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平南海万顷波：国共第三次合作

老兵

1963年12月初，在北京开完会正准备返穂的南海舰队司令员吴瑞林接到周恩来办公室通知，说总理要找他谈话。 在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屏退左右，再把吴司令请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军用海图前，向吴司令小声说了些什么。 吴司令有些吃惊：那，这件事情我要向海军肖司令报告吗？ 周恩来说：事成以密，败以泄。这件事情你只向我一人负责，对谁都不能讲。 吴司令又问：那要报告广州军区吗？ 周恩来说：只向陶铸同志、黄永胜两同志报告就可以了。至于舰队方面，一切按出海训练名义安排。限你五天时间，做好一切出航准备，我会在出航前一天，派人到你处检查落实，不得有误！ 　　12月5日，北京果然派童主任来广州检查海军工作。老童对老吴说：你们准备得很好、很仔细，我想总理会满意的。 12月6日，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国务院副总理兼外长陈毅、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张治中、中央社会调查部副部长罗青长等同机飞抵广州。 陶铸一见到周恩来就说：总理来广州，热烈欢迎之至！ 周恩来说：我对广州是有感情的。如果不是工作忙，我也很愿意像林总那样，每年来广州过冬。 黄永胜对陈毅说：老总啊，军区准备搞一个反映梅岭时期艰苦斗争生活的戏，到时候你可要来审查指导，提意见啊！ 陈毅说：嗨，那有啥子搞头嘛！那个时期我狼狈得很，我带个警卫员躲在山间小道边一个小土坑里，一个国民党搜山的兵，往我头上撒一大泡尿，格老子我大气不敢出一口······ 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周恩来一行吃过午饭，便驱车前往珠岛宾馆稍事休息。 　　12月7日，按照广州军区的安排，周恩来一行参观黄埔军校。参观完军校，周恩来一行到黄埔港吃午饭。在码头，周恩来对陈毅说：我去万山要塞看一看，你过两天去昆明，就不必跟随了。我们兵分两路，就此分手吧！ 陈毅说：要得要得！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兄弟我伫候总理佳讯！ 黄永胜转身对陶铸小声嘀咕道：我感觉，总理这次来广州，好像不寻常。 陶铸说：哦？你有什么根据吗？ 黄永胜挠挠头说：具体我也说不上，就是感觉和以往不一样。 　　周恩来、张治中、罗青长等在黄埔港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海军848号护卫舰，在舰队司令员的亲自陪同下，沿珠江航道向东驶去。 望著两岸郁郁葱葱的香蕉林、甘蔗林和各种各样的果树，周恩来说：老吴啊，人都说江南水乡富饶丰腴，我看你们这珠江三角洲有过之而无不及嘛！ 老吴说：是啊，总理！珠三角水网纵横、土地肥沃，许多人民公社社员到河对岸劳动，就是把衣服一脱，锄头一举，游泳过去。 周恩来笑道：难怪每次全国游泳赛，广东拿许多冠军。 下午三点左右，周恩来一行来到万山要塞。 周恩来等首先接见了要塞团以上干部，接着又看了雷达阵地、岸炮阵地、坑道工事、仓库、医院、战士宿舍。 要塞司令员杨大校说：总理，时间不早了，晚饭已备好，请各位首长就餐吧？ 周恩来说：我还要到外海看一看，就不在这里吃晚饭了。 夕阳斜下，披着一层绚烂霞光的848号护卫舰，缓缓向珠江口外海驶去。 要塞参谋长有些困惑地问：杨司令，这么晚了，总理乘坐单舰向外海走，外海风急浪高，又常有敌舰出没，情况复杂，怕有危险啊！ 老杨说：不该问的不要问，这是纪律······ 却说老吴率领南海舰队848号护卫舰单枪匹马，航行在茫茫的大海上。他和政委都把舰长室的铺位让给首长们睡，自己就到值班战士的铺位上和衣躺下，可哪里睡得着呢？ 老吴翻身爬起，走出机舱，想到甲板上透透气。 经过一夜的航行，远方天际已微微露出鱼肚白。 熹微的晨光中，前甲板上像有一个人，似乎在做扩胸运动。 老吴过去一看，原来是总理。 老吴问：总理，军舰颠簸，昨夜一定没休息好吧？ 周恩来笑道：真是怪得很，我在家时常常睡不好，要服几次安眠药。可昨天只服了一次，就睡到大天亮。 老吴说：总理对海军感情深。 　　正说话中，远方的雾霭中渐渐现出一片模模糊糊的岛礁身影。 老吴说：那就是东沙群岛，主岛约有2平方公里左右，目前驻有国民党军一个步兵连，一个反坦克炮连，总计有200来人。 岛上传来军号声，一队队国军士兵开始围着操场跑圈。脚步声、口令声、哨子声、训斥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军舰向小岛缓缓驶去，已经可以看到简易码头上站着几个穿风衣的人。 离岛只有500米了，周恩来命令军舰停车，打信号灯，向岛上发出请求登陆的信号。 很快，岛上灯塔也一闪一闪地给出了信号。 接着，码头方向摇过来一条舢板，靠近护卫舰停下。 周恩来对老吴说：我们上岛，估计需要待两三天。你和随后赶到的舰艇就在周边10—15海里处进行演习训练。等看到岛上发信号，你就安排其他舰艇先撤，你带护卫舰来接我。 老吴说：我派几个干部跟你一起上岛吧？也好应对紧急情况。 周恩来说：没有这个必要。 周恩来、张治中、罗青长三人分别戴上口罩，鸭舌帽，翻身下舰，跳上小舢板。 小舢板刚一靠岸，一个矮个子和一个高个子就迎上前来。 矮个子紧紧握住周恩来的手：周公踏浪而来，孤岛石木生辉！南京梅园一别，恍若隔世，不觉十七年过去矣！ 周恩来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经国先生协助老先生，在台湾大力整肃军纪，发展民生，尤在交通基础设施和兴修水利方面迭有建树，政声鹊起，恩来有所闻。 小蒋：哪里哪里，周主任过奖了！台湾格局狭促，我们也是小打小闹，与贵党156个大中型建设项目比，霄壤之别也！ 几个人边走边谈，不觉来到浓荫遮蔽的一处小院落。 只见院内花木扶疏，瓜果飘香。 小蒋请众人在树荫下长条桌旁依次坐下，待勤务兵摆上咖啡、面包、茶水、石榴后，挥挥手示意勤务兵退下。 小蒋指着高个子介绍说：这位是国防部调查局沈副局长，沈之岳同志！ 老沈连忙起身向周恩来行礼：我在延安抗大时，曾多次聆听周公授课，毛主席、周公还一起来我们学员队参加《论持久战》讨论会，不知周公还记得？ 周恩来说：怎么会不记得？后来组织上派你去浙江敌后工作，还是我批准的嘛！ 小蒋有些一语双关道：是啊是啊！国共两党，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说来也有意思。第三次国共合作，主要牵线人不是什么政治家，而是一位老资格的记者——香港《星岛日报》编辑曹聚仁先生。在大陆，知道老曹的人不多，可说起老曹的宝贝女儿曹雷（上海青年话剧院演员），上世纪的电影爱好者无不记忆犹新。 老曹乃浙江人氏，抗日战争时期做过前线记者，因此与蒋经国熟悉起来。1956年老曹到浙江奉化拍摄了一组蒋家老宅及周边乡村的照片，去台湾送给了小蒋，由此勾起老先生的思乡之情，这才有了之后国共之间长达八年断断续续的接触和谈判。 却说在孤岛上农家小院里，国共双方就开始了正式会谈。 小蒋首先说：周公日理万机而拨冗南来，想必对两岸和平早已成竹在胸，就请周公先讲吧？ 周恩来说：中共中央决定与贵党进行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基本出发点，就是16个字，即：“尊重历史，照顾现实；摒弃前嫌，着眼未来”。过去的事情一风吹，不再提了。 小蒋说：我完全同意贵党主张。第一次国共合作，我们胜利进行了北伐战争；第二次国共合作，我们战胜了日本帝国主义。经国相信，第三次国共合作，必将实现我中华民族幡然复兴之伟业。 经过长达两天两夜的争执与妥协（除中间稍事休息、吃饭散步），双方终于达成第三次国共合作的基本框架文件，主要条款如下： 　　一、台湾当局废弃中华民国国号，改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特别行政区。除外交事务由中央政府总揽，其他一切包括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司法，以及现行社会制度均予保留不变。 二、特别行政区高度自治。台湾可以保留军队，终审权不到北京，原驻外使领馆改称办事处或联络处。台湾以共和国行政区名义，可以继续同各国保持文教卫生科技体育及经贸往来。 三、老先生任全国政协终身名誉主席，回大陆定居。中央政府除拨付庐山风景区美庐别墅为老先生夫妇行宫，同时在浙江奉化另行修建一座官邸归老先生及夫人使用。两处住所维护修缮费用由中央政府负担。 四、中央政府每年补贴老先生人民币100万元，用于支付日常开支、出行接待。老先生及夫人的医疗保健待遇参照正国级医疗待遇执行，由中央政府全额负担。 五、经国先生、陈诚先生，分任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其他国民党精英及台湾有识之士经由台湾方面推介或个人自荐，亦有机会参政议政。 六、两党发布联合宣言后，大陆释放一切在押原国民党党政军宪特人员（建国后刑事犯罪人员除外），台湾亦全部释放由大陆遣台遭被捕之地下工作人员。 七、联合宣言发布后两年内，驻台国军裁减军队员额50%，大陆方面亦全部撤出自1962年以来新调入闽浙赣粤四省之部队。 八、两岸实行三通，即通邮、通航、通商。 九、若台湾方面出现财政困难，中央政府予以财政支持。 　　随着宾主双方在会谈纪要上签完字，周恩来说：这份纪要就等国共两党中央审查通过，我们就可以协商起草联合宣言，地点建议在杭州或广州。 小蒋命勤务兵给每人斟上白兰地，他举杯向周恩来、张治中道：大功告成，全赖周公张老不辞辛劳、折冲樽俎，我敬周公、张老一杯！ 众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周恩来示意老罗提过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从中取出几样东西。 周恩来说：老先生不饮酒、不饮茶、不吸烟，我是晓得的。这几张唱片，是浙江越剧团最新灌制的越剧折子戏，都是名家名段，请转交老先生笑纳。 小蒋也命勤务兵搬了两个箱子。他对周恩来说：穷山僻壤，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好在都是岛上官兵劳动果实，也有一番质朴风味。这两箱是刚摘下的新鲜石榴，请周公带回北京吧！ 周恩来等人一齐走出院落，宾主双方在码头握手道别。 此时，一轮红日喷涌而出，辽阔苍穹间顿时云蒸霞蔚，流金溢彩。 停在海中间的护卫舰拉响了汽笛，全舰官兵早已整齐列队······ 多余的话： 第三次国共合作只开花、不结果。 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1964年后大陆掀起的四清运动，以及稍后爆发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国家陷入持续动乱状态。 1975年后全国政治形势趋于稳定。本来两党有机会再续前缘，大陆方面已经开始全部特赦国民党战犯，孰料周恩来沉疴不起，老先生亦在这一年病逝于台湾，第三国共合作遂陷凝滞，并延宕至今。