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山色苍茫》</p><p class="ql-block">六盘山就在眼前了。那山色，青灰里泛着点苍蓝，远远看去，山像个心事重重的老汉，皱纹里都积满了沉甸甸的岁月，沉默地挨挤着，盘踞着，把天与地都压得窄了。山色一天里变过几回，晨起时如蒙着灰纱，午间又显出几分青翠，到了黄昏，却凝重得如墨染过一般。</p><p class="ql-block">进山的路，被湿漉漉的雾气浸透了，空气里弥漫着草叶腐烂的清气。野花在路边偷偷开着，颜色却怯怯的，仿佛怕被这山势惊扰了。溪水在看不见的石缝间奔流。偶尔有鸟雀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可旋即又消失，被巨大的山峦吞没了。</p><p class="ql-block">走到半山腰时，树影浓密起来。红桦树的皮一层层翻卷着，触手粗糙，如同剥落的历史残页。野荷谷在眼前铺开，溪水清浅，绿得发暗的荷叶浮在水面，叶边上已经卷起焦黄的边。山谷里水气弥漫，丝丝缕缕缠绕在脸上、手上，沁凉沁凉的。这绿意，浓得化不开，也沉得坠人，仿佛千万年未曾呼吸过一口新鲜空气。</p><p class="ql-block">山路愈高，人迹愈稀。行至一处岔口，遇见个采药老汉。他坐在石头上歇息，扁担两头挂着些草根树皮。老人黑瘦，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山体风化后的刻痕。他朝我点点头，问：“看山景？”</p><p class="ql-block">“嗯，看看。”</p><p class="ql-block">“这山，深呐。”他声音浑浊，如同被砂纸磨过，“当年红军翻过去，人死了好多……”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山名‘六盘’，转六个大弯子才能到顶——路，是用命铺出来的。”</p><p class="ql-block">老人挑着担子走了，留下我独自咀嚼着这山的分量。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腥气，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p><p class="ql-block">终于登顶，一座灰白色的纪念碑，孤零零立在最高处，上面刻着些名字，字迹在风雨里已经模糊了。石碑四周安静极了，连风声也停了步。站在碑旁，俯视脚下，万山匍匐，云雾在沟壑间无声翻涌，聚散离合，如同无数飘荡的魂灵。山下隐约的村舍、道路，细如微尘，无声无息地伏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山巅风起，挟着峭寒扑面而来。远眺苍茫，山势起伏如凝固的巨浪，奔涌至天边，最终被迷蒙的云雾所吞没。在这巨大的沉默里，血与火，人与事，都渺小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只有这山的形骸，固执地凸起于大地之上，成为时间本身的一种姿态。</p><p class="ql-block">下山时，薄暮已侵染了山道。山岚又从深谷里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合拢，轻轻覆盖了白日里那些嶙峋的棱角与沟壑。我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身影没入苍茫的暮色里，如同石砾滑入深潭。山峦在背后沉下去，成了大地上一道巨大而幽暗的褶皱。</p><p class="ql-block">山在身后，又成了远处青灰的轮廓——它什么也不曾挽留，什么也未曾诉说；人走过，只留下身后盘旋的云，飘荡着，无着无落。</p><p class="ql-block">姓名：杨嘉诚</p><p class="ql-block">工作单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西夏区文昌路街道宁朔北路社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