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内铁路全程游见闻，—— 一次东非一带一路之行

周安国

（此文已于2020年在上海外国语大学离退休信息报上摘要登出）

　 2019年7月31日，期待已久的行程——乘坐我国制造的列车沿蒙内铁路从肯尼亚内罗毕到蒙巴萨的一日游终于成行了。虽然这仅仅是我随上海市老教授协会组织的南非、津巴布韦、肯尼亚、坦桑尼亚19日游其中的一天，但留下的印象却是难忘的。

清晨6时许我们从下榻的内罗毕Radissonblu宾馆出发，驱车前往火车站。天还未亮，路上许多行人，几乎个个步履匆匆，“在肯尼亚有那么多人清晨就要上班？！”车上不少团友大声议论起来。这似乎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

尽管出发前已做了一些功课，趁到火车站还有些时间，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下有关资料：蒙内铁路东起肯尼亚第二大城市蒙巴萨，西至首都内罗毕，全程480公里，是肯尼亚独立以来铺设的第一条铁路与最大的工程，由中国路桥承建，是一条全部采用中国标准、中国设计、中国装备的铁路，也是非洲一带一路的示范工程。根据远期规划，蒙内铁路将是中国为肯尼亚、乌干达等6国修建的东非一带一路铁路网的开端，也将是继坦赞铁路之后，中国援非的最大规模铁路项目的起点。

离火车站不远了，路旁出现了持枪的岗哨。“看来保卫工作挺严的”，车上又有人议论起来。对于即将亲身体验的蒙内铁路，我的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该铁路的大名早已耳闻，马上就要目睹了，这是其一；去年春晚曾看见一群靓丽的蒙内铁路女乘务员出镜，据说都是我国培训的，马上就要见面了，这是其二；“这是不是像坦赞铁路那样由我国无偿援助的？”对于民间的一些议论我也想进一步了解实情，这是其三；“是中国贷款吗？肯尼亚怎么偿还债务？”对于国际上的一些议论和和国内的一些担心我也想有一个基本的观察，这是其四。

7点左右， 大巴将我们平稳送达了内罗毕新客站。趁导游去取车票之际，团队抓紧时间摄影。我发现整个车站被铁栅栏围住，除了门口有持枪岗哨外，铁栅栏内外还有两道警戒线，有穿军装的人员武装巡逻。我当即向领队小顾询问这些人的身份，“车站外围的保卫工作由肯尼亚军队担任”，小顾回答。小顾虽然是中国人，对非洲却很了解。他不光带旅游团队游非洲，还一个人来肯尼亚等地自由行一个多月。“肯尼亚邻国的索马里青年党扬言要炸毁新客站，所以这里的警卫很严” 。“今年1月内罗毕商业区就遭到过他们的袭击，死伤多人。这是一个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极端组织”小顾补充道。听小顾这么一说，我理解了为什么刚才团队中有人离队到稍远处拍照被小顾厉声喊回的原因。

导游取车票回来了。我们的导游名叫丹尼斯，肯尼亚人，曾在中国西安留学工作好几年，操一口流利的汉语。尽管早就预约，从内罗毕到蒙巴萨的经济舱车票已售罄，所以发给我们每人两张车票，一张从内罗毕到Emali，经济舱；一张从Emali到蒙巴萨，头等舱。头等舱的价格约是经济舱的3倍，都是实名制。因小顾要收回车票回去报账，我当即以车站为背景对着车票拍照留念。

　　在丹尼斯的带领下，我们排队进站，遇到了异常严格的安检：在仔细核对车票、护照与人的一致性后，就进入了漫长的安检通道。第一道关是搜身。男女分开，分别由持枪的专业保安人员进行，探测器与手交替使用；第二道是男女分别将行李放在两个长架上，受检者分别站在通道两旁看住约2米开外自己的行李，接受由安保手牵的狼狗对每件行李仔细溴闻，据说能检查出爆炸物与毒品；第三道由新客站的安保人员用X光机对每件行李进行检查；第四道是在进入二楼的候车厅前由管理人员再一次用X光机对行李进行复查。

终于通过了安检，进入候车大厅。这里宽敞明亮，熙熙攘攘，似曾相识。从上候车厅的自动扶梯到大厅的整体布局，从候车椅的形状到检票机的样式都与国内的相似。除了当地人之外，我还看见来自大陆的另一个团队也在候车。我当即拿出摄像机将看到的场景记录了下来。没想到马上有个穿安保制服的肯尼亚人走到我跟前，指指我的摄像机，连声说“NO……NO”，并用英语要求把拍摄的内容立即清除，直到看着我把刚才拍摄的内容完全清除后才离开。正当我在惋惜没能留下一段宝贵的影像资料时，有两个身穿管理员制服的中方人员向我们走来，一个是男青年，另一个女的年纪稍大。我看了一下女管理员的胸牌，写有“客运经理”字样，“这是我们的领导”，小青年介绍。“你们如果感兴趣可以在这个位置与领导合影”小青年指着另一个方向补充说。估计刚才他们看到了我拍摄客运大厅视频被要求删除的情况，所以允许我们朝另一个方向与领导拍照，以弥补我们的遗憾。太好了！我们团队在场的成员立即摆好“POSE”，由那个小青年为我们拍了多张合影。

　　通过询问该经理并查询有关资料，得知蒙内铁路共耗资38亿美元，超过85%由我方融资，优惠贷款仅占其中很少部分，其余都是按国际标准进行贷款，目前由中方负责经营、维护，配套设备与服务，其中中方负责经营5年，以后由肯方经营，经营的收益双方分成。所以这是一个经济合作项目，与当年的坦赞铁路不一样。该经理已经来了近3年时间，也就是说还要再干两年多。

时间到了，我们跟着丹尼斯检票后进站。列车就在眼前，这是一辆内燃机车，与国内的长相一样。听团友说那位中方经理已经与列车长打过招呼，会尽量关照我们。我马上想到能否在上车前与乘务员来个合影？这个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当我持票找到5车厢入口，向验票的肯尼亚女乘务员提出合影请求时，对方欣然接受。见此情形，与我同车厢的团友也争相拍照留念。

　 上车后我没有急于对号入座。这里是经济舱，我先跻身于整个车厢巡视一遍，发现布局与国内的硬座车厢相同，每排一面2人一面3人，单排与双排乘客面对面入座，中间有桌子放物品，但不是真正的“硬座”，而是“沙发座”。虽拥挤些，但很整洁。有意思的是在每个车厢厢门的上方都挂着中国与肯尼亚两面国旗。车还未动，人已满员。就座后，我发现竟然与领队小顾面对面。很高兴，我可随时向这位中国的“非洲通”了解有关情况。

　　8点20分，列车准点发车。内罗毕车站是个很大的编组站，只见标有“CHINA SHIPPING”的密封铁皮车厢慢慢地移动到我视线的后面，显然，这是从蒙巴萨港口过来的中国集装箱。我的座位在列车的右侧，驶出车站后，窗外是成片的灌木林和草地。远远望去有两群羚羊在吃草，原来列车正从内罗毕国家公园旁边行驶。据说为了不打扰这里的野生动物，蒙内铁路还专门绕道行驶。列车驶出这片区域后，出现了一些耕地和牛羊，接着看见了成片的村落，这些农家屋以平房为主，不少是铁皮屋，简陋而整洁。 “这里的土地是公有还是私有？建蒙内铁路有没有征地问题？”我问小顾。只见他从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一面翻看一面徐徐道来。原来，正值这条铁路建造期间他来肯尼亚自由行，因脚扭伤，行动不便，就到铁路工地找在此工作的中国朋友相助，被安排在中国工程队营房养伤，既安全又节省一笔旅馆开销。在此期间他比较深入地了解了蒙内铁路的一些情况，并把它记录在这本笔记本上。听小顾说，肯尼亚土地私有，可以买卖。但也有大量土地没人使用，没人管理，有些没有土地的肯尼亚人，如在这片土地上居住了一定年限后又买不起地，可以向政府申请使用权，但不能买卖。肯尼亚还有好多国家公园土地属于国家的。所以后两种情况在建造蒙内铁路时比较容易处理，例如刚才看到的内罗毕国家公园列车走的是公园的东北角，后面还有个察沃国家公园则是从中间穿过。但要穿过沿线那些私有土地，就麻烦得多，要做大量征地赎买工作，施工前期，我们的工程队甚至还参与了征地工作。……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该铁路2014年9月开工，原计划工期5年，但由于肯尼亚将在2017年将迎来下一届总统大选，总统希望能尽快完成这项政绩工程，到时候自己能坐在新火车上，为争取连任而沿路拉选票。为此，工程进度一再提前，有5000多名中国工程技术人员与3万多名肯尼亚工人夜以继日地干， 2017年5月31日正式通车，提前了两年多完工，总统也得以连任。小顾正说得起劲，列车开进了前方的一个车站。我又看见持枪士兵在守卫车站。“铁路施工时中方人员的安全是怎么保障的呢？”我问。“中方人员住在营房里，营房外面有肯尼亚武装保安守卫。而且中方人员都知道万一遇到恐怖袭击时的转移通道和应对举措。不过没有遇到过。”“你知道我方的贷款肯尼亚准备怎样偿还吗？”我又问。“我住在营房时听到过这么一件事：我们在铺设铁路时发现有许多矿渣遗弃在路旁，经了解，是该国开采某些金属矿后丢弃的废渣。经化验这些废渣还有再提炼价值，于是我方提出作为以实物偿还部分贷款的方式运到了我国。”小顾如是说。

列车在平稳快速地向前移动。不远处，偶尔能看见一条很窄的铁路与我们并行。“这就是英国在100年前造的窄轨铁路”小顾说。“也是一条蒙内铁路，但从起点到终点要一天多时间，且震动得厉害，肯尼亚人已很少去乘坐了，偶尔有些货运。”小顾补充说。

　　很快，约两个小时过去了，前方到站是我们经济舱旅程的终点，接下来要持另一张车票到头等舱继续我们的旅程。从经济舱穿过几个车厢，我们就直接找到了头等舱座位。我从座位站起向前漫步巡视，发现这里与我国的高铁车厢很像，头等车厢比经济舱豪华宽敞不少，每排4座， 且都是朝前的。车已启动，但我所看到的两节头等车厢还有很多空位，乘客的服饰比经济舱所见要高档许多，还有穿着漂亮民族服装的人员推着车在售货。随着列车缓缓驶出车站，窗外出现不少商铺和住房，还有成群的摩的在招揽生意。显然，这都是随车站的新建而新生的。当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座时，发现我们的导游丹尼斯就坐在我后面。我很高兴，又可以随时发问了。“这条铁路已经盈利了吗？”面对头等车厢还有很多空位，我问丹尼斯。“还没有。因为经济舱是不赚钱的，头等舱一般肯尼亚人还坐不起。不过货运列车是盈利的。这条铁路据说将从内罗毕延伸到乌干达，估计那时会赚钱。”“为什么？”我又发问。“因为乌干达等一些内陆国家的外贸物资是从蒙巴萨港口转运的，这些物资部分就从这条A109公路走，包括蒙内之间的部分客运，一些穷人还在坐这些巴士”丹尼斯边说边用手指向窗外不远处的一条公路。我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有一条狭窄的路与我们平行，许多货车和客车在慢慢地行驶，路况不佳。“在这条路上走，从蒙巴萨到内罗毕有时要一天时间，经常会堵车。假如蒙内铁路能延伸到乌干达，从蒙巴萨港口转口到乌干达等内陆国家的货都会走这条铁路，那时蒙内铁路就盈利了。”丹尼斯信心满满地说。“相信到那时肯尼亚人民的生活水平也会提高，会有更多的人坐得起头等舱，客运列车也会盈利”。我补充说。“是的，”丹尼斯回答。

“快看，一群大象！”我们团队有人高喊。远远望去，象群在树丛里食。“哦，那里有一群长颈鹿！”又有人高呼起来。车厢里顿时好不热闹，一会儿这边看到野牛，一会儿那边又发现不知名的什么动物。此时，我发现列车离地面的高度比原先高了许多。“我们是不是到了察沃国家公园？”我问丹尼斯。“是的”，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想起了央视曾经报道过的一则新闻 ，介绍蒙内铁路要经过察沃国家公园，该公园比内罗毕国家公园大得多，为了不影响动物的迁徙觅食，曾提出多种方案，如果绕道行驶要多走几百公里，被肯尼亚政府否决了。最后采用类似青藏铁路保护藏羚羊的方案，将这段陆基建成高架封闭式，高度约7米，保证长颈鹿、大象等高个动物的穿行。当然，这也能登高望远，提高游客观赏动物的体验度。

　　列车离蒙巴萨不远了，看见列车长与检修技师先后从我们面前走过。列车长是肯尼亚人，很和善；技师是中国人， 50来岁，看上去经验丰富。很快，列车进入了蒙巴萨市区，速度慢了下来。这是一个繁华的港口城市，沿路的建筑风格迥异，有些是阿拉伯式的，有些是印度式的，行人的服饰也各有特色，铁路两旁的行人虽有些嘈杂却充满活力。下午2时许，列车到站了。当我们走到车厢门口又遇见了列车长，我提出了合影的要求，被欣然接受。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游览蒙巴萨。据史书记载，1415年，郑和第四次下西洋，首次来到慢八撒（即蒙巴萨），就带了几只长颈鹿献给明成祖，归国时人们以为是从未见过的麒麟，南京皇城内外“臣民集观，欣喜倍万”。这里既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市，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古老城市；既是东非最大的港口，也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集散地。东非的一带一路与古丝绸之路在这里交汇；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与古人天下为公，人类大同的美好愿望在这里交融。据丹尼斯导游介绍，蒙巴萨还出土了大量的中国瓷器与古钱币，这些出土文物的来历以及历史上蒙巴萨与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渊源在下午的行程将有机会实地参观了解。

　　刚下火车的我们，顿时倦意全无，期盼着下午精彩的行程。

撰稿 周安国

摄影 周安国 黄丽琪

视频 周安国

视频音乐演奏 周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