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三白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裁缝的儿子后来也做了裁缝。年轻时他随父亲一起去上海做红帮裁缝,后来夫妻搭档。他说,他对家乡一点挂念都没有。他曾发誓,即便在上海讨饭也不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海人把做手艺叫作做生活。老底子上海做裁缝,是可以上门做生活的。背好缝纫机、裁缝剪刀、针线。夫妻搭档,也可以师徒搭档,一个做上手一个做下手。讲好铜钿,做一日或做几日,东家管饭、茶水,客气一点的还配包香烟。生活好口碑好的,生意一般也会好。他说,他常常在徐家汇一带转着做。那一带花园洋房多,有钱人有地位的人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他记得,一次在建国西路一家人家帮工,不见男主人。一天男主人回,正好在门厅碰上。他觉得有点面熟,胖胖的,团团的脸,大背头,戴了一副厚重的方形眼镜,一时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主人气宇轩昂,客气的与他打招呼,问他是那里人,他只说是扬州的。主人说,我也是扬州的人,扬州好地方啊;再问,扬州拉快的?他回答是泰兴的,主人随即说泰兴好啊,有黄桥烧饼,还有英雄杨根思。他脖子上挂着软尺,不好意思的笑笑,用泰兴话咕哝了一句:“我好像在什么地方望见过恁?”男主人没有回答,只是笑笑走开了,后来一直没有再见。他们做手艺的有规矩,东家家里的事情,不可多问亦不可多嘴。后来回家看电视突然发现,男主人就是当时管上海的一把手。那几天英国伊丽莎白女王正在上海访问,他在接待,说着一口标准的扬州普通话。</p> <p class="ql-block">  后来讲起他还是有点吃惊,也有点得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机灵也耐劳,吃得苦。后来有个机会,做起了汽车制造机械的生意,他不做裁缝了。几十年,生意风生水起。他在上海买了房。儿子、女儿大学毕业,为儿子女儿买了房。他们都结婚生子。他现在升级了,做了一群上海子孙的爷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然这都是后话,也是他最得意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