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花糍：素面朝天入未央

吃货一枚

透花糍：素面朝天入未央

— 吃货读历史系列之72

嘉湖细点，名满江南。在湖州有这样一道茶点，取当地糯米，蒸熟捣碎为糍糕，内包以豆沙，名之：透花糍。如果你去西安，就会发现，在西安，也有一道小吃，同样做法，同样名字。当然，西安的这款，前缀更大气辉煌：大唐透花糍！其实这一东一西的透花糍，乃孪生姐妹，不分早晚，更无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分。

关于此小吃最早的历史记载，是后唐冯贽的《云仙散录》。其中有这样一段:“吴兴米,炊之甑香;白马豆,食之齿醉。虢国夫人厨吏邓连,以此米捣为透花糍,以豆洗皮作灵沙臛,以供翠鸳堂。”也就是说，此小吃出自唐代的邓连之手，延续至今。这位邓厨师长幸运地被史书记载下来，不是因为他手艺好，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其老板当时太厉太有名，所谓一人得道，厨师有名。

邓厨师长的老板人称虢国夫人，当时的大唐长安城里，她算得上网红，而且不是一般的网红，虽然家里排行老三，但长安一姐，非她莫属。

一姐究竟有多大牌？有诗为证：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上马入金门。

却嫌脂粉涴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此诗的主人，你道是谁？杜甫也。

一姐究竟有多大牌？有事为证：

旧唐书，列传，卷一如下记载：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 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主，因及 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

我就凑合着翻译成白话：唐天宝十年，正月之夜，月高风清，虢国夫人与家人游大唐不夜城。说巧不巧，广平公主（另有史书记载为广宁公主）也带着家人们来看热闹。虢国夫人的家奴们可能看美女多了，有些失心疯，竟然挥鞭打向公主及其坐骑，公主不慎堕马，驸马爷程昌裔护妻心切，及时扶起公主。公主是谁？哪能忍了这口气，就哭着找爹的去了，她爹的是谁？唐明皇李隆基啊。但是，但是，爱江山更爱美人的李皇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是下令把虢国夫人家奴给杀了，然后反手给驸马爷一巴掌：停官！

一诗一事，足见虢国夫人的长安一姐不是浪得虚名。

虢国夫人之所以那么自信与跋扈，当然是因为自己有妹可依、有兄必依、执法必松、违法不究。

虢国夫人的妹妹，杨五妹，就是大名鼎鼎的杨玉环，杨贵妃。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我一下子就想起这句诗来，然后是另一个念头而来：杜牧写杨五妹，杜甫写虢国夫人，不枉都是杜家人，嘻嘻，

既然是杨贵妃的三姐，你也知道虢国夫人的兄长是谁了，那就是权倾一时的杨国忠。

当然，如果只是兄妹二人，就能公主头上动土，皇上算哪根葱？也对。但是，李隆基是出了名的风流皇帝，能够把儿子的媳妇杨贵妃纳为己有，得陇望蜀，有何不可？史书关于唐明皇与虢国夫人的暧昧之事没有记载，野史里倒是很多，吃瓜群众的最爱啊。

从李隆基对虢国夫人家奴打人案的处理来看，至少李皇帝对虢国夫人是倾慕有加，动了爱心。

物极必反，泰来否极。下面的故事，你也猜的出来，与杨贵妃一样，安史之乱发生后，虢国夫人逃出长安，最后身死狱中。

如今，如果你去过辽宁博物馆，还能看到宋代临摹之作，唐代画家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一睹其风光之彩。

八卦半天，回归正题。虢国夫人之所以让厨师邓连费心烧脑，发明透花糍，据说是想用这道美食去诱惑唐明皇李隆基。也有道理，色诱是一种诱惑，美色，也是一种诱惑，非此即彼，虢国夫人用心良苦。

透花糍，是用吴兴米为原料。吴兴，也就是如今的湖州。三国时吴国末帝孙皓以吴国兴盛之意，取名吴兴。在唐朝，吴兴的糯米那是宫廷贡品哦，虢国夫人家里用这种米，自不意外。

唐明皇李隆基对杨家姐妹之大方，史书有如下记载：

明日，诸姨上食，乐作，帝骤赐左右不可赀。由是愈见宠，赐诸姨钱岁百万为脂粉费。銛以上柱国门列戟，与銛、国忠、诸姨五家第舍联亘，拟宪宫禁，率一堂费缗千万。见它第有胜者，辄坏复造，务以环侈相夸诩，土木工不息。帝所得奇珍及贡献分赐之，使者相衔於道，五家如一。

至于唐代的透花糍是否内有豆沙馅，好事者有不同的解释，有的认为只有吴兴糯米，用甑蒸之，捣捶而成。也有人认为，是加入豆沙，因吴兴米糯米有蒸后剔透，故名。

王朔有篇小说，名为《美人赠我蒙汗药》。这药力太强，他应该向唐明皇学习，美人送我透花糍。

关于虢国夫人，另一个话题不得不提，因为事关半边天。虢国夫人据说与其妹杨贵妃一样，貌美如花。而且，虢国夫人对自己的相貌那是相当的自信，有多自信？宋代乐史《杨太真外传》这样说：然虢国不施妆粉，自炫美艳，常素面朝天。这就是素面朝天的由来

聊到这里，我也词穷肚子饿，吃饭去也。我也学着杜家兄弟，写一首诗吧：

素面朝天入未央，

紫骢踏露曳霓裳。

却嫌脂粉污颜色，

一骑红尘惹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