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殊不知这般殷勤侍奉，喂饱了填鸭的同时，亦养肥了农场周遭的老鼠。仓库里大量的饲料，在老鼠眼中无疑是金山银山，令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这些老鼠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竟有猫儿般大小，夜半冷不丁从你脚边窜过，直教人惊出一身冷汗。更可气的是，它们竟敢大白天在我们面前招摇过市，偶尔驻足凝视你的时候，那双黑黝黝的鼠眼仿佛在挑衅：“尔等能奈我何？”这还不算，后来竟然把“毒手”伸到了我们辛辛苦苦饲养的填鸭身上。有一段时间，鸭棚里面发现大量被老鼠咬死的鸭子。知青们终于忍无可忍，决意与老鼠展开一场“以其鼠之道还治其鼠之身”的决战——将它们一网打尽，为鸭儿们报仇雪恨！

经过一番筹谋，知青们拟定了几种捕鼠之策：其一为毒杀法，然顾虑人畜安全，终未采用；其二是围捕术，设置包围圈欲将其一网打尽，奈何老鼠身手敏捷，难以得手；其三乃枪击法，虽能一枪毙命，效率却不尽人意；其四系“瓮中捉鳖”之计——直捣鼠巢。老鼠的巢穴一般有两三个出口，捕鼠队伍分成两拨，一拨在其中一个洞口燃烧稻草纸屑薰烟，另一拨用网袋守住余下洞口。片刻功夫，老鼠便因窒息窜出，自投罗网。此法屡试不爽，一场战役下来，常能捕获十余只。

捕获老鼠后，知青们是如何烹制的呢？首先要会宰杀。队中一位老知青最是拿手，只见其手起刀落，放血、砍头剁尾、剥皮、开膛、去内脏、切块，不过三两下便大功告成。他特别提醒大家：老鼠身上有两粒花生米大小的肉瘤，位置各有不同，务必剔除干净。至于缘由，虽无人能说清道明，想是积聚了毒素之故。

经其指点，不少知青都掌握了这门“绝活”。接着便是烹制，可选择爆炒，佐以料酒、姜葱蒜末，起锅前撒适量盐即成；或是盐焗，以粗盐裹之入锅焖煮，个把时辰便可享用；再是炭烧，刷上蜜汁置于炭火上，待其滋滋冒油便可大快朵颐。那时这鼠肉大餐，竟成了知青们一道美味菜肴。说到滋味，倒与兔肉相仿，只是更添几分嚼劲。

如今回想起来，食鼠之举实在不卫生——老鼠身上不知道藏着多少病菌。然而，当年我们年少无知，也没那么多科学知识，如果重新来一次，一定会退避三舍。

这段往事，是对那特殊年代的见证，亦是对今天幸福生活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