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沉浮

云骑尉

欲海沉浮

作者 三直

永恒县的叶伟业，名字里带着祖辈曾有的风光。祖上是地主，爷爷却在解放后被批斗枪毙，爸爸叶宝玉因年纪小侥幸存活，娶了个跛脚女人，生下一儿三女——叶伟业作为独子，成了家里延续香火的指望。

叶宝玉头脑灵活，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来，他就凭着钻营劲儿发了财，让叶家从过去的地主身份，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老板"家庭。可叶伟业没继承父亲在生意上的精明，反倒对读书没兴趣，初中没毕业就进了父亲的玻璃厂跑销售。

"跑销售最重要的是胆量和脸皮。"叶宝玉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顺手塞给他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请客户吃饭，别小气。"

叶伟业天生有副好皮囊，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加上出手阔绰，很快在县城玻璃销售圈混出了名堂。但他不满足于小县城的天地，二十岁那年，他揣着父亲给的十万块启动资金，独自南下深圳闯荡。

在深圳华强北拥挤的电子市场里，叶伟业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财富。他看着那些操着各地口音的老板们，用麻袋装钱进货，眼睛都直了。最初他倒卖电子元件，亏多赚少，直到一个偶然机会，他结识了某医疗器械厂的销售经理。

"现在医院都在扩建，一台CT机利润顶你卖十年玻璃。"那经理醉醺醺地说。

叶伟业嗅到了商机。他拿出所有积蓄，又向父亲借了五十万，通过那位经理拿到了某品牌B超机的地区代理权。他不懂医疗，但懂人情世故——给院长回扣，给主任提成，给采购送红包。五年时间，他的银行卡余额从五位数飙升至七位数，成了名副其实的百万富翁。

这一百万成了他的跳板。衣锦还乡时，他听说县里老中医张济民退休在家，便提着茅台和虫草上门拜访。张济民是省里有名的中医专家，专治肝病，手里有几个祖传秘方。

"张老，您这一身本事就这么闲着，多可惜啊。"叶伟业恭敬地斟茶，"我出钱，您出方子，咱们合伙办个药厂怎么样？"

张济民起初犹豫，但架不住叶伟业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又是送补品又是承诺给他儿子安排工作。最终，张济民认了叶伟业做干儿子，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肝泰宁"配方。

叶伟业用一百万承包了老家居委会快破产的药厂，更名为"济民制药"。张济民的名气加上确实有效的药方，肝泰宁很快通过药监审批，上市后供不应求。第一年销售额就突破三千万，叶伟业挣到了人生第一个"小目标"。

钱包鼓了，心却野了。叶伟业在县城最贵的地段买了栋别墅，把老婆陈小芳和四个孩子安置在那里，自己则常住县城的"帝豪大酒店"。陈小芳是父母安排的婚事，没读过什么书，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后身材走样，叶伟业越看越厌烦，唯独宠爱小女儿叶琳，对其他家人日渐冷淡。

他的高中同学严方在县人民医院厨房工作，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一次酒桌上，严方搂着叶伟业的肩膀说："叶总，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守着家里的黄脸婆多没劲。我女朋友有个妹妹，刚大学毕业，水灵得很，介绍给你认识？"

叶伟业半推半就，第二天就在严方安排下见到了那个叫林丽的女孩。林丽身高一米七，皮肤白皙，说话轻声细语，在县中学当音乐老师。比起家里的陈小芳，简直是天壤之别。

"叶总年轻有为，我早就听说过您。"林丽羞涩地低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叶伟业心跳加速，当晚就在酒店开了房。从此，他隔三差五约林丽出来，送名牌包、买最新款苹果手机，甚至在她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严方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叶伟业塞给他一叠钞票："好兄弟，以后有好的再介绍。"

新鲜感持续了不到半年。一次饭局上，叶伟业认识了县医院新来的护士小雨。小雨二十出头，娇小可爱，一笑两个酒窝。叶伟业借着体检的名义频繁往医院跑，很快就把林丽抛到了脑后。

"叶哥，你这样不太好吧？"严方提醒他，"林丽可是我女朋友的亲妹妹。"

叶伟业不屑地甩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你帮我处理干净。"

有了钱，叶伟业发现女人就像衣服，随时可以换新的。小雨之后，他又勾搭上了县电视台的主持人苏梅。苏梅比前两个更会来事，床上的叫声让叶伟业欲罢不能。他给苏梅买了辆红色宝马，载着她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叶伟业有本事。

生意上，叶伟业越来越依赖父亲的老关系。药厂实际运营由张济民的儿子张明负责，他则整天沉迷于酒色。一次在KTV，他和几个建材老板为了一个陪酒小姐争风吃醋，最后以砸碎两瓶路易十三收场。

"叶总豪气！"陪酒小姐小倩贴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叶伟业大手一挥："今晚所有消费记我账上！"他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成功。

赌博成了他新的消遣。起初只是和生意伙伴打打麻将，后来发展到每周必去澳门。在威尼斯人酒店的赌场里，他一晚上输掉两百万面不改色。同行的香港商人竖起大拇指："叶生够豪爽！"他享受着这种挥金如土的快感，仿佛钱只是数字游戏。

2016年春天，叶伟业组织了一趟"商务考察"，实际上是带着苏梅和几个老板去泰国玩。在芭提雅的游艇上，他们喝着香槟，搂着比基尼女郎拍照。苏梅吃醋提前回国，叶伟业干脆在当地找了个混血模特陪他度过余下假期。

回国后，一个叫何美玲的女人通过严方找上了他。何美玲三十五六岁，保养得宜，经营着一家养生会所。她在美食博览会上邀请叶伟业品尝特制的药膳鸡蛋，那味道确实与众不同。

"这是我们祖传秘方，加了十几种名贵中药材，男人吃了特别补。"何美玲意味深长地笑着，递上名片。她身上散发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谈吐优雅又不失风趣，与叶伟业之前认识的年轻女孩截然不同。

叶伟业很快沦陷了。何美玲不仅床上功夫了得，还懂得按摩推拿，每次约会都让他欲仙欲死。她自称"四小姐"，说是因为在家排行老四。渐渐地，叶伟业发现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开始依赖何美玲提供的"特效药"。

"这是我托朋友从美国带回来的，纯天然成分，比伟哥安全多了。"何美玲递给他一颗蓝色小药丸。叶伟业不疑有他，服药后果然生龙活虎。

2017年元旦，叶伟业带着何美玲去澳门跨年。在永利皇宫的套房里，他遇到了美国拉斯维加斯来的华裔商人李伟，专做保健品生意，对何美玲的药膳配方很感兴趣。

"叶先生，四小姐的配方如果加上我的纳米技术，可以卖到全世界！"李伟晃着红酒杯说，"我在内华达州有实验室，我们可以合作。"

叶伟业被说得心动，当场答应投资一千万。那晚，为了庆祝"即将打开国际市场"，何美玲拿出了特制的"升级版"药丸，说是李伟从美国带来的新品，与叶伟业在车上玩起了车震。谁知道吃药过多，叶伟业马上风，死了。

叶伟业的葬礼上，父亲叶宝玉一夜白头。陈小芳带着四个孩子跪在灵前，最小的女儿叶琳哭得撕心裂肺。曾经觥筹交错的朋友们大多没有露面，只有严方送来一个花圈，上面写着"兄弟一路走好"。叶伟业用命换来的教训是：放纵欲望如同饮鸩止渴，看似快活，实则步步走向深渊。那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与风流，最终成了压垮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