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1）乡情渊源

铭鸣

第一章 乡情渊源

　　 一、第二故乡

古今论人生成败，常听人说“天时地利人和”，回想我的天时、地利、人和，我与天岗结缘似乎是命中注定。

天时：我出生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命中注定我会成为知识青年；地利：我上中学不论怎样转来转去，注定毕业下乡的第二故乡就是天岗；人和：（即人缘）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但走向社会独立生活，最早相识、相知、相伴的人，注定是知青伙伴，我们人生轨迹重合的起点就是蛟河天岗。

天岗——我的第二故乡。我和天岗尚仪的乡情地缘，起始于中学。

第一次到天岗，我还在电机厂子弟校读书。1975年5月中旬，在春耕芒种的插秧季节，我随子弟校来到蛟河县天岗公社尚仪大队桦树川第八小队支农插秧，从此便与天岗结缘。

那次走进桦树川，我感觉一切都那么新鲜，白桦林层层叠叠装点山形，沟壑幽卧岭峦起舞，远山近水野花争艳草毯绒绿，满眼春光美得让人留恋不忘（详情已在《坎坷中学》第十一章中详述过）。当时全神贯注陶醉美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完成支农插秧任务回校后不到两个月，我竟转学回到十六中，随后就毕业下乡第二次来到天岗。

　　第二次到天岗我成了知识青年，插队在吉林省蛟河县天岗公社尚仪大队十二小队。

1975年7月15日，终身难忘那天我落户尚仪大队集体户（简称：尚仪大户），然后在虎砬山下、忙牛河畔度过了两年半的知青生涯。一九七七年末恢复全国统一高考，我幸运地考上大学，于一九七八年三月上大学离开天岗。

第三次到天岗，我已经在吉林市政府办公厅工作。1995年7月15日，同学们相约回天岗聚会，纪念下乡20周年。

那次，集体户组织了一次大规模回乡聚会。天岗的乡亲们听说我们要回乡，高兴地为我们操办了聚会活动。当年大队、小队的领导和乡亲们热情款待，在“尚仪大户”备下丰盛酒宴，乡情暖暖亲情融融。

前排：大队书记李忠良（左7）； 大队副书记钟兆贵（左6）； 二队队长庞海林（左9）；三队娄队长（左5）。二排：大队第二任妇女主任许立荣（左2）。

　　大队书记王树义、副书记钟兆贵、两任妇女主任刘丽华和许丽荣、民兵连长孟科，几位生产队的小队长，都高兴快乐的和我们欢聚一堂。宴席间，问询、诉说、欢笑、歌声、眷恋、举杯，开怀畅饮，分享了一次最难忘的重逢快乐，我们感慨回眸蹉跎岁月，忆往昔故事连绵……

下乡20周年纪念日在集体户大院留念

　 第四次到天岗，是纪念下乡40周年。集体户举办了一次最隆重的纪念活动，应邀回来的同学最多。那次聚会，同学们怀着激动的心情从天南海北归来，回到那承载青春记忆、洒下青春汗水、奉献青春年华、沉淀青春眷恋的家园 —— 尚仪大户。

正是那次欢聚，拉开了我回忆的序幕，我动心动笔断断续续写出了《岁月如歌》。

当时我想：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回乡举办大型聚会，不知时光还有多少恩赐，下一个20年遥不可测……

聚会一次比一次珍贵。下乡40周年，我精心策划并主持了聚会联欢，安排了精彩的节目和活动内容。首先，我们重温初到天岗的感觉，我和沙滨同学领着大家深情地唱起当年在农村学会的第一首歌《春苗出土迎朝阳》。我还在大餐厅展示了记录当年青葱岁月我画的画。

我把在天岗画的素描、速写，摆在一张桌子上展示给同学们。这些留存下来的画很珍贵，记录着我们当年的生活场景和青春模样，画里有故事。

　　其实，我回第二故乡——天岗，不止这四次。所谓“四到天岗”是我记忆中，清晰划分人生经历的年代节点，具有历史的标志性意义。

　　今年刚进入7月，李光和魏艳萍同学又张罗纪念下乡50周年聚会。这次我深感遗憾，因离家遥远身在他乡，已经不能再参与聚会的谋划了。

纪念下乡40周年，同学们在集体户大院留念

　　正如《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中所唱的那样：“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我们这代50后都唱过这首歌，其中最让人充满憧憬、又让我沧桑归来感慨万千的一句歌词是：“再过20年我们来相会……”

第一个20年，我们相会了；第二个20年我们隆重相会了。今年是我们下乡50周年，半个世纪过后，我们还能再次相会很不容易。展望第三个20年还有十年，我们能否再相会，确实是难以想象的期盼。岁月不饶人，不得不叹息，现在就有些同学已经不能再重逢相会了。

第三个20年还能不能团聚？届时下乡六十周年，若能再重逢一次，那可真是人间奇迹。问天问地未可知，但愿后会有期。也许到那时心虽有余而身无底气。岁月告诉我们珍惜当下保重自己，珍惜今天明天再议。

　　 二、故院新貌

2015年7月15日，下乡四十周年的那天早晨， 满载着归心似箭的我们，大客车停在集体户的门前。我们从车上走下来，还没有迈进当年的“尚仪大院”，一踏上故土，便融入了乡亲们欢迎的浓浓乡情之中。归来人难抑兴奋激动，紧握乡亲们的手，面对熟悉的脸，一言难尽离别后的感念和重逢的喜悦，或拥抱、或问候、亲情涌上心头……

当年大队副书记钟兆贵与知青杨国兴握手，热情欢迎知青返乡。他身后是大队第一任妇女主任刘丽华（左2）、二队生产队长庞海林（左1）。

当年尚仪第二生产队队长厐海林（左1）见到知青沙滨（左3）格外高兴，他们愉快的地交谈。秦文友和胡平乐得合不拢嘴。

　　走进威严的集体户大院门，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来到各自宿舍窗前，急切地向室内张望，寻找着自己曾经生活的蛛丝马迹。眼见旧居新貌，触景生情往事历历。环顾这片久存心底、时而梦见、长久惦念、今日终于得见，曾经居住过三年多的家园，我们既感到亲切熟悉，又觉得陌生新鲜。

集体户庄严的大门，历经四十年风霜雨雪，依然尽职守护着“尚仪大院”。

　　当年，这座大院闻名天岗遐迩蛟河。红墙灰瓦盖顶、石垒砖墙围绕、宽敞整洁的四合大院，是我们五十三位同学亲手盖建的、落户生活的新家。

下乡20周年，十二队同寝室的四人在宿舍窗前

下乡20周年，十二队部分知青在集体户大院留影。

　　如今，这大院高墙旧貌新装。昔日的红墙灰瓦变成了黄墙红顶，色彩鲜艳炫目。院子的中央矗立着一尊乳白色的雕塑，两个可爱的小学生正在放飞理想。院内草坪萋荣，书香悠淡，曾经的集体户如今已成为一所书声朗朗、童趣洋溢的小学校园。

绿草茸茸，红瓦黄墙，知青“姑娘”，俏丽在中央。

左起：吴丽萍 李云秋 李光 高秀娟 在集体户大院

昔日集体户大院（西北角），现在成了天岗平安希望小学。王右铭/摄影（2015年7月15日 ）

　　炊烟散去人气变幻，四十年以后不知它前世今生的人们，再也看不出一钉点儿它曾经有一个大户知青过家的模样，很难想象这院落当年是蛟河县最大的集体户，居住过七十多个知识青年。

尚仪集体户大院（东北角）冬景 皑皑白雪覆盖了鲜红的房顶（2016年2月） 庞海林/摄影

　　三、河边遐想

　 在集体户后院的西边，隔着几间后盖的农房（原来是一片苞米地），不远处静卧着我们熟悉的那条牤牛河。

我和几个同学信步来到河边，想看一看当年给我们带来无限欢乐的露天浴场。那条牤牛河依然波滚浪涟蜿蜒回转。河边树荫蔽日蓬草遮岸，蒿草亭亭随风摇摆，可那昔日清澈的涓涓溪流，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清凌和生气，河水被污染得面目皆非，浊流黯黑浑不见底，让人难以亲近。

悲伤的河流啊，四十年前，你曾经孕育生命，鱼翔浅底鸟跃争鸣，我们在你的怀抱击水嬉闹，你是我们洋溢快乐的所在。在那蹉跎岁月，你温柔体贴融解了我们的眼泪，清流涤荡冲洗掉我们的汗水；你潺流轻盈倾听过我们的欢笑，波光粼粼陪伴着我们放声歌唱；你见证了我们艰辛的奋斗，抚慰过我们稚嫩的伤痛。如今你在疲惫中凄厉抽泣流泪呜咽，艰难喘息悄声默然顽强地迤逦流淌。

望着牤牛河现在倦怠的身影，我仿佛看见了遥远的过去，一群天真活泼的知青，在她的怀抱里滋润青春。当我们的笑声散去，留下你孤独地守候着旧情，却耐不住岁月的流逝、光阴的消磨、索取的无度，让你浑浊不堪失去生气。你无奈地流逝清澈，把我们的青春足迹冲淡送走，汇入历史长河……

　　我站在牤牛河岸边，静默良久，思绪倒流，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

深水之处，河面平静缓行，暗藏潜流汹涌，涵盖着当年的蹉跎岁月；

险急之滩，激流回旋拍岸，溅起浪花翻腾，荡漾出当年的青春烂漫。

禁不住激动，我欲问你，我亲爱的同学们：曾记否，上个世纪70年代，我们激情澎湃，迸发出“大有作为”的壮志豪情？

作者演唱：《花溪水》（点击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